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養了沈川兩年。


 


他性子冷脾氣傲,交公糧都得我主動伺候。


 


有事讓我幫忙才會勉為其難給我一個好臉色。


 


可我就愛這口。


 


直到我看見剛剛連我的電話都懶得接的男生,正笑著吃一個女孩吃剩的冰淇淋時,我也笑了。


 


養不熟的金絲雀,不要也罷。


 


1


 


距離勞斯萊斯約莫二十來米的 A 大門口,一對年輕男女正共同吃著一份冰淇淋。


 


女生細聲軟語。


 


「川哥,你也吃。」


 


男生溫柔淺笑,他搖頭。


 


「你先吃,不夠我再去買。」


 


「不用啦,我這個都吃不完。」


 


「那我吃你剩下的就好了。」


 


兩人甜蜜對視。


 


是一對典型的正處於熱戀期的大學生情侶,

膩膩歪歪的。


 


車裡。


 


前排的司機大氣也不敢出。


 


我隔著車窗,看著那對情侶。


 


然後掏出手機繼續給那個接連掛了我十幾個電話的號碼打過去。


 


下一秒,那個男生兜裡的手機響了。


 


他拿起,臉上極快地閃過一抹不耐情緒。


 


「川哥,誰啊,總是給你打電話?」


 


男生直接掛掉,說:「詐騙電話,今天總是騷擾我,挺煩的。」


 


好一個詐騙電話。


 


我驀地笑了。


 


「王叔,按一下喇叭。」


 


司機王叔照做。


 


滴——


 


喇叭聲把 A 大校門口不少學生的注意力都吸引過來,包括那對年輕男女。


 


車窗降下,舉著手機的我和男生四目相對。


 


他的眉心猝然皺起。


 


我做了個口型:


 


「接電話。」


 


男生找了個理由,擰著眉去不遠處接起我的電話。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得到了一頓冷冰冰的質問:


 


「宋錦寧,我有沒有說過不讓你來我們學校找我?」


 


「趕緊離開,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和你認識。」


 


「宋錦寧,說話啊,聽到沒?」


 


不耐之情溢於言表。


 


我疑惑道:


 


「沈川,是我給你臉給得多了,倒讓你忘記被我B養的事實了?」


 


2


 


沒錯。


 


沈川是我B養的男大。


 


我養了他兩年。


 


當時我隨手給母校 A 大捐了幾棟樓時,校領導非要舉行個隆重儀式表達對我的謝意。


 


我闲得無聊,出席了。


 


沈川是當時接待我的學生代表之一,據說是臨時被學校找來的。


 


隻一眼,我就看中了人群裡的他。


 


氣質清冷,眉眼疏散,幹幹淨淨。


 


像一株堅韌的小白楊。


 


就是這個小樹苗穿得太樸素,看得出家境不怎麼樣。


 


後來讓人一查。


 


果然,賭博的爸,生病的媽,上學的妹。


 


慘不忍睹。


 


我轉手就又出錢給母校設立了一個獎學金。


 


特意把唯一的特等獎,指名道姓給了沈川。


 


沈川拿到錢後,專門發郵件表達對我的感恩之情。


 


不卑不亢,很是禮貌。


 


我隻是回了一句:


 


【我更喜歡當面被感謝。】


 


當晚,

他就被秘書帶到了我的公館裡。


 


懶得聽他的第二次道謝,我直接開門見山:


 


「跟著我,我養你。」


 


沈川當時一臉驚愕,隨即狠狠拒絕了我。


 


「宋小姐,我不是那種人,請您不要這麼侮辱我。」


 


「你爸欠的賭債我幫還。」


 


沈川冷臉,「這錢我自己會掙錢補上,不勞您操心。」


 


「你妹妹會接受最好的教育,不用再被欺負。」


 


沈川臉上動容片刻。


 


「我妹妹,她可以靠自己上好大學。」


 


「哦。」


 


我晃了晃高腳杯裡的酒,慢悠悠道:


 


「那你媽媽的病還需要治嗎?」


 


沈川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肩膀微微耷拉。


 


他衝著我,怒目而視。


 


卻妥協了。


 


但他絲毫沒有一點被B養的自覺。


 


隻要我邀他來公館,他永遠都是冷著臉。


 


我親他,他抿唇。


 


我摸他,他眉心蹙起。


 


帶他出去玩,他都敢當眾落我的面子。


 


我卻一點都不惱。


 


看慣了狐朋狗友們養的各種金絲雀的諂媚和恭敬,卑躬屈膝,為了錢什麼無底線的事情都會做。


 


沈川這副傲骨難折的模樣簡直把我迷得SS的。


 


即使朋友都說我太卑微,對一個小情人不能這樣。


 


我隻是搖搖頭,笑而不語。


 


沈川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小情人。


 


是我一眼在人群中看到的一株頑強生長的小樹苗。


 


我給他太陽,給他雨露,給他充沛的營養。


 


他就一定能長成一棵昂然屹立的小白楊,

屬於我的小白楊,隻可以對我彎腰的小白楊,為我遮風擋雨的小白楊。


 


所以這個澆灌且馴服的過程對我來說頗為有趣又上癮。


 


我像是被下了降頭一樣,百般呵護他。


 


佣人成堆的我親自下廚給他做飯,給他買衣服,怕他生活費不夠,變著法地給他塞錢,一變天就發消息讓他多加衣服。


 


甚至每次做恨,是我一個居於高位的金主跪在他面前伺候他,他才有興致交公糧。


 


可一天天過去,他好像對我更冷了。


 


隻有他爸需要還賭債或者他媽病情不穩了,才會對我有點好臉色。


 


其餘大多時候,我送他的物質,他不要。


 


我的關心話語,他不回。


 


我吃過的食物,他都不會多去碰一下。


 


可現在,他卻願意吃其他女孩子剩下的冰淇淋。


 


溫柔淺笑。


 


毫無嫌棄。


 


顯得一直想要精心澆灌他成長的我,真的好賤。


 


因為這棵樹對別的女孩先彎了腰。


 


他就成歪脖子樹了。


 


3


 


看著窗外眉頭緊鎖的沈川,我淡聲質問:


 


「那個女孩子是誰?你女朋友?她知道自己被三了嗎?」


 


「宋錦寧,她是我同學,你別用這麼惡毒的語氣去評價她。」


 


惡毒?


 


我又問:


 


「是嗎,哪種類型的同學會和你共享一個勺子去吃同一份冰淇淋?」


 


「這不關你的事,你能不能現在離開我的學校?」


 


「非要將咱倆不堪的關系公之於眾,成為所有人的談資,讓我丟臉你才開心??」


 


沈川臉色的不耐神情愈發濃鬱。


 


我面無表情地隔著車窗和他對視。


 


「沈川,我給你一次機會,現在來我車上,我盡量既往不咎。」


 


「我說了,不去,有什麼事等我抽空去找你再說,我現在很忙,沒時間。」


 


沈川斷然拒絕。


 


嘖,還抽空。


 


不知道的人以為他是撒錢的金主,我是那個等臨幸的金絲雀呢。


 


倒反天罡。


 


我輕笑了下,片刻後,解脫般地說:「行。」


 


說完,我第一次主動掛了電話,直接讓司機開車走人。


 


勞斯萊斯駛離 A 大門口。


 


我掃了一眼後視鏡。


 


沈川繼續溫柔地和那個可愛女孩子吃著冰淇淋,你一口我一口。


 


餘光分給了正離開的車子一眼。


 


滿眼不耐。


 


無趣。


 


我閉上眼,吩咐:


 


「王叔,幫沈川做的事情都停了吧。」


 


王叔點頭:


 


「明白。」


 


他爸越滾越大的賭債。


 


他妹妹高昂的學雜費。


 


他母親無底洞般的醫藥費。


 


特意為他設立的最高額特等獎學金。


 


為他預訂好的一堆超季衣服。


 


……


 


雖然這些天文數字對我來說隻是一天的零花錢而已,但我就是突然不樂意給了。


 


養不熟的金絲雀,那就不養了。


 


養不活的小樹苗,那就不澆灌了。


 


4


 


當天,不到一個小時。


 


沈川第一次主動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估摸著時間,應該是醫院剛通知完作為家屬的他,

他母親已經停藥停機器,需要立馬轉院離開。


 


他妹妹那頭大概也被下了轉學通知。


 


至於他爸,那些債主的催債電話和短信不出意外已經鋪天蓋地地再次撲向他了吧。


 


還有剛確定的獎學金名單也會把專業績點不是第一的他抹掉。


 


我躺在泳池邊的椅子上,喝著剛空運過來的紅酒。


 


完全不理會一直作響的電話。


 


甚至還覺得刺耳,直接調成了靜音。


 


等我從泳池裡悠闲地遊了一圈出來時,管家告訴我:


 


「小姐,沈川同學已經來了,在客廳等您。」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披上浴袍。


 


「不見。」


 


「還有,下次他來,別讓進。」


 


周圍的佣人驚詫萬分。


 


當初我吩咐,要把沈川當成公館的第二個主人。


 


對他不敬,就是對我不敬。


 


所以他在公館裡,被人捧著,供著,享受著最好的物質生活。


 


這是他那種普通小孩這輩子都沒有過的神奇體會。


 


有時候我也會在他眼神裡讀出恍惚的不真實感。


 


我看著他從不屑到掙扎……


 


如今我這麼冷冰冰地吩咐下去,眾人立馬了然。


 


管家欠身離開。


 


我繼續躺在那裡準備享用我的八位數一瓶的紅酒時,沈川氣勢洶洶地闖了過來。


 


管家那些人一時間都沒拉住他。


 


他憤怒質問:


 


「宋錦寧,我不就和我同學說了幾句話嗎,你又在生什麼氣?」


 


「我爸他的賭債怎麼還有那麼多?」


 


「我妹馬上小升初,現在轉學她怎麼進入重點初中?


 


「我的獎學金又怎麼沒了?!」


 


「還有,我媽現在是治療的關鍵期,你發脾氣停了她的藥和治療,你是想害S她嗎?」


 


「你鬧脾氣也要有個限度吧?」


 



 


我瞥他一眼,不禁好奇:


 


「沈川,我是欠你錢了嗎?」


 


沈川瞪著我。


 


「沒有,但你——」


 


我輕嗤,打斷他的話音。


 


「那我為什麼要一直幫你擦你原生家庭的屁股?」


 


沈川咬牙道:「宋錦寧,我們當初說好的,我被你包……我跟著你,你就幫我解決這些難題,你現在說話不算數。」


 


真是理不直氣也壯啊。


 


我放下高腳杯。


 


「那抱歉,

很遺憾地通知你,這筆交易到此為止。」


 


「你從哪裡來的,就回哪裡去吧。」


 


「不送。」


 


沈川聽完,臉色絲毫未變,隻是不屑道:


 


「宋錦寧,這可是你說的,你最好別求我。」


 


「不會求。」


 


沈川扭頭就走,但走的速度不快。


 


從前的澆灌過程中,我難免會對他的傲骨難折感到不快,或者因為他為了某件事放我鴿子而心生不爽。


 


提出過幾次讓他滾蛋,不養他了。


 


沈川每次都會給面子地摔門離開。


 


但也是每次,我都會心痒難耐地把他哄回來。


 


小白楊嘛,有點脾氣不肯彎腰很正常。


 


我大度地彎一彎就好了。


 


誰讓我就迷他這口呢。


 


所以這次,他也篤定我會挽留他,

然後跪在他面前伺候他交公糧。


 


哄他,順著他。


 


「沈川,先等一下。」


 


如他所料般,我喚住了他。


 


5


 


沈川不耐煩地轉過頭。


 


可眼裡卻閃過一絲「我就知道你會挽留」的譏諷之情。


 


「宋錦寧,鬧夠了?」


 


「鬧夠了就趕緊先把我媽的藥和救命的機器都恢復正常,我妹現在正是關鍵時期,一天課也不能耽誤,我爸那裡的錢你先幫我還著,我以後工作會還給你。」


 


「獎學金沒了就沒了,我下學期自己拿,也不用你給我走後門,我不需要。」


 


嘖。


 


這話還顯得他挺積極向上的。


 


我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