第2章
我聽見她激動的聲音。
「嫂子,我已經聽紅毛講了你和陸哥的絕美愛情!這對 cp,我嗑了!誰也別想拆散你們!」
很難想象,一個剛才還在被鬼嚇哭的姑娘,怎麼能爆發出這麼大的力氣。
我深吸一口氣。
「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認識他嗎你就嗑?」
「天S的,你們就是小情侶,我一看就知道!」
我什麼也不想說了,扭頭就跑。
想讓同事幫忙掩護一下。
一轉頭,卻看見長廊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的同事。
老骨悽涼地抱著自己散落一地的骨頭,努力拼湊著。
人皮犬好像挨了幾巴掌,瑟瑟發抖,一聲也不敢吭。
碎屍塊拼成的服務員姐姐蜷在角落,一邊大哭,
一邊拿針線在自己身上縫縫補補。
看見我,她向我招了招手,熟練地刷刷幾針幫我把腦袋縫到身上。
我剛停下腳步沒多久,身後陰魂不散的「嫂子」的呼喊又追了上來。
我聽見一個剛入遊的新人怯生生地問:「這個副本叫什麼啊?」
身後傳來紅毛斬釘截鐵的回答:
「找嫂子。」
嫂你個頭啊,該送大郎喝藥了!
沒來得及思考我的同事為什麼變成這樣,我再次吭哧吭哧地跑了起來。
倒霉的是,一個轉角,我又看見一個玩家。
我心如S灰地等著他喊我嫂子。
沒想到玩家表情一變,警惕地退後幾步。
「厲鬼,竟然追到這裡來了,真是陰魂不散!」
6
咦?
我是厲鬼,
那誰是嫂子?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我小心翼翼地問:「請問,你看到我的時候,有沒有產生一種強烈的衝動……比如說想叫我嫂子之類的?」
玩家的表情更警惕了。
「我不知道你在玩什麼把戲,但我可不是那些毫無防備的新人!」
我壓抑住激動的心情,再三追問。
「也不想嗑我和陸此風的 cp?」
「你有病吧?」
他忍無可忍,掏出一根降魔杵,全力祭出。
我仰天長嘯。
多久了,我特麼已經多久沒見到一個正常玩家了!
就這兩個小時,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還以為整個遊戲世界全都是叫我嫂子的玩家。
現在終於回到我熟悉的賽道上了。
我立馬切換成最兇厲的厲鬼形態。
陰風陣陣,紅衣似血。
尖利的指甲生長,黑色長發披散垂地狂舞。
S向了這名玩家。
他冷笑一聲。
「還好我早有準備。」
一扔披風,露出脖子上的佛珠、胸前的十字架、背上的桃木劍,口袋裡的各種獸骨和寶石……
幾種不同的力量一邊互相幹仗,一邊向我撲來。
我的魂體猛然感受到灼燒般的痛楚。
什麼人啊這是?
弄這麼多不兼容的道具在身上,遲早會承受不住力量爆體而亡。
就在這時,我身上一輕。
疼痛感驟然消失。
我被扯進一個帶著冷香的懷抱。
抬起頭,
看見陸此風線條流暢的下颌線,和緊抿的唇。
玩家被他隨手一擊狠狠砸進牆裡,難以置信地問:「陸此風,你是不是瘋了?你作為裁決者,卻站在詭異這邊?」
「你才有病,當著陸哥的面打他老婆,不揍你揍誰?」
紅毛不知何時跟著一起來了,在此刻像蟑螂一樣竄出來。
然後又回頭嘰嘰喳喳地對我說:「嫂子我都說陸哥到了你咋跑了,你看把我們好好的陸哥都急成什麼樣了……」
臥龍旁邊還有個鳳雛嘻嘻嘻地說一些「豹豹貓貓我出生了」之類的聽不懂的鬼話。
連鬼都聽不懂。
陸此風沒理任何人,隻是低頭看我,溫柔地問:「時晴,沒受傷吧?」
沒受傷,就是有億點想S。
尤其是在視線越過陸此風的肩膀,
看見身後黑壓壓一片,同時看戲的玩家和同事後。
服務員姐姐拽著人皮犬說:「走吧小黃,這種幸福是不會輪到我們的。」
是我的錯覺嗎?
明明我都已經S了,屍體怎麼還涼涼的。
7
我推開陸此風,激動地催促對面的玩家:「快點!有種就弄S我!」
陸此風捂住我的嘴:「時晴,別鬧了。」
他緩緩抬眼,那雙春水般的眼眸,此刻覆滿凍結的堅冰。
聲音冰冷,如同宣判。
「遊戲編號 75361,玩家林魁,經玩家裁決庭記錄確認,你在『血色礦洞』副本,為獨吞 S 級道具『鎮魂珠』,設計坑S三名隊友,致其靈魂重創。證據確鑿。」
林魁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不!那、那是意外!他們是自己掉進塌陷礦洞的……」
陸此風打斷他,
語氣平靜而漠然:
「罪無可赦。在此,作為裁決者,賜予你S刑。」
話音落下的瞬間,陸此風伸手,在他眉心遙遙一點。
林魁一聲慘叫都沒有發出,就這麼化身為虛無。
所有人:……
骨頭叔嘎嘣一下就碎了,立即在原地傳送走人。
服務員姐姐:「我突然想起來今天狗還沒遛。」
人皮犬夾著尾巴,「嚶嚶嚶」地跟著她跑了。
吸血鬼:「再見,我、我去曬太陽了……」
見此,玩家們也一哄而散,找道具去了。
隻剩下我和陸此風。
於是黏稠的視線專注地落在我臉上,近乎貪婪地一寸寸描摹我的輪廓,盯得我頭皮發麻。
半晌,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啞。
「時晴,你真的……完全忘記我了?」
我感到莫名。
「我是 npc,你是玩家,我應該記得你嗎?」
就是想破腦袋,我也不記得在恐怖遊戲裡有遇到這麼個人。
陸此風眼眸黯淡下去。
「沒關系。」
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微微抬起,似乎是想觸碰我頸上的紅色縫線。
倉促間縫上的線條扭曲歪斜,像醜陋的蚯蚓。
非常難看。
我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指尖在空中硬生生頓住,幾不可察地顫抖著。
「沒關系,時晴,不記得也好。」
他低聲說。
「我帶你走,就當是重新開始,一定有辦法讓你復活的。
」
「誰說我想復活的?我覺得當鬼挺好的啊,而且你誰啊,你怎麼可能覺得我會跟一個玩家走?」
現在輪到我警惕地看著他了。
陸此風淡淡一笑。
「時晴,我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通知你。」
當了這麼多年 NPC,頭一回見到在副本裡拐賣鬼口的。
我指著他大聲說:「我警告你啊,我們 boss 很強的,他說過,想把我帶走,除非從他屍體上過去!」
話音剛落,我聽見我家 boss 發出尖銳爆鳴聲。
「不兒?時晴你在說什麼?這話我沒說過!撤回!趕緊撤回啊!」
8
仿佛聽見什麼慫貨的聲音。
這肯定不是我家 boss 發出的聲音。
我家 boss 的聲音是充滿自信的、堅定狂傲的,
你聽見時可以想象他鋼鐵般的身軀,還能聽出他對力量的執著追求與探索,以及幾分對弱小玩家的仁慈。
我回頭。
看見我家 boss 跪在陸此風面前。
一定是我看錯了,再來。
我再次回頭。
確實是看錯了。
這個跪著的魁梧高大身軀不是我家 boss。
他頭頂上咪渣點大的巫毒娃娃才是我家 boss 的真身。
怎麼也跪著啊?
我真的要碎了。
到底是誰說過,「陸此風我來對付」的?
你那些拳打裁決庭庭長,腳踢天榜第一的戰績,不會都是這樣對付的吧?
我聽見 boss 用諂媚的夾子音說:「裁決者大人,小的現在就把時晴解僱了,您可以立即帶她離開。」
我為副本流過血,
憑什麼解僱我!
我對 boss 怒目而視。
陸此風態度比 boss 還卑微,輕聲道:「時晴,跟我走吧!」
我忽然有一瞬恍惚。
難道我失憶前,真是他的妻子?
不過,就算陸此風不說,這個副本我也待不下去了。
該S的新人讓我丟盡臉不說,還導致我這次業績又墊底。
不想發配到 B 級副本,我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跟隨陸此風離開副本時,boss 難得狗嘴吐象Y。
「時晴,算我求你了,如果你成為玩家,能不能別來搞事?」
我冷哼一聲。
「不行。」
9
跟陸此風同居的日子裡,我發現了他是一款很特別的男媽媽。
我吃不了人類的食物。
他就花大價錢在遊戲平臺上買了最昂貴的香料,自己制作線香喂我。
雖然我已經不記得自己作為人類時吃過的飯菜,但我能保證肯定沒有這些香美味。
我的紅裙其實是自己的血染紅的。
陸此風知道,卻依然買了很多款式的紅裙給我換著穿。
我在前面飄,所到之處陰風陣陣,血跡蜿蜒。
陸此風在後面認命地拖地,把音響開到最大。
他還看不慣我披頭散發的樣子,也欣賞不來我正面反面都是臉的小巧思。
辣手摧花,給我編了一個公主頭。
之後每一日,我的發型都不重樣。
這樣的歲月靜好,讓我恍惚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恐怖遊戲的 NPC,而陸此風是S伐果決的裁決者玩家。
直到那天,我作為鬼不用睡覺,
去騷擾沉睡的陸此風。
即使是睡著,陸此風的眉頭依然皺著,像是在夢中也有什麼煩心事。
我好奇地伸手去撫平他的眉頭。
「時晴,別鬧。」
陸此風抓住我的手,輕喃一聲。
我忽然玩心大起,湊到他耳邊輕輕地問:「陸此風,我是怎麼S的?」
陸此風就跟筆仙似的,瞬間睜開眼睛,開始發癲。
「時晴,你想起來了?」
被這雙赤紅癲狂的眼睛盯著,我下意識想逃,卻被他SS地攥住,腕骨都在咔咔作響。
我原先隻是跟他開個玩笑。
現在我真的開始懷疑S掉我的人是不是他了。
我嚇得結巴了都:「沒、沒有啊……」
他松了一口氣。
臉上的瘋狂褪去,摸著我的長發,溫柔地輕念我的名字。
「時晴,時晴,別怕……」
不是,你這樣,我更害怕了。
他埋下頭,冰冷的鼻尖抵上我的頸窩。
「你放心,我不會再讓這件事發生了。」
我一怔,下意識想要伸手抹去他臉上的淚。
陸此風卻在此時忽然低頭,收到來自紅毛的一條消息。
「陸哥,我下一個副本有彼岸花,一起去嗎?」
沉默半晌,他難以置信地說:「時晴,我好像找到讓你恢復人類身份的道具了!」
我瞥見光屏上的副本名稱。
SSS 級副本,煉獄司。
我記得,這是我第一次擔任 NPC 的副本。
10
副本有十八層,
對應十八層地獄。
系統顯示,二十三位玩家一進入副本,就被分開投入到不同層。
我已經S過一次了,所以來去自由。
而陸此風卻在第十四層的枉S地獄。
我記得,第十四層是專為懲罰自S者設立的。
陸此風表情很平靜,反手拽住繩子。
「時晴,跟緊我。」
在那晚之後,陸此風不知道抽什麼風,用一根特制的道具繩將我們的手腕綁在一起。
我無法離開他兩米的距離。
四周很安靜,沒有立即突臉的詭異。
裁決庭聲名赫赫。
這裡的 npc 不像我那個 A 級副本的 npc 那麼沒見識,看見陸此風裁決者的制服,一時間都沒有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