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所以,錢和爸媽你們都留著吧。」


 


說完,我準備出門,卻再次被大哥攔住。


 


大哥真的著急了,他脖子上青筋暴出,大聲質問:「你怎樣才肯帶走爸媽?」


 


我看著激動的大哥,又看了看一臉不滿的爸媽和作壁上觀的二哥二嫂,輕輕吐出一句話:「我要按照當初的老宅贈與協議執行!」


 


大哥怒了,直接摔了桌上的魚缸,玻璃碎了一地,水流得到處都是,魚兒四處蹦跶跳躍……


 


「你怎麼如此貪婪?!」


 


「那協議就是當初為了哄你養爸媽做做樣子而已,你還真想拿走那麼多錢!」


 


「你要錢做什麼,你說說,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我冷笑看向大哥:「我要錢換房子,把兩室換成三室,行不行?」


 


「媽住在我家,

我女兒 12 歲了都還要跟我們擠一張床,我想換房子有錯嗎?」


 


「反倒是你們,已經有這麼多套房子了,還想買房子,你要這麼多房子幹嘛?」


 


「啊,你們這麼多套房子,你爸媽都沒有住的地方,你要房子幹嘛,你說……」


 


我一聲聲質問得大哥啞口無言。


 


相互指責嗎,誰不會!


 


媽哭了,她跑過來抓住我的手:「舒雅,在你心裡爸媽都比不上那 150 萬的拆遷款嗎?」


 


「難道,你把錢看得比爸媽都重?」


 


媽開始道德綁架我了。


 


我看向媽:「你們看重過我嗎?在你們心裡我是不是就不配擁有拆遷款?」


 


「你寧願把拆遷款給不養你的哥哥們,也不願給養了你們十年的我?」


 


「你們不過就是嘴上說看重我,

然後哄著讓我幫你們養老吧。」


 


媽哭得傷心極了,一把鼻涕一把淚。


 


「舒雅,你光想著拆遷款,難道就不想想我和你爸對你的好嗎?」


 


我迷茫地看著媽,問她哪裡對我好了?


 


我上中專、大專他們不出錢。


 


我生孩子坐月子,她和爸一天都沒有出現,說要幫大哥帶孩子。


 


女兒生病在兒童醫院住院半個月,我忙不過來,讓爸媽幫我看一下孩子,他們說醫院細菌多,怕傳染給二哥的孩子。


 


我上班時被車撞了,他們第一時間去領了我的B險賠償金,然後讓魏浩把我帶回去照顧……


 


我樁樁件件地說著,問爸媽他們哪裡對我好了。


 


……


 


15


 


大概把心裡的委屈都發泄出來了。


 


這晚我睡得格外好。


 


大哥二哥和爸媽估計睡得格外不好。


 


可我已經不在乎他們了。


 


第二天下班後,推開門我愣住了。


 


爸媽和大哥二哥都坐在我家。


 


他們又來了。


 


哦,我想起門鎖是密碼鎖。


 


爸媽知道密碼。


 


看來,大門的密碼要換了。


 


大哥一臉憔悴,二哥也帶著黑眼圈。


 


爸媽的養老問題的確牽扯了他們太多精力,導致大哥二哥這兩天必須全力以赴解決這個問題。


 


見我進門,媽一臉委屈地質問我,她剛走兩天,我就把她的主臥霸佔了。


 


我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這是我和魏浩貸款買的房子,你們沒出一分錢,我住哪個房間難道還需要徵求你們的意見?」


 


「你們去哥嫂家住,

敢和大哥大嫂要求你們住主臥?」


 


媽被我的話噎住,眼圈瞬間紅了。


 


大哥沒理媽的委屈抽噎,開門見山地說,他和二哥每人給我 25 萬,我先換一下房子。


 


把兩居室換成三居室。


 


這樣爸媽以後住進來也寬敞。


 


我不吭氣。


 


拆遷款是我應得的,別和我談讓爸媽住進來這種條件。


 


見我不吭聲,大哥繼續說:「你先看房,看好房和我說,我們給你轉賬。」


 


爸媽一臉陰沉,看來大哥給我錢的想法他們很不贊同,又無可奈何。


 


我笑笑,說現在就要 50 萬的拆遷款。


 


拿到 50 萬拆遷款,我再去看房子。


 


大哥二哥對視一眼,見我態度堅決,倆人分別給我銀行卡轉進了 25 萬。


 


收到錢,

我說下午準備看房,讓他們先回去。


 


幾個人不情不願地離開後,我打開本地二手房源信息認真看了起來。


 


我是真的想換房。


 


女兒馬上讀初中了,我想選個優質學區房,讓女兒能上好初中。


 


經過反復對比,我看中了一套大三居,學區好,環境好,安保好,裝修好,就是價格有些貴。


 


我和魏浩商量後,咬咬牙直接置換了。


 


幾天時間,我們就搬過去了。


 


這期間,大哥二哥不停地問我房子找得怎麼樣了。


 


我壓根沒有回復他們。


 


我想好了,赡養爸媽的責任我已經盡到了。


 


他們的餘生,輪到兩個哥哥盡孝了。


 


16


 


爸媽和兩個哥哥很快知道我換了房子,卻沒有把爸媽接過去。


 


我們兄妹再次在大哥家開了家庭會。


 


大哥二哥一臉怒氣地質問我,憑什麼買了房子不接爸媽過去。


 


爸媽也一臉怒意地看著我。


 


我說拆遷款我本來應該拿 100%,現在隻拿了三分之一,而且,我照顧父母十多年了,論情論法我都沒有赡養他們的義務了。


 


另外,我把魏浩的意思說出來:「爸媽再回我家,魏浩就要和我離婚。」


 


「我不想離婚,我不想女兒缺父少母。」


 


爸爸氣得要給魏浩打電話質問他,我沒管,任由他打電話。


 


爸爸怒意十足:「魏浩,你憑什麼不讓我們去女兒家?」


 


魏浩:「你憑什麼把屬於舒雅的拆遷款給兒子平分?」


 


爸爸被噎了一下後繼續質問:「那是我和女兒之間的事,關你什麼事!」


 


魏浩:「就憑房子是我們夫妻共同財產!


 


「就憑你們住在我家,我也對你們盡了赡養義務。」


 


「就憑我看不慣你們重男輕女的行為。」


 


「就憑我不想再繼續清理你扔的煙頭、彈的煙灰。」


 


「就憑我不想聽你在我家大聲嚷嚷……」


 


爸爸驚得目瞪口呆。


 


他從沒想到,住院時把他抱上抱下樓梯、平時默默做飯收拾家務的魏浩,竟然會這麼和他說話。


 


媽忙掛了電話。


 


客廳一片S寂。


 


這次家庭會議最終無疾而終。


 


之後,大哥二哥把魏浩叫出去談過。


 


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什麼,但我知道事情沒有進展。


 


因為父母一直在給我發微信,讓我做魏浩的工作。


 


我始終沒有回復他們。


 


17


 


不得已,

大哥二哥給爸媽在外面租了房子,請了保姆。


 


聽說一個月的費用要 4000 塊。


 


比之前他們給我許諾的費用還多了 2000 塊。


 


半年後,媽因為長時間沒有吃控制腦梗的藥,導致腦梗發作。


 


又因為錯過最佳治療時間,媽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


 


大哥二哥隻得又出錢請護工,每個月的護工費 8000 塊。


 


加上保姆費,爸媽一個月的開支 12000 塊。


 


兩個哥哥肉疼了。


 


他們又把我叫過去開家庭會議。


 


要求我承擔三分之一的開支,每個月出 4000 塊錢。


 


或者我把爸媽接回家,把保姆和護工的活幹了,抓緊時間好好孝順爸媽幾年。


 


二哥振振有詞:「爸媽生了三個孩子,

每個人都有赡養義務,你不能置身事外。」


 


「拆遷款給了你 50 萬,你必須養爸媽。」


 


我讓他們去起訴我。


 


法院判多少,我給多少。


 


兩個哥哥齊心協力把我送到了法院的被告席上。


 


我提交了自己赡養爸媽十多年的開支賬目和老宅贈與協議。


 


沒幾天,法院開庭宣判:我已經盡了赡養父母的責任,由兩個哥哥赡養父母 15 年。15 年後,若父母健在,再酌情商定赡養責任劃分。


 


大哥二哥都不服氣,他們說我養爸媽那十年,爸媽身體尚好,現在爸媽身體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我應該承擔責任。


 


主審法官問他們,當年房屋贈與協議明明籤字了,為何又偷偷瓜分拆遷款?


 


法官又說,他們沒有赡養父母,卻拿走了房子拆遷款,哪來的臉面起訴盡了赡養責任的妹妹。


 


幾句話說得兩個哥哥滿臉通紅。


 


當地媒體很快報道了我們兄妹三人因為赡養父母而對簿公堂的事。


 


兩個哥哥都是要臉面的人,隻怕事情鬧大影響他們的仕途。


 


多次和我強調不要對外聲張我們之間發生的事。


 


18


 


之後我再沒去看過爸媽。


 


哪怕她給我發好多語音,打很多電話,道很多歉。


 


有的傷害,不是幾句道歉就可以被原諒的。


 


媽活了 5 年。


 


臨終前,她給我打電話,隻是嗚嗚嗚地哭。


 


她已經說不出話了,但我知道她想見我。


 


我沒去。


 


我和她的母子情分,早在她領著兩個哥哥瓜分拆遷款時,就已經盡了。


 


聽說,媽走時瘦得皮包骨。


 


鄰居們都說爸和保姆好上了,

還當著媽的面苟且,氣S了媽。


 


我一開始不信。


 


可媽走後十多天,爸就鬧著要娶保姆。


 


我才知道,他倆早有貓膩。


 


兩個哥哥不同意爸的要求,爸就去哥哥們單位鬧,說他們不赡養老人。


 


哥哥們最愛惜名聲,沒辦法,出錢給爸買下一套 80 萬的房子。


 


可沒多久,爸就把房子過戶給保姆,保姆賣掉房子,卷款逃跑了。


 


爸又去找哥哥們,要求哥哥赡養他。


 


哥哥們把爸送進了敬老院。


 


爸在敬老院沒待幾天,又勾搭上一個五十多歲的護工。


 


說這次是真愛,讓兩個哥哥出錢給他們買婚房。


 


哥哥們要求敬老院辭了那個女護工,並沒有理睬爸的要求。


 


爸生氣了,從敬老院跑出來。


 


趁二哥不在家,

在二哥家裡放了一把火。


 


又打車到大哥家,在大哥豪宅裡也放了一把火,還砸了大哥一百多萬剛買的車。


 


不巧的是大哥兒子看到有人砸車,忙過去阻攔,爸沒看清阻攔他的人是最愛的大孫子,用利器在大孫子臉上劃了一條血口子。


 


物業及時發現對屋子進行了滅火,雖然沒有人員受傷,但哥哥們的豪宅豪車毀了不說,大哥兒子還被毀容了。


 


二哥痛心疾首地給我打電話說,房子裝修就花了一百多萬,還有存放在家裡的黃金首飾、美元港幣那些,還燒毀了樓上鄰居家,損失超過兩百萬了。


 


大哥後悔得使勁往自己臉上甩巴掌,說當初就不該貪圖那點拆遷款。


 


房子車子毀了不說,重要的是兒子被毀容了。


 


要恢復成以前的樣子根本不可能,隻能通過一次次手術,盡量減輕淡化疤痕。


 


大哥說這是報應,自己貪婪的報應。


 


19


 


爸最後被送進了一家很偏遠的敬老院。


 


沒一個人去看他。


 


護工們知道他沒兒女看望,對他非打即罵,聽說他經常兩三天吃不上一頓飯。


 


爸走的時候也很瘦。


 


據說不超過 60 斤。


 


這大概是媽對他的詛咒吧。


 


他的葬禮我沒參加。


 


他們生前,我已經盡孝了。


 


做給活人看的那一套哭天搶地、悲痛欲絕,我不屑。


 


希望爸媽下輩子投胎,都當重男輕女家庭裡的女孩。


 


好讓他們也切身體會一下,被輕視、被忽略、被壓榨的感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