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閨蜜說顧嶼帥得讓人腿軟,可惜長了張 AI 的嘴。


 


我說「一天沒吃飯好餓」,他真誠反問:「沒吃飯你不餓嗎?」


 


分享流浪狗悲情視頻,他點評:「絕了哈哈。」


 


當我抓狂喊出「轉人工客服」時,他推了推眼鏡:「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高情商回復。」


 


1


 


我第一次見到顧嶼,是在科技園那家永遠人滿為患的咖啡館。


 


我抱著S沉的筆記本電腦,在桌椅間艱難挪動,隻想找個帶插座的座位續命。


 


一抬頭,視線就定住了。


 


靠窗的位置,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鼻梁上架著銀邊眼鏡,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又沒什麼聲音。


 


側臉線條幹淨利落,沒什麼多餘表情。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像實驗室裡一件精密的儀器。


 


「同學,」我嗓子有點幹,「這兒有人嗎?」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我快要掉下去的電腦包,又落回我臉上,幹脆利落:「靠牆那個位置,桌子穩。」


 


「……」


 


行吧,帥哥一句話,我腦子裡剛冒頭的粉紅泡泡,「啪」一聲破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隔壁那家名字聽起來就很高科技的 AI 公司的算法工程師。


 


2


 


命運的齒輪轉得有點刻意,在我第三次端著咖啡「路過」他桌旁時,手腕一抖,大半杯美式精準地潑向他那看著就很貴的機械鍵盤。


 


空氣凝固了。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他暴怒、索賠、我當場社S的慘烈畫面。


 


結果,顧嶼隻是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一下,動作快得像按了快捷鍵。


 


他抽出一疊紙巾,精準覆蓋在每一個沾了咖啡的鍵帽上,按壓、吸水,手法熟練得不像第一次處理。


 


做完這一切,他才看我,眼神平靜無波:「液體導電,容易壞。下次,可以用帶蓋的杯子。」


 


沒有指責,沒有情緒,像在播報天氣。


 


我把這糗事當笑話說給閨蜜聽,她在電話那頭笑得直拍桌子。


 


「蘇曉!你完了!你就好這口性冷淡的木頭!帥是真帥,開口能噎S人!」


 


我嘴硬:「這叫理性!高級的理性!」


 


閨蜜冷笑:「行,你就等著被他的高級理性氣到心梗吧!」


 


事實證明,閨蜜的嘴開過光。


 


拿下顧嶼的過程,堪稱人類試圖馴服高等文明。


 


追夫過程中的我總是被他毫無波瀾的回應打擊得懷疑人生。


 


當我歷經九九八十一難,

終於聽到他牽著我手說「我們試試吧」時,我在閨蜜群裡狂發了一整排「放鞭炮」表情包,激動得像拿下了諾貝爾和平獎。


 


群裡瞬間炸鍋:


 


【閨蜜 A:普天同慶!恭喜蘇曉同志喜提人形 Siri!】


 


【閨蜜 B:賭一包辣條,一個月內你必崩潰!


 


【我:滾!我們家顧工那是高級的理性!】


 


【閨蜜 C:坐等高級貨氣S你。[摳鼻]】


 


3


 


然而,和平是短暫的。


 


正式進入「人機戀愛」模式後,我才深刻體會到,顧嶼的語言系統,出廠設置裡大概忘了裝「共情模塊」和「廢話藝術包」,更別提「浪漫」這種高級插件了。


 


某個加完班的深夜,我感覺自己像被掏空靈魂的破麻袋,一頭栽進顧嶼家的沙發裡,有氣無力地哼唧。


 


「完了,

一天沒吃飯了……感覺我的胃開始消化自己了……今天忙得就啃了半塊餅幹……」


 


顧嶼正對著三塊顯示器敲代碼,屏幕上滾動著我看不懂的符號。


 


聞言,他的轉椅無聲地滑到我面前。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那雙好看但總顯得過於冷靜的眼睛看向我,帶著一種純粹的、學術探討般的認真:「沒吃飯你不餓嗎?」


 


我:「……」


 


一股無名火「噌」地竄上腦門。


 


我抓起旁邊的抱枕,差點糊他臉上:「顧工!顧同學!顧大工程師!這是重點嗎?」


 


「這時候正常人應該說『餓壞了吧?想吃什麼我給你做點』或者『走,帶你去吃宵夜』!」


 


「懂不懂什麼叫關懷!

什麼叫溫情!你腦子裡除了邏輯電路沒別的了嗎?」


 


顧嶼看著我,沉默了大約三秒,眼神裡似乎有數據流在飛速運算。


 


然後,他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走進了廚房。


 


我癱在沙發上,內心升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難道……開竅了?要給我煮愛心夜宵了?


 


廚房裡傳來開櫃門、拿碗、倒東西的聲音,接著是微波爐「叮」的一聲脆響。


 


不到兩分鍾,他端著一個玻璃碗出來了,碗裡是一坨灰撲撲、糊噠噠的不明物體。


 


「即食燕麥粥,」他把碗遞到我面前,語氣平穩得像在介紹實驗參數,「加熱三分鍾就能吃。碳水補充快,比樓下便利店賣的那些安全系數高。」


 


他甚至還嚴謹地補充了一句,「而且生產日期是今天的。」


 


我看著碗裡頑強結塊、毫無食欲的糊糊,

再看看顧嶼那張寫著「問題已解決」的臉,認命地接過來。


 


算了,雖然過程能把人氣S,但是至少結論是對的——該吃東西了。


 


我用勺子攪了攪那團糊糊,艱難地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口感像泡發了的紙板。


 


「嗯……不錯……有嚼勁。」我努力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顧嶼推了推眼鏡,似乎對我的評價感到滿意,轉身又坐回電腦前,屏幕的光重新亮起,鍵盤聲再次響起,仿佛剛才投喂小動物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


 


4


 


線上交流更是災難現場。


 


工作日的午休,我正被甲方爸爸的奇葩需求折磨得頭昏腦漲,手機突然震動。


 


【我:[瘋狂撓頭熊貓頭.jpg]煩S了!

甲方是傻 X 吧!這需求是人能想出來的?】


 


【顧嶼:具體什麼需求?需要分析可行性嗎?】


 


【我:不用!我隻需要你跟我一起罵他傻 X!懂Ťùₖ?】


 


【顧嶼:辱罵客戶不符合職業道德,且可能引發法律風險。建議理性溝通。】


 


【我:……行吧,當我沒說。[捂臉哭.jpg]】


 


【顧嶼:嗯。有道理。】


 


我看著最後那三個字,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回了又像沒回,咱倆根本不在同一個維度溝通!


 


什麼鬼斧神工建造了他這條清晰的腦回路?


 


公司樓下花壇新來了一窩小奶貓,三隻橘的疊羅漢睡得昏天暗地,萌得人心肝顫。


 


我暫時忘記了甲方的煩惱,立刻掏出手機,

咔咔拍了十幾張,挑了最萌的一張發給我親愛的男朋友。


 


【我:[三隻奶貓疊羅漢睡得四仰八叉.jpg]啊啊啊血槽空了!快看!像不像剛出鍋的糯米糍!萌化了!】


 


幾乎是秒回。


 


【顧嶼:[一模一樣的奶貓疊羅漢.jpg]】


 


我看著屏幕上並排出現的兩張一模一樣的圖片,懵了。


 


【我:???】


 


幾個意思?復制粘貼?


 


【我:他喵的老子又不瞎!我知道我發了啥![抓狂.jpg]】


 


【顧嶼:不是你說可愛?】


 


【我:……我是說可愛!但你不能光回個圖啊大哥!你的感想呢?你的評價呢?比如「哇好肥」「想 rua 禿」或者「像你一樣可愛」?!】


 


【顧嶼:確實可愛。

哈哈哈。】


 


三個冰冷的「哈」字,隔著屏幕都透出一股 AI 客服的敷衍感。


 


我氣得直接給他回了個貓貓表情包,上面寫著「已氣S,有事燒紙」。


 


我把聊天記錄截圖甩給閨蜜。


 


【閨蜜:「救命!他這三個哈字,比樓下 ATM 機吐錢時的『請取走您的鈔票』還莫得感情!尊嘟假嘟啊?他是不是覺得發三個哈就算互動了?】


 


5


 


最絕的一次,是我深夜刷到一個紀錄片片段。


 


講一位老教師,在偏遠山村小學堅守了二十多年,送走了一茬又一茬的學生,自己卻落下一身病,依然住在破舊的校舍裡。


 


鏡頭掃過孩子們凍得通紅卻寫滿求知欲的臉,掃過老教師布滿凍瘡的手在黑板上寫字。


 


背ƭũ⁹景音樂一響,我這個淚點不低的人,

隱形眼鏡都給哭移位了。


 


這麼感人的故事,必須分享給最親近的人!


 


我立刻把視頻鏈接甩給顧嶼,還特意加了段聲情並茂的文字說明。


 


【我:[視頻鏈接]嗚嗚嗚嗚破大防了!這是什麼神仙老師!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理想!看得我眼淚哗哗的!那些山裡的孩子太不容易了![大哭][大哭][大哭]】


 


信息發出去,我沉浸在那種崇高的悲憫情緒裡。


 


甚至腦補了顧嶼看完後,哪怕隻是回一句「確實不容易」或者「致敬」,也能讓我覺得心靈相通。


 


手機屏幕幾乎是秒亮。


 


【顧嶼:跑挺快。】


 


我:??????


 


我以為自己熬夜熬得眼花了,揉了揉眼睛,湊近屏幕仔細看。


 


沒錯,就三個字:「跑挺快。」


 


後面連個標點符號都欠奉!

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


 


我手指顫抖著,幾乎要把手機屏幕戳穿。


 


【我:跑挺快?誰跑挺快?老教師跑山路家訪?還是孩子們追著老師跑?顧嶼同志!這是個悲情故事!悲情!懂嗎?看得人心裡發酸想哭那種!不是體育賽事解說!】


 


這一次,回復沒那麼快。


 


過了大概兩分鍾,聊天框才跳出來新信息。


 


【顧嶼:最後那段爬山家訪,坡度看著超過 45 度,他背著東西還能保持那個速度,體能挺好。】


 


我盯著屏幕,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瞬間把我滿腔的感動和眼淚凍成了冰碴子。


 


那一刻,我無比清晰地認識到,我和顧嶼之間,隔著一道由他的「絕對理性」和「精準觀察」構築的、深不見底的馬裡亞納海溝。


 


什麼感動,什麼共情,

在他那邏輯嚴密、隻抓客觀細節的大腦處理器面前,都是被自動過濾掉的背景噪音。


 


6


 


導火索最終被點燃,是在一個普通的周末下午。


 


公司年會,我斥巨資買了條據說能豔壓群芳的星空裙。


 


效果確實不錯,鏡子裡的自己閃閃發光,唯一的代價就是——勒。


 


為了塞進這條裙子,我提前三天就開始控制飲食,年會現場更是全程吸氣收腹,感覺自己像個即將爆炸的人形氣球。


 


好不容易熬到結束,我幾乎是衝回顧嶼的公寓,進門第一件事就是一腳踢飛了那雙折磨人的高跟鞋,然後撲倒在沙發上。


 


我發出瀕S般的哀嚎:「啊——勒S我了!這破裙子絕對是現代十大酷刑之一!反人類設計!老子腰快斷了!」


 


顧嶼正窩在沙發另一頭看一本厚得能當兇器的專業書,

聞言抬起頭。


 


他的目光像激光掃描儀,精準地落在我被裙子勒得發紅的腰側,眉頭微蹙,開口就是熟悉的配方:「束腰過緊會導致腹腔壓力增高,影響……」


 


「顧嶼!」


 


我沒等他說完,抓起手邊最近的一個抱枕就砸了過去,精準地砸在他懷裡的書上。


 


我的聲音因為憤怒和缺氧有點劈叉,「現在!立刻!馬上!給我切換模式!我要聽的不是健康小貼士!是浪漫模式!懂嗎?誇我!誇我好看!誇我今晚美炸了!就像你分析代碼那樣分析一下我的美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