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真的慌了,想要把命保住。


「我剛看見你媽和祝伶是怎麼出去的,咱學著那樣,保住分趕緊撤吧。」


 


他把我們的法子跟兒子講了講。


 


而雷江麟此時手氣正順,接連指認成功,生命值已經蹿升至 90。


 


他想了想,「也行,咱爺倆能保住五百萬就行,爸,你把外套脫了,跑前面。」


 


「什麼?我隻有 60 了,一不留神就S了呀,你跑前面!」


 


「憑什麼?我掙錢,再給你當肉盾,你想得倒是美!」


 


「你這個不孝子,老子白養你了!」


 


「你橫什麼?!你也就哆嗦了下當了爹,這麼些年你對家裡有啥貢獻?不如趁現在,拿出當爹的樣子,以後上墳了我還能多給你燒點。」


 


「你……你Ŧų⁶……」雷越捂著胸口,

氣得渾身發抖。


 


雷江麟揚長而去。


 


雷越隻得脫下外套罩住自己,慢慢往外爬。


 


由於無人帶路,接連被撞翻後,隻能沿著牆邊摸索,最後也算保住了 60 的生命值。


 


第二關結束。


 


所有人都過了出口。


 


生命值從 105 到-285 不等。


 


最高分依然是巫慶。


 


令我意外的是,我和祝伶出來沒一會兒,他就出來了。


 


他玩得不錯,但毫不戀戰。


 


而雷江麟在和他爸分開後,又玩了很久,分數起起伏伏,最後雖然生命值保持了 90 的高分,但整個人精神狀態受到極大摧殘,正呆滯地坐在地上。


 


粗略看去,多半玩家不到 60 分。


 


他們反應激烈,怒斥規則不公。


 


「憑什麼我受到傷害,

指認出來才得 10 分,詭異一否認,就扣我 20 分?!」


 


「沒錯!它紅眼時間那麼短,等臉一出現就變回藍色,就算給我手機我都來不及拍下證據,我要怎麼證明?!」


 


「我申請調監控,浪費半天功夫,結果說看不清就給我打發了?還說我誣陷,所以扣了更多分,我捍衛自己的權益不成已經夠委屈了,還給我潑髒水?這不就是逼著我們承受傷害不出聲嗎?」


 


「就是,難道這關的解法隻能窩窩囊囊地躲起來?!這不就是壓縮遊戲空間,不讓我們好好玩嗎?!」


 


最後這個問題,剛才看直播的時候,祝伶也問過我。


 


從直播看,指認成功的概率很低。


 


要不,紅眼持續時間長,臉出現時事實明確。


 


要不,詭異自己承認。


 


要不,玩家堅持查監控,

監控正好覆蓋且拍到眼部,證明所言非虛。


 


這三種情況的出現概率都很低。


 


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默默忍受,放棄指認。


 


我無法回答她Ṫṻ³,我們兩個沉默了很久。


 


和上一輪一樣,機械音鳴後,反而是抗議者們的聲音傳了出來。


 


「兄弟們,證據不足一律定為誣陷,誣陷要比什麼偷拍什麼騷擾定的罪都重才行,畢竟被誣陷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有證據嗎,她就嚷嚷,一個模糊的監控根本說明不了什麼,博眼球罷了。」


 


「得饒人處且饒人,你看揪著人家不放,費半天功夫,就得到個道歉,這不吃飽了撐的嗎。」


 


「隻要沒有錘S,就不要給對方機會,直接反手一個誣告指控就完了,S雞儆猴,以後就都老實了。」


 


……


 


雷江麟看著那一個個面如S灰的玩家,

心情好了不少。


 


他火上澆油:「活該,就該這樣,男人嘛,自己說的話就得認呀!」


 


轉頭看見我旁邊的祝伶,似乎想起了他爸說的我們合作逃生的事,過來點著她的額頭質問:「你怎麼回事?還沒結婚呢就不聽我話了,以後還得了?」


 


祝伶一把扇開他的手:「分手吧,誰聽話你找誰去。」


 


「你個二手貨還拽上了,我有了五百萬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哼,我還怕你狗皮膏藥甩不掉呢,你別後悔就行!」


 


祝伶沒有再看他一眼。


 


很快,生命值 60 以下的玩家被忍耐已久的詭異們分食完畢。


 


血霧散去,場上隻剩下最後十名玩家。


 


9


 


機械音再次響起,語氣中透著一絲罕見的愉悅:


 


【恭喜各位玩家,大家可以喘口氣了。


 


【這是助力大家衝刺大獎的一個送分環節,都是對各位來說十分簡單的事情,隻要完成,就可獲得 20 生命值,當然失敗了也要扣分。】


 


雷江麟一算,加上這送的 20,他的生命值就可以高達 110,頓時飄飄然了。


 


故意挺直腰板大聲道:「哎怎麼還有放水環節,沒勁,這不是把錢往我兜裡送嘛。」


 


【女玩家,請抱起一個一百斤的落水女鬼。】


 


【男玩家,請徒手打S一隻美洲豹。】


 


……


 


正咧著嘴樂的雷江麟忽然傻了眼。


 


其他男玩家也懷疑自己耳朵聽錯了,愣了幾秒後,才爆發出咒罵、抗議、哀嚎。


 


「這是一個等級的任務?!開玩笑呢?投訴!投訴!」


 


系統回應:


 


【根據既往信息採集,

你們普遍認定打S猛獸是簡單的,而一百斤的女人太胖,抱不起很正常。】


 


【所以準確來說,男玩家的任務難度更低。】


 


【因此對女玩家表示抱歉,但沒辦法,誰讓這是一個男性向遊戲呢。】


 


緊接著,系統調取了他們的網絡發言投放在屏幕上:


 


「藏馬熊算什麼,根本不是我對手。」


 


「這麼說吧,成年男人一旦起了S心,面對虎鯨也可與之一戰!」


 


「說實話,成年男性赤手空拳打三隻藏獒都沒有問題,你們對絕對力量一無所知!」


 


……


 


全部顯示完後,系統又播放了上一關結算後雷江麟那句幸災樂禍的話:


 


「就該這樣,男人嘛,自己說的話就得認呀!」


 


一時間,他們的怒火都集中到了雷江麟身上,

眼看就要衝上去把他撕了。


 


但地面上突然升起的八個巨大的鋼鐵囚籠,將他們一一隔離開來。


 


根據各自的發言,考慮到他們可能有不同的長處。


 


籠裡有的是豹子,有的是藏獒,有的是狼……


 


雷越的籠子裡是一頭猛虎,那雙銅鈴大的眼睛泛著寒光,已經鎖定了他。


 


他第一次打我時,我們結婚還不足一月。


 


我在震驚中還手抵擋,卻激發了他更大的怒火。他下了S手,而我不甘示弱,也是發了瘋地拳腳相加,最後他見難佔上風,奪門而去。


 


頂著烏青的眼圈,他在外卻說,是讓著我,不然別說是家裡的母老虎了,就是真老虎上,他幾拳下去也能降服。


 


此時他緊貼籠子邊緣,褲襠迅速湿了一片。


 


老虎盯著他,

挪了兩步後猛撲上去,他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喉管就被咬斷了。


 


他毫無抵抗地被按在地上,胸膛被利爪撕開,內髒被翻騰出來。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SS盯著我,充滿了絕望與恨意。


 


其他籠子裡哀嚎聲連成一片,仿若人間地獄。


 


短短幾秒過去,已經S了五個,剩下仨也奄奄一息。


 


遊戲不得不暫停,機械音十分無辜:


 


【由於玩家實力遠低於預期,本關卡臨時調整,玩家可選擇現在認輸,扣除 20 生命值,也可選擇繼續任務。】


 


三人都選擇了認輸,其中一個扣去 20 後已經不滿 60,仍是S路一條,但他還是一秒也無法再忍受。


 


剩下巫慶 85 分,雷江麟 70 分。


 


輪到我和祝伶。


 


地面上滲出兩灘黑水,

兩個湿漉漉的女鬼從中緩慢爬了出來。


 


我們二話沒說,各自上前,彎腰,一個標準的公主抱,輕松將她們抱起。


 


一百斤冰涼瘦弱的軀體,真讓人心疼。


 


十秒倒計時結束,任務成功。


 


我和祝伶各獲得了 20 生命值。


 


【恭喜四位玩家,來到決定命運的最後一關。】


 


10


 


我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環形屏幕前。


 


屏幕對面,有十個人一字排開。


 


男女老少皆有,面無表情,如蠟像一般。


 


【最ƭú₃終關卡:顯而易見】


 


【規則:在十個人中找到與讣告對應的目標人物,若找對,則可以獲得 10 分,找錯扣 10 分。】


 


兩個男玩家已經遍體鱗傷。


 


雷江麟一算,

自己即使贏了,也到不了 90 分,還好到這一步,無論如何已經可以回去了。


 


他疼得抽搐的臉上,艱難地擠出笑容:「祝伶,你現在 95 分,離成功一步之遙,你拿到獎金,咱們回去就結婚。」


 


機械音適時插進一條補充:【請注意,目標任務是位名醫,找對即可消除之前關卡造成的傷痛,若找錯,傷痛將無法清除。】


 


雷江麟臉色一變,看看自己的斷臂和滿身觸目驚心的傷口,驚恐質問:「什麼意思?難道這些傷我還有可能要帶回現實世界?這怎麼能行?」


 


系統沒有理會。


 


屏幕上並排展示出了十則讣告。


 


伴隨著噠噠聲響,一個金色邊框在讣告上來回跳動。


 


最終停在了中間一則上。


 


我們需要找到這則讣告對應的人。


 


沒有照片,

純文字描述。


 


【趙輝先生讣告:】


 


【我國卓越醫學家、醫學教育家、科學院資深院士、清北大學終身教授、享有國際盛譽的趙輝先生因病醫治無效,於 XX 年 X 月 X 日在首都逝世。】


 


下面還有趙輝先生的祖籍、求學情況、主要成就等信息。


 


巫慶默不作聲依次看過十個人,又將目光投向讣告,仔仔細細不放過一個字。


 


雷江麟則念念有聲:「首先排除女的,年紀小的,氣質不夠的……南方人……」


 


他最後把目光鎖定在了 8 號身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很有學者風範的老人。


 


「八號,祝伶,我們選八號。」他湊到祝伶身邊,拉起祝伶的手,「這樣我的身體可以恢復,你也可以拿到獎金,

兩全其美。」


 


祝伶甩開他,走到一邊去。


 


「臭婊子!」雷江麟啐了一口,轉頭又把希望放在我身上,「媽,你聽我的,選八號,你現在 80 生命值,再加 10 分,我們也可以獲得獎金,你就我這一個兒子,你的指望都在我身上呀。」


 


「指望你?我是怎麼來到這兒的你忘了?」我冷笑道。


 


「是那個渾蛋挑撥離間,現在他也遭報應了。媽,我一直是站你這邊的,反正你記住,選八號就對了,至於錢怎麼分,我們回去再說。」


 


機械音催促道:【倒計時三十秒開始,請注意,最先選到正確答案的玩家才算任務成功。】


 


最先選對!


 


雷江麟一個激靈,推了我一把,然後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瘋狗一樣撲過去,搶先按下 8 號按鈕。


 


「哈哈哈,晚了,

你們都晚了,我拿不到錢,但你們也都是白忙一場,戴玫、祝伶,老子今天算是看清你們了,回去休想讓我原諒,我再沒這個媽,再沒這個老婆!」


 


巫慶從他身邊走過,伸手按下 9 號——一個身材瘦小,但背脊筆直、雙目炯炯的老人。


 


雷江麟猛地扭頭,對著 9 號研究起讣告,頓時慌了。


 


「對呀……北方人也有可能不是高個啊,哎呀不會吧……」


 


祝伶走到我身邊,輕聲問我:「阿姨,你選幾號?」


 


「二號。」


 


2 號是十個人裡唯一的女性。


 


她點點頭,「我也覺得是她,同樣都是傑出人物,其他讣告裡全是稱呼教授、專家、院士的,隻ṭúₔ有 2 號,

稱『先生』。」


 


於是我們倆走過去,看著那位滿頭銀發、面容慈ẗű₋祥、眼神裡透著智慧與堅毅的老婦人。


 


手放在一起,三二一,共同按下按鈕。


 


雷江麟大笑起來,巫慶也笑著搖頭。


 


「女人心理素質真是差,這就瘋了?哈哈哈哈。」


 


「理性這塊,女人進步的路還遠吶。」


 


「嘀——」聲過後,機械音宣布:


 


【所有玩家選擇結束。】


 


【現在公布正確答案——】


 


雷江麟和巫慶互看一眼,緊張中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他們都確信,贏家隻會在他們二人中產生。


 


【2 號!】


 


【恭喜玩家戴玫、玩家祝伶,任務成功。】


 


我和祝伶的生命值立刻跳到了 90、105。


 


趙輝女士抬手放在我們額上。


 


我和祝伶身上的傷瞬間愈合,通體舒暢。


 


而雷江麟和巫慶扣掉十分,分別到了 60 和 75。


 


他們大驚,指著讣告大喊:「怎麼可能?這上面白紙黑字寫著『趙輝先生』!是『先生』!你們必須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似乎早有準備,屏幕上立馬顯示出了他們曾經的發言:


 


「能被稱為『先生』,是對女性最高的褒獎!」


 


「那些不滿這個稱呼的,都是沒文化的失敗者,她們想被叫『先生』都沒資格呢!」


 


雷江麟呆呆看著屏幕上的話,慢慢癱軟下來。


 


巫慶一拳砸在地上,伏下身子,嚎啕大哭。


 


11


 


雷江麟帶著滿身傷痛返回現實世界,日夜哀嚎,無人照料,不出一周便去世了。


 


而那位傳奇玩家巫慶,據說花了不少錢療養好了身體,但再也沒有出現在遊戲世界中。


 


我和祝伶各拿了五百萬,結伴搬到了一個海邊城市,開始新生活。


 


作為拿到獎金的通關玩家,我們應邀在遊戲網站首頁寫下寄語。


 


落地窗外風景如畫,祝伶放下咖啡,面帶微笑,在鍵盤上敲下:


 


「非常好的遊戲,似曾相識,又無與倫比,五星好評!」


 


然後揚起臉,問我:「阿玫,你寫什麼?我幫你打。」


 


我正在鏡前,欣賞著祝伶送我的粉色連衣裙。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發自內心地笑著:


 


「誠心推薦給每一位男玩家,這是一個真正懂男人的遊戲。」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