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錦寧,你笑什麼?」
沈川有些不滿我臉上的嘲諷笑容,眉頭一擰。
理了理湿漉漉的頭發,我繼續笑。
「我叫你並不是挽留你,而是希望你自己上二樓把自己的東西都拿走。放在那裡,我看著礙眼。」
「拿走?」
沈川一怔,「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拿著你的鋪蓋,一起滾。」
我看向管家,吩咐道:
「帶他去收拾該他的東西,一件別落。不該他的東西,不小心拿走一個我就報警說有人盜竊。」
沈川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是那種很自視清高的人。
不讓我去他學校找他,不穿我給他買的衣服,不用我送他的任何東西。
就是怕被別人知道他是一個被人B養的金絲雀。
所以更不想以盜竊為由被帶走。
他咬牙切齒。
「宋錦寧,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多拿你的一個東西,以後不管你怎麼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會回來。」
說完,他轉頭就去樓上收拾自己的東西。
脊背挺直。
一副傲骨凜然的模樣。
好像我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惡人一般。
6
沈川拎了個包,沉著臉走了。
他本就不把公館當家,毫無感情。
自然不會多放自己的東西在這裡。
所以收拾得很快。
沈川走後沒多久,我發現他把我微信拉黑了。
以前他也拉黑過我。
好像是因為我不準他周五去受累做兼職,而是必須回公館陪我廝混。
廝混一次一百萬。
他覺得我是在用錢侮辱他,惱羞成怒地拒絕並拉黑了我的所有聯系方式。
最後是我用「幫他爸還了幾百萬賭債」這個禮物交給他,他才面色頗為動容地加回了好友。
還送了我一句「謝謝」。
嘖。
幾百萬。
比金子都貴的微信號。
一句稱得上悅耳的「謝謝」。
我當初是怎麼被他的彈性清高迷成那樣的?
離譜。
我反手也把他拉黑,並讓管家把公館裡裡外外消毒一遍,去晦氣。也把他拉黑,並讓管家把公館裡裡外外消毒一遍,去晦氣。
當天,醫院那邊告訴我,沈川用錢續住了他媽媽救命的藥和機器。
問我是否還要強硬地讓其轉院。
我聽後,淡聲說:
「他能掏多少錢,
你們就給她治多少的病,誰都不虧。」
沈川,一個學生。
能有多少錢?
我給他送的昂貴禮物,他不屑賣二手,全給我寄到了公館。
我之前給他的生活費,他連收都不收。
靠他自己大學前兩年的兼職和獎學金攢下來的辛苦錢,醫藥費撐不了多久。
不過這些事,我都沒理會。
轉頭就和狐朋狗友們坐著私人飛機去了國外滑雪,看極光。
喝最貴的酒,住最貴的房子,肆意揮霍。
其間聽聞我終於將那又當又立的沈川踹了,眾人紛紛為我高興,還要為我點個金發碧眼的男模玩玩。
我婉拒:
「不了,我怕得病,我隻和我喜歡的人玩。」
眾人哄笑我二十四歲了還是一如既往地天真。
我也跟著笑。
瀟灑了約莫一周後,我才施施然回國。
可在公館的山下,許久不見的沈川突然蹿出來攔住了車。
據保安說,他已經來了好幾次了。
7
司機王叔一個急剎,這才沒撞到他。
「小姐,是沈川。」
「嗯。」
車窗降下,我和已經來到我窗外的沈川對視。
一周沒見,平日裡總是幹淨整潔的男生此時衣服有點皺巴,頭發也亂糟糟的。
還有眼睛下面的黑眼圈。
一向筆挺的小白楊都有些蔫了。
看得出這段時間沒有我的澆灌,他應該是身心俱疲。
「有事就說。」
沈川SS地盯著我,語氣裡是濃濃的不滿。
「宋錦寧,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
「拉黑了,接不到。」
「我把你早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了,你也把我放出來,我就不計較你上周去學校找我的事情了。」
「??」
我直接被逗樂了。
他直到現在都以為我這次發脾氣是和往常一樣的雷霆小怒,勃然小怒。
隻要沒幾天,就又會像從前那樣屈尊降貴,卑微哄他。
而他就像是救世主一樣,用一句「原諒我了」來勾引我繼續澆灌他。
「沈川,我覺得你真應該去看看腦子。」
沈川蹙眉。
「宋錦寧,我都主動低頭了,你還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我沒有鬧。」
我收斂起笑意,冷冰冰地看著他。
「我是真的讓你滾蛋。沈川,你自由了,我不養你了,也不要你了。
」
沈川的滿臉不耐戛然而止。
他僵在那裡,神色逐漸變得茫然。
「什、什麼意思?」
「宋錦寧,你不要我了?」
「你怎麼能不要我?」
「當初是你說要養我的,現在你吃完就扔嗎?」
我平靜地嘲諷:「當時的你,完全可以不接受我提出的條件轉身離開。」
「但你沒有。」
「而且是你主動給我發了郵件,同意了見面。」
「之後又裝清高,好讓自己可以不違背道德,好讓自己的良心過得去,好讓自己覺得自己是幹淨的。」
「既吃又要。」
「太過貪心。」
「又當又立。」
「敏感自卑。」
「這些我都可以忍,但在你笑著要吃別人剩下的冰淇淋時,
你就配不上我了。」
「我覺得髒。」
說完,我就讓王叔開車走。
車子剛發動,沈川猛地回神。
他衝過來追著車,大聲拍著車窗問我:
「宋錦寧,那你當初為什麼在人群裡選擇我?!」
我冷漠沒回答,連眼神都沒分給他。
可心裡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大塊肉,鈍痛難耐,連帶著最近悶悶的疼痛都被翻起來了。
還能因為什麼呢?
因為喜歡他。
朋友說得對,我其實挺天真的。
渴望愛情,渴望最美好的愛情。
沈川完美地長到了我的審美點上,幹淨、美好,又堅強。
是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的小樹苗。
所以我願意幫助他成長到真正的參天大樹。
伏低做小,
一次次妥協和犯賤,願意為了喜歡的人跪在他面前伺候他。
但這不代表我沒有底線。
我要的是,獨一無二且隻為我彎腰的小白楊。
8
那天過後,沈川沒再來公館。
醫院的人告訴我,因為醫藥費不夠,沈川母親被轉移到了一所普通醫院。
情況還算穩定。
他妹妹也轉回了老家的中學。
他爸據說還是沉溺於賭博,沒有人幫他填窟窿,窟窿愈發大。
而沈川好像談了個戀愛,但很快就分手了。
總之他忙得焦頭爛額。
……
管家說完這些事兒後,看我沒反應。
輕聲又恭敬地追問:「小姐?」
我回神,「嗯,知道了,以後他的事情不用講給我聽了。
」
沒遇到我之前,沈川過的就是這種生活。
他應該也會再次習慣。
而我也不想沉溺於過往。
該吃吃,該喝喝,瀟灑人間。
有我的家族託底,我完全沒有煩惱。
又過了幾天,A 大的校領導突然邀請我去參加一個獎學金頒獎典禮。
宋錦寧獎學金典禮。
有點中二。
但誰讓我當時昏了頭投了一大筆錢呢?
校領導激動地直接以我的名字命名。
本來我不想去的,怕碰到沈川覺得晦氣,但我媽聽聞我被邀,勒令我這個鹹魚去參加。
美其名曰:幫家族長臉。
我也不知道我的家族還能長臉到什麼程度。
於是我無奈答應出席這個獎學金典禮,心裡想著千萬別碰上沈川。
我覺得晦氣。
結果怕什麼來什麼。
當我和校領導一臉假笑地站在臺上時,沈川出現在了上臺領獎的那幾個學生中。
他自己本身學習就很好。
沒了我為他設立的特等獎,拿個二等也是綽綽有餘。
我和他不期然對視一眼。
我鎮定又平靜地移開視線。
心無波瀾。
果然,女人受情傷時,隻需要一段時間就會變得平靜和從容。
現在的我,心已經跟阿爾卑斯山頂的雪一樣冷了。
而沈川卻無視了要給他頒二等獎的校領導,直接來到我面前。
看我的目光也不像以前那樣滿是濃烈的煩躁和不耐。
反而有點小得意。
他的語氣壓得很低,顯得有點小委屈。
「宋錦寧,
我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
神經。
他還在犯病。
那天就該讓王叔直接開車懟上他,再讓保安把他扔到公館山下,好讓他清醒一點。
我淡聲反駁:「想多了,我是獎學金的設立人,我得出席。」
「可是你還是來了,我知道你不會真的不要我。」
「我以後認真陪你睡,不用你跪下伺候我,我主動去公館找你,可以了吧?」
「……」
懶得搭理他的自信,我直接繞過他,給他後面的男生發證書獎金。
「同學,恭喜你獲得特等獎獎學金。」
「謝謝宋小姐。」
這個男生接過東西,朝我稍稍鞠躬。
一抬臉。
眉眼輕彎,帥得很直觀,很張揚。
嘖,又帥,學習又好。
我剛盯著他欣賞了幾秒,一旁的沈川就黑著臉站到我倆中間。
「讓一下。」
我自然沒讓。
那位帥哥後退一步,懶洋洋地讓了。
這種懂事的態度,使我再次側目幾瞬。
9
頒獎典禮結束後,校領導說要帶我參觀一下之前我捐的樓。
我不太想這麼多人前呼後擁地一起去,顯得排場很大。
校領導便和善地問我:
「宋小姐,您想要哪位同學陪同您參觀?」
我抬手。
指向人前的沈川。
在沈川一副「我就是知道你宋錦寧還是會哄我回去的」暗爽又得意的神情裡,我的手指頭稍偏。
指向了沈川後面的那個個頭略高的男生。
特等獎獎學金帥哥。
「他陪我就好。」
校領導忙不迭招呼:「江楊,快過來,今天就由你負責陪沈小姐了。」
被喚作江楊的男生從臉色鐵青的沈川身後走出來。
他懶散一笑,不拘謹。
「好啊,宋小姐,請。」
我點頭,跟著他離開。
與沈川擦肩而過時,他的胳膊動了動,似乎想要抓住我。
但是當著這麼多校領導和同學的面,他遲疑了。
抓住的話,怎麼說和我的關系,B養的事兒一定會暴露。
他的臉面,他的清白,他的道德準則,他的自尊。
所以他的胳膊到最後都沒動。
隻是用一種幽怨又矛盾的眼神盯著我。
我完全沒回頭看他,而是跟著江楊走著。
「你叫江楊?哪個楊?」
「小白楊的楊。」
「……好名字。」
心靈被擊中一瞬,我由衷誇贊。
江楊也沒多虛偽的客套話,就說了句「謝謝」。
這種寵辱不驚的樣子更是讓我欣賞。
「江楊,我上次來 A 大,怎麼沒看到你?」
這麼優秀的學生,應該比沈川更適合選為那次接待我的學生代表啊。
我頗為不解。
江楊眼皮一撩,含糊又隱隱有點煩躁道:「那天我打球崴了腳,來不了,學校讓沈川替我去的,早知道這樣……」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楚,追問:「你說什麼?」
他說:「沒什麼,就覺得有點造孽。」
確實造孽。
我暗暗嘖了一聲。
完全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