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原則是,不放過任何一個膽小鬼。
直到我照例一個貼臉S。
那個叫陸此風的高玩卻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眼眶通紅,喊了聲「老婆」!
嚇得我頭都掉了。
我抱著頭連滾帶爬地去嚇其他玩家,正要掏出一個男玩家的心髒。
他抓著衣領連聲拒絕:「嫂子!使不得啊!」
最後玩家追,我逃。
我聽見一個剛入遊的新人怯生生地問:「這個副本叫什麼啊?」
身後傳來斬釘截鐵的回答:
「找嫂子。」
1
我叫時晴,是 A 級副本「冥宿」的 NPC。
因為攻擊手段單一,隻能靠嚇人。
所以業績常年墊底。
於是我怒花五百積分,賄賂系統,讓它多送點膽小鬼進來。
夜幕時分,七個玩家被傳送進副本。
我蹲在掛畫上偷偷觀察。
除了一個穿著黑色制服、面無表情的帥哥,其他好像都是隻進過一兩個副本的新人。
新人們緊緊跟在他身邊,如同剛出生的小雞圍著雞媽媽轉。
我聽見他們叫那個男人「陸哥」。
一個女玩家被旅館內陰森的氛圍嚇得臉色慘白。
「陸哥,這個副本好像有鬼,我們要怎麼活過七天啊?」
旁邊的玩家紛紛慘叫起來。
「對啊,我寧願去面對 S 級副本的蟲災也不想面對鬼!我最怕鬼了!」
「我就怕上廁所的時候鬼會從馬桶裡爬出來,眾所周知,人在拉屎的時候是最脆弱的。」
我勃然大怒。
侮辱誰呢?
什麼鬼才會沒品到鑽馬桶啊!
你不嫌惡心我還嫌惡心呢!
馬桶男,我記住你了。
我SS地盯著剛才發言的那位玩家,準備第一個就刀了他。
當然,絕不是以從馬桶裡爬出來的方式!
玩家你一言我一語,那個陸哥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沉重的長靴踩過地板的浮塵,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淡漠地掃過旅館內部。
帶給我的壓迫感,竟然與那些 S 級副本 boss 相差無幾。
一個紅毛玩家與有榮焉地表示:
「有陸哥在還怕什麼?這位可是傳說中的鬼魂克星陸此風,恐怖遊戲裡大大小小的鬼魂類副本基本都被他刷過了。」
我和萌新們一起發出「哇」的聲音。
「但陸哥這麼強,
為什麼專挑鬼魂類副本啊?」
紅毛卡了一下。
「陸哥他,好像在找什麼人吧?他說過,我們所害怕的鬼,也許就是他想見卻見不到的人……」
陸此風在這時察覺到什麼,猛然回頭。
目光掃過我藏身的掛畫,如同針刺,我竟感覺魂體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我抱著腿,默默地往後縮了縮。
改變主意,決定先解決他。
但沒想到陸此風卻自己往上撞。
靴跟一轉。
叩擊在木地板上的聲音逐漸迫近。
一步,兩步。
向我走來。
骨節分明的手摘下掛畫。
我屏住呼吸。
2
這原本隻是一幅普通的空白掛畫。
因為我藏身於此,
畫上便顯示出一個穿著紅色長裙、披頭散發的女人背影。
陸此風盯著畫,若有所思。
被他盯著,我一動也不敢動,身體都僵了。
紅毛興衝衝地探過頭。
「陸哥,有什麼發現嗎?」
我實在是忍不了了。
緩緩伸出手撩開頭發。
「臥槽!畫上的人她她她在動!」
紅毛慘叫著往後退出八百米。
拿著畫的那隻手卻岿然不動。
我猛然破畫而出!
撩開頭發後,應該是後腦勺的位置儼然露出一張慘白的正臉!
嘿嘿,沒想到吧!
我的腦袋可以像貓頭鷹一樣調轉一百八十度!
瞬間,尖叫聲四起,玩家們被我嚇得滿地亂爬。
陸此風震驚地看著我。
明明剛才還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樣子,現在竟然慢慢紅了眼眶。
什麼鬼魂克星,還不是被我嚇哭了?
我驕傲地抬起下巴,正準備趁機擰斷他的脖子。
手腕卻被SS攥住。
「……老婆?!」
我第一次聽見陸此風的聲音。
壓抑著狂喜、悲慟與不敢置信,顫抖的聲線。
不是,別人驚訝喊臥槽,你驚訝喊老婆?
我本能地掙扎,卻發現身體完全動不了。
猶如筋疲力盡的獵物,終於落到了對它追獵已久的獵人手中。
一瞬間,我幾乎被他眼眸深處濃重的思念和病態給淹沒。
「終於,找到你了。」他輕輕地說。
這一刻,我慌了。
我們之間到底誰是鬼啊?
我怎麼感覺他比我更像女鬼?
我嚇得在他手中瘋狂蛄蛹起來。
結果不小心把頭從身體裡甩到地上,還滾了幾圈。
陸此風驚慌失措地松了手。
「時晴?」
我抱起頭就是一個百米衝刺。
「陸此風是吧,我記住你了!」
回到牌位裡休養,我驚魂未定。
沒想到我堂堂 NPC,竟然被一個玩家性騷擾了!
怪不得叫鬼魂克星呢,別人頂多S鬼,他敢日鬼!
不過,他是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難道是我的惡名已經傳到其他玩家那裡了?
3
玩家進入副本兩小時,其他 NPC 也紛紛出動了。
副本裡聽取慘叫聲一片。
隻有我抱著頭,對著鏡子發愁。
怎麼辦?頭掉了,縫不上去。
真是令人摸不著頭腦。
因為糾結的時間太久,我被 boss 抓出來批評了。
「時晴,其他員工都在幹活,怎麼就你在摸魚?」
我抱著頭,委屈地說:「我幹活了!就那個叫陸此風的,剛才把我頭都嚇掉了!」
「陸此風?」
boss 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沒想到他竟然能找到這裡……」
回過神,他對我和藹道:「算了,要不你這次遊戲就別出來了,算你帶薪假。」
這怎麼行?
我的業績本來就已經墊底,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發配到 B 級副本了。
我激動地說:「BOSS,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一定能把陸此風的心挖出來!
」
BOSS 搖頭:「不行,陸此風我來對付,你注意點別跟他對上,去嚇其他人吧。」
我垂頭喪氣地去找下一個膽小鬼。
沒走幾步就看見紅毛尖叫著從我眼前跑過。
我叫住一個穿得非常露骨的同事。
對這個走幾步就要散架的骨頭架子問:「老骨,這個玩家能不能給我?」
骨頭叔用空洞洞的眼眶盯著我看了幾秒,頭骨哐當哐當地上下搖晃兩下。
我無聲無息地飄進紅毛藏身的雜物間,順手偷走了他的武器。
紅毛正靠在牆上大喘氣,忽然感覺腰間一空。
就在昏暗的雜物間到處尋找起來。
「你在找什麼?」
「找我的刀。咦,我刀呢?」
我默默把刀遞給他。
「謝謝啊。
」
紅毛下意識接過。
突然,他表情凝固了。
緩緩抬起頭。
就看見我獰笑著伸手去掏他的心髒。
此刻。
天時,地利,人和。
如果這都掏不出他的心髒,那我簡直愧對系統和 boss 對我的栽培!
紅毛在尖叫。
但叫的不是「救命」。
而是「嫂子」?
我愣了一下。
難道紅毛和陸此風都是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
隻愣了一秒,我馬上反應過來,锲而不舍地繼續掏他心髒。
我掏,我掏,我掏掏掏!
但紅毛猛地後退幾步,抓著衣領瘋狂拒絕:「嫂子!使不得啊!我和陸哥是好兄弟,我不能做對不起兄弟的事!」
4
窄小幽暗的雜物間裡。
紅毛眼神閃躲,臉色微紅,表情羞澀。
此情此景。
對著他胸口伸出的手,怎麼也下不去了。
可能是因為頭不在脖子上,智商不能佔領高地了,搞得我有點茫然。
想了想,把黑虎掏心改成擰斷脖子。
雙手剛碰到紅毛的脖子,他又哭了。
哆哆嗦嗦地說:「嫂子,你放過我吧,陸哥會S了我的!」
我不耐煩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還想要我一個 NPC 怎樣?
紅毛閉著眼睛,勇敢地抓住我的手,大義凜然地說:
「嫂子,我剛才已經給陸哥發消息了,他馬上過來!你們有什麼誤會就好好說,別為難我了!」
陸此風來了?
我臉色驟變。
掉頭就跑。
跑一半發現忘記帶頭了,馬上抱起頭繼續跑。
紅毛在身後哎哎哎:「嫂子,你咋跑了?陸哥還沒來呢?他真的知道錯了!」
紅毛追,我逃。
正在往自己身上抹鈣粉的老骨呆呆地看著我們一追一逃,從他面前跑過。
剛抹好的骨頭就被人一拳轟碎。
神情陰鸷的男人抓著他的頭骨,冷冷地問:
「看見我老婆了嗎?」
手骨顫顫巍巍地指向一個方向。
5
我憑借著鬼魂的優勢,終於甩掉了身後瘋狂喊「嫂子」的玩家。
剛想歇一下,平復一下心情。
眼前就出現了最開始見到的那個膽小女玩家。
她雖然怕到發抖,卻還是鼓起勇氣,舉著手電筒尋找關鍵道具。
「這是一個燭臺,
先放著吧……這是一張員工合照,應該有用……」
這是個新人,和陸此風也不太熟。
應該不會叫我嫂子了吧?
我放下心來。
這一次,我不敢掏心,也不敢擰脖子了。
我找了根堅固的繩子,悄悄蹲在玩家上方,準備勒S她。
剛布置到一半,我忽然感覺繩子被拽了一下。
「這是一根繩子……」
女玩家抓著繩子,好奇地往上看。
四目相對。
她喃喃道:「這是一個嫂子……」
她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從恐懼變成激動。
我真的要沒招了。
起身就要跑。
「嫂子,你等等我!」
女玩家一下子腰不酸了腿不軟了,鬼也不怕了。
拽住原本計劃要勒S她的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