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禮安對我讓他開後門進公司的遠房表妹頗有微詞。


 


「她什麼都不會,還咋咋呼呼的。」


 


「被人欺負了也不知道吭聲。」


 


「她跟你剛畢業時的樣子挺像的,但沒你好看。」


 


後來,他記住了她不吃香菜。


 


會在下班後帶她吃喜歡的川渝火鍋,見識大城市的酒吧。


 


忘了我吃不了一點辣,曾經因為誤食辣椒醬胃出血進醫院。


 


再後來。


 


我看到他手機收到表妹發來身穿情趣內衣的視頻:


 


「姐夫,新戰袍已經穿上啦,你快來驗貨呀~」


 


1、


 


看到這個視頻時,我沒有渾身血液凝固。


 


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平靜,那是終於實錘了的踏實感。


 


我不用再發覺各種蛛絲馬跡後疑神疑鬼,

又說服自己為他們開脫。


 


可實錘了又能怎樣?


 


我沒有像追妻火葬場小說裡那些女主,有能力或者資本,給渣男賤女致命一擊。


 


也沒有更厲害的男二來救贖我。


 


我甚至沒有獨自坐飛機的經歷。


 


我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做不了。


 


來不及思索更多,周禮安洗完澡出來了。


 


我閉上眼假寐。


 


他拿過手機看了一眼,輕笑出聲。


 


在我耳邊輕輕問:


 


「睡了嗎?」


 


我搖頭。


 


「陳鈞他們約我出去吃夜宵,你先睡吧。」


 


說罷在我額頭印下一吻,走了。


 


我狠狠搓了額頭,又咬住食指關節,任由眼淚沾湿枕頭。


 


如果我的父母知道了,他們隻會怪我沒本事。


 


真懦弱。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白思純剛入職一個月,周禮安和我抱怨:


 


「你那個表妹什麼都不會,咋咋呼呼的,學習能力還差。」


 


「打印機教了幾遍都不會,部門主管都投訴到我這裡來了。」


 


語氣中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夾雜著寵溺的無奈。


 


我驚訝於周禮安會一次性說這麼多話,去評價一個女孩子。


 


他平常並不是這樣子的。


 


一個月前,母親礙於老家親戚的面子,拜託我在臨城給剛畢業的遠房表妹找一份工作。


 


大專學歷,在臨城要找一份性價比不錯的工作,有些難度。


 


我跟這個一表三千裡的表妹甚至都不認識。


 


可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你表姨跟我開口了,

我總不能拒絕人家。再說了,你在臨城當闊太太,這點事都幫不了嗎?你讓我和你爸的臉往哪擱!」


 


我隻好讓周禮安給她開了後門Ŧüⁱ。


 


他很不高興,說下不為例。


 


看來周禮安確實很不認可白思純。


 


我忽略那點驚訝疑惑,對他撒嬌:


 


「辛苦啦。你就多費點心,讓同事多教教她。」


 


周禮安哼笑了一聲,說:


 


「當然。我的公司可不養闲人。」


 


又過了半個月,他晚上加班回到家和我說:


 


「平常那麼大大咧咧的一個人,被人欺負了竟然不吭聲!


 


「要不是今天被欺負狠了來找我,還不知道要被欺負多久。」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他在說誰。


 


他頓了一下,很隨意地說出了白思純三個字。


 


「同個部門的同事經常讓她跑腿,打水拿外賣打掃衛生,並沒有教她工作內容。今天還把她鎖到了洗手間裡。


 


「你說她怎麼這麼笨呢?」


 


我隻想著白思純受了欺負不告訴我,擔心得馬上要打ṭũ₋電話給她。


 


周禮安攔住了我的動作。


 


2、


 


「沒事了,我已經安撫好。也到他們部門去當著所有人的面說,以後誰敢欺負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今天一整天都在處理這事,現在也晚了,讓她好好休息吧。」


 


我有些消化不過來,好像這件事從頭到尾與我無關。


 


真正讓我開始懷疑周禮安出軌,是國慶節。


 


「姐,國慶那天我們一起吃個飯唄。你知道的,我在這邊還沒什麼朋友。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我不擅長拒絕人,

尤其是這種性格比較外向的。


 


答應她後,跟周禮安說了。我已經想好如果țű̂₅他拒絕,我就自己和白思純去吃飯。


 


「嗯。那就一起吧。」


 


他沒拒絕,我有些意外。


 


上一次我們三個人吃飯,是白思純剛來臨城時,我對她的口味不是很了解。


 


在車上我們討論要吃什麼,周禮安脫口而出:


 


「去吃重慶火鍋吧。」


 


可我吃不了一點辣,他知道的。


 


白思純馬上接話:


 


「好啊好啊,華景新城那邊新開了一家,正好去試試。」


 


我雖有不適,也很快略過。隻說了句「我吃不了辣」。


 


周禮安怔了怔,快速瞥了眼我的神情,說道:


 


「抱歉,我一時忘記了。那改吃其他的吧。」


 


白思純略帶失望地「啊」了一聲,

也沒再開口。


 


他說忘記了。怎麼會呢?


 


我不能吃辣,這是個很嚴肅的事情。


 


大學時我因為誤食了含有辣椒醬的食物,胃出血進了醫院。


 


那個時候,周禮安坐在病床邊握著我的手,掉了眼淚:


 


「我絕不會再讓你受到這樣的傷害。」


 


從那之後,他對我的飲食特別上心,出去吃飯總會先問服務員這個菜辣不辣。


 


這是第一次,他說忘記了。


 


我依舊忽略了這點異常。


 


人總會有疏忽的時候,現在也不像年輕時那麼熾熱,大家壓力都挺大。


 


到達飯店時,我已說服了自己。


 


直到點完菜,周禮安對服務員強調:


 


「記得所有的菜,都不要放香菜。另外把你們這裡最辣的辣椒醬拿上來。」


 


我和他,

其實都能吃香菜。


 


白思純坐在周禮安的對面,我看到她望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有點嬌羞,又有點得意,似乎在說:算你懂我。


 


白思純很愛吃辣嗎?


 


我沒有注意,顯然周禮安是知道的。


 


果然,上菜後她幾乎每一口都要蘸辣椒醬。


 


周禮安並沒有和白思純有過多的互動,隻是在看到她被辣得龇牙咧嘴依然猛蘸辣椒醬時,嘴角露出寵溺的笑容。


 


「姐你命真好!我要是能嫁給姐夫這樣的男人,做夢都會笑醒。」


 


白思純吃得起勁,似是無意說出的話。


 


周禮安聞言,夾菜的動作一頓,很快又若無其事。


 


沒有回應,甚至沒有任何表情。


 


卻給我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我淡笑回了一句:


 


「你以後也會有的。


 


或許是我太敏感,或許是那辣椒醬的味道嗆到我了,那一頓飯,我吃得很不舒服。


 


而周禮安,全程沒有發覺。


 


為什麼他會知道白思純不吃香菜,酷愛吃辣呢?


 


3、


 


從小被父母打壓,我不擅長表達,養成了察言觀色、關注細節的習慣。


 


我確定,他們很熟悉,熟悉到一個超出我能想象到的程度。


 


晚上回到家,我立刻進了浴室洗澡。


 


身上若有似無的辣椒味讓我很不舒服。


 


洗完後躺下,我一言不發。


 


周禮安還沒去洗澡,低頭拿著手機哐哐打字。


 


嘴角上揚著,時不時還發出點哼聲,似乎對方在說什麼有趣的笑話。


 


「你還不去洗澡?身上有味不難受嗎?」


 


我提醒道。


 


他沒應我。


 


空氣靜謐了幾秒。


 


「你剛剛說什麼?」


 


他抬頭看我,唇角笑意還未消失。


 


我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你快點洗澡,很晚了。」


 


他手機響了一下,對方回信息了。


 


他又低頭打字,順便回我:


 


「嗯嗯,很快。」


 


我閉上眼睛,他打字的聲音吵得我有些煩躁。


 


「你在忙什麼?」


 


這次他沒看我,手指不停地在屏幕上舞動。


 


「啊沒什麼,工作上一點事兒。」


 


實在睡不著,我也拿出手機,刷朋友圈。Ṫù₍


 


半小時前,白思純發了動態。


 


「在臨城的第一個國慶節,老板請客!可惜了,不是我愛吃的川菜(氣呼呼)害我狂蘸辣椒醬!

祈禱下一次老板請客不是這種清單無謂的菜了(暗示版)」


 


配圖是桌上的菜以及周禮安的雙手。沒有我。


 


周禮安點了個贊,沒有評論。


 


我不再催他洗澡,直接關了燈。


 


室內頓時一片黑暗,隻剩下周禮安的手機屏幕亮著。


 


他終於起身去了浴室。


 


從那之後我開始疑神疑鬼,但我沒有證據。Ṫũ̂ₖ


 


我在為他開脫和發現新的不尋常之間反復拉扯。


 


而在今晚,這種折磨我許久的拉扯結束了。


 


混沌的真實遠不如篤定的暴論更能安撫人心。


 


我雖然迷茫、懦弱,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髒了的人和感情,我都不要。


 


看了眼自己的存款,規劃著接下來能夠做的事情。


 


一夜無眠。


 


早上八點,

周禮安發了信息。


 


「昨晚跟他們弄太晚了,怕回去吵到你,就在陳鈞家睡了。」


 


「我直接去公司,你記得吃早餐喔。」


 


我回了個表情包。


 


第一件事,我去醫院做了個檢查。


 


第二件事,我約了白思純下班後逛街。


 


逛到她租住的房子附近,我提議:


 


「去你家坐會吧。」


 


進了門我才發現,她養了貓。


 


周禮安不喜歡貓,之前我提出要養,他嚴詞拒絕。


 


說受不了和貓在同一個空間。


 


原來,喜不喜歡,也是看人的。


 


上洗手間時,發現垃圾桶裡有幾個避孕套。


 


瞬間某些畫面好像浮現在我眼前。


 


幹嘔一陣之後,若無其事回到客廳。


 


看著那張明媚張揚的臉,

我笑著問:


 


「在公司幾個月了,還習慣嗎?」


 


白思純似是想到什麼,揚起一抹略微得意的笑:


 


「習慣呀,姐夫很照顧我。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我都不用幹什麼活。」


 


我嗯了一聲,勸誡道:


 


「雖然不用把自己弄得太累,但還是盡量學一些技能,以後去別的地方也能用上。」


 


「我為什麼要去別的地方?姐夫的公司這麼好,我才不要換地方呢。」


 


4、


 


我沒有說話。她頓了一下,馬上對我展開笑顏,抱著我的手臂撒嬌道:


 


「好姐姐,你也不舍得我走的對不對?我要一直待在這裡喔。」


 


這樣單純明媚的她,和昨晚視頻裡的她,判若兩人。


 


又在某個瞬間,重疊到ṱů⁹一起。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站起身背對著她,聲音冷淡:


 


「我說的是學習技能,你是不是搞錯重點了?」


 


沒有回應,我回頭看她。


 


看到沒來得及收起來的表情,不屑,白眼。


 


又聽到她嘀咕:


 


「你自己不也什麼都不會,就在家裡躺著等人養,憑什麼我就要去學雜七雜八的給人當牛馬。」


 


我呼出一口氣,流利表達了我的攻擊:


 


「你剛畢業不久,又是大專學歷,能進你姐夫的公司是特殊情況。這樣的機會別人都沒有,你不好好把握就太可惜了。」


 


她呵的笑了一聲,抬頭看我:


 


「奇了怪了。姐夫說你……」


 


她刻意頓了頓,繼續說:


 


「說你平常話都講不利索,怎麼現在這麼能說?


 


「難道你在他面前,

和在我面前,展現的是不同的面孔嗎?」


 


周禮安,他跟白思純說,我講話不利索?


 


我是有表達障礙,緊張時會結巴。


 


可我已經努力在調整,現在好了很多。


 


他竟然跟別人說。


 


可當初在學校,那些取笑我小結巴的人,被他一拳一個打跑了。


 


也是他鼓勵我敢於表達,擺脫從小被父母打壓的陰影。


 


為什麼啊。


 


白思純看我一臉被打擊到的神情,低頭笑了一下,再抬臉時是一副抱歉的表情:


 


ŧû⁶「對不起啊姐,我不該戳你的痛處。姐夫也不是故意說的,就是有一次我們吃飯討論到某個話題時,他順口那麼一說。你別介意啊。」


 


我都能面對她了,還介意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