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剛出巷子不久,沈泊霆迎面走來。


我趕緊左拐,蹲下躲在花壇後。


 


沈泊霆走了之後,我走到另一條巷子,找了個老人打聽許明華這個人。


 


沒想到許明華竟然是我同學的哥哥,我知道他家怎麼走。


 


越往許家走,我的心越沉重。


 


許明華當年在紡織廠質管科的招聘考試中考了第一,沈泊霆是第二。


 


紡織廠質管科隻招一人,按照慣例,就是許明華。


 


在我翻到的那張懺悔紙上,沈泊霆寫道,他不想下鄉吃苦,於是和許明華回去時,他邀請對方喝酒。


 


他一直勸,哭訴自己要下鄉了,以後見不到許明華這個好兄弟了,許明華心軟就答應了他的邀請。


 


他一直灌許明華酒,等許明華喝醉不省人事後,他將人背到城外偏僻的枯井,將人扔進去,怕許明華不S,

還朝下面扔了好幾塊大石頭,看到許明華的頭被砸扁,血肉橫飛,他才離開。


 


他這些年一直睡不好,總是夢到許明華。


 


為了減輕負罪感,經常去許家幫忙。


 


依舊是左手寫字,還故意醜化了許多,我把沈泊霆做的事和許明華的屍身所在的枯井,全寫在紙上。


 


用紙包裹了一塊石頭,砸進許家的窗戶。


 


聽到砰的一聲,我拔腿就跑。


 


站在隔壁圍牆上,看到許家有人把那團紙撿走了,我才悄悄離開。


 


對沈泊霆報復正在進行中,現在到小叔小嬸了。


 


他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12


 


在招待所休息了一晚上。


 


天一亮,我坐車去市裡,直奔九中。


 


九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


 


成績不夠,

擇校費來湊。


 


小叔的兒子程遠飛就在這裡就讀。


 


小叔小嬸都懶得令人發指,程遠飛卻能在九中讀書。


 


前世我疑惑,卻不得答案。


 


現在知道了。


 


他們用的分明就是我爸寄回來的撫養費!


 


臨近放學時間,九中周圍已經有混混聚在一塊抽煙了。


 


我買了兩包煙,過去拜託他們,等程遠飛出來,我使眼色,他們就到他旁邊去討論偷玉河大橋鐵螃蟹的事。


 


玉河大橋是用鐵架組裝而成的橋,河底有很多加固橋墩的東西,是鐵做的,因它結構和螃蟹類似,故而當地人都喊這東西為鐵螃蟹。


 


程遠飛花錢大手大腳,經常缺錢。


 


他偷東西也偷成了習慣,我不知道多少東西被他偷過。


 


他聽到能偷鐵螃蟹去賣,且那地方沒人管,

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混混討論的聲音很大,程遠飛垂眸,一直在聽,眼睛越來越亮。


 


凌晨兩點,程遠飛從出租屋出來。


 


直奔玉河大橋而去。


 


我遠遠地跟在後面。


 


他今晚偷了好多鐵螃蟹,實在背不動了才不舍地離開。


 


明明我聽說因為偷鐵螃蟹的人太多,這裡已經被警察監管了,可今晚這裡竟然沒人。


 


難道是時間還沒到?


 


我有的是耐心。


 


我記得非常清楚,前世很多人去偷鐵螃蟹去賣,導致大橋搖晃,修復了很久才能繼續使用。


 


因為玉河大橋的造價十分昂貴,當時偷鐵螃蟹被抓的人,最後判刑都很重。


 


程遠飛今天不被抓,後面也肯定會被抓。


 


第二天中午,程遠飛迫不及待地去賣鐵螃蟹。


 


從廢品站出來,他笑得嘴都合不攏,請了好多同學去打遊戲,說是他爸媽最近發財了。


 


又是請兄弟打遊戲,又是請心上人下館子,程遠飛的錢沒幾天就花完了。


 


他半夜又去了。


 


……


 


第四次,警察來了,程遠飛被抓了個正著。


 


13


 


目送程遠飛被抓進警察局,我又飛快坐車回縣裡。


 


剛進巷子,就被鄰居抓住,「你家出大事了,趕緊回去!」


 


原來許家撿到紙條當晚,就去那口井看了。


 


井裡的衣服,還沒徹底腐爛,還能看出花色布料。


 


許家人一眼就認出了衣服,他們至S都忘不了這套衣服。


 


許明華去參加考試,許母特意扯了布,一針一線給他縫的,

上面還歪歪扭扭地繡了祝他考試順利的話。


 


井裡的骨頭,其他部位還算完整,腦袋和胸口卻是殘缺不全,散落在四處。


 


許家人淚灑當場,立即報警。


 


警察來了之後,有百分之九十八能確定那具屍骨的確是許明華的。


 


穿的衣服一樣,許明華小時候身體不好,許家給他買了一塊長命鎖,也從兜裡摸出來了,一模一樣。


 


以及許明華以前受傷左腳小拇指被割了,屍骨上隻有兩個指節的左腳小拇指也完全符合。


 


經過法醫檢驗,判斷出這具屍體是在十年前左右S亡的,和許明華失蹤的時間符合。


 


許家人去沈家大鬧,根據我寫在紙上的指示,找到了沈泊霆當初寫下的懺悔書。


 


沈泊霆被許家人按著暴打,直到警察來,兩方人才被拉開。


 


我到時,

警方按住了沈泊霆,正準備抓他走。


 


李金花在一旁又唱又跳,「你們這群警察簡直眼瞎心盲,我兒子從小聽話懂事,怎麼會S人?!」


 


一時踩錯,她崴腳摔倒,躺在地上,後腦勺流出一小灘血。


 


沈泊霆拼命掙脫,「媽、媽!」


 


看到我,他一喜,「小餘,你快送媽去醫院,她不能出事。」


 


「錢。」我伸手,「沒錢咋交醫藥費?」


 


「我身上沒錢,你是S人嗎?去借啊!」他掙脫警察的束縛,怒喝:「媽耽擱不得,你趕快點!」


 


我笑了,看到站在一旁的宋聽荷,「我沒摸過沈家的一分錢,你大半的工資都給她,現在讓我去借錢,還讓我去照顧你媽,我有病啊?你真正的媳婦不是在這兒嗎?」


 


沈泊霆站起來憤怒地推我,「這種時候你鬧什麼?聽荷今天隻是單純地回來看孩子,

現在你才是我媳婦,從古到今都是兒媳照顧婆婆,你扯一個外人幹嗎?」


 


他的力氣很大,我撞到了牆。


 


肩膀被撞出血了,麻痺了好一會兒沒有知覺。


 


緩過來後,我抄起地上的掃把打回去,「照你的說法,我說了一個外人,你這麼激動幹嗎?還敢推我!」


 


我追著沈泊霆打,他一時不慎,掉進巷子的排水溝。


 


裡面都是黑色汙泥,散發著令人窒息的臭味。


 


沈泊霆爬上來後,帶著一身汙泥,不管不顧地迎著掃把也要打我。


 


拳頭近在咫尺,我嚇得閉上眼睛。


 


疼痛卻遲遲未來。


 


我睜開眼,一個健壯的男人擋在我身前,捏住了沈泊霆的拳頭,又踹了他膝蓋一腳。


 


沈泊霆臉上震驚,痛呼著跪在地上。


 


我被人緊緊抱進懷裡。


 


溫暖的、能讓我安心的感覺,我已經有十多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小瑜!」女人炙熱的淚落在我脖頸上,「是媽媽來晚了!」


 


果然是媽媽。


 


隻有媽媽的懷抱才會這麼溫暖。


 


我眼眶一熱,什麼也說不出來,將腦袋埋進她懷裡大哭。


 


爸爸媽媽竟然來得這麼快!


 


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這一次,終於有人站在我這邊,擋在我身前!


 


做了前世爸媽回來找我的夢後,我去警局備案了。


 


當時警局裡有人說爸媽的名字很耳熟,一查才發現爸媽之前來備過案,留下了電話號碼。


 


隻是他們要找的女兒,和我現在的名字不一樣,所以一直沒找到我。


 


媽媽溫柔地摸著我的頭,告訴我:


 


這些年,他們把全省都找遍了,

各個臨省也找了不少地方,卻始終沒有我的任何消息。


 


兩人來來回回找過很多次,每次都帶著希望而來,失望而走。


 


和媽媽聊了許久,我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爸爸當年走時,我還沒上戶口。


 


直至小叔結婚來鎮上,去政府部門遷戶口時,在我的強烈要求下,奶奶才給我上戶口。


 


名字是程多餘,而非爸媽給我取的程瑜。


 


後來,戶口上隻有我和奶奶。


 


奶奶S後,戶口丟了,我去補辦,至此戶口上隻有我一人。


 


而小叔騙爸媽我戶口上的名字就是他們取的程瑜。


 


名字錯了,又沒有照片,爸媽隻能靠媽媽畫的我小時候的素描畫找人。


 


14


 


沈泊霆被警察帶走。


 


有爸媽在,他不敢再讓我照顧李金花了。


 


爸媽帶我去國營飯店吃飯,又帶我去供銷社買了好幾套衣服,以及雪花膏、麥乳精等。


 


看著我身上打了補丁的衣服,摸著我粗糙的雙手,媽媽哭得幾近暈厥,「我和你爸爸不該那麼粗心,隻聽信小叔小嬸的話,應該多跟其他人打聽的。」


 


奶奶S後,我才到小叔小嬸身邊,跟著他們從村裡搬到鎮裡,又搬到縣裡,搬了至少六次家,以前的鄰居根本就找不到了,爸媽縱然想找人打聽,也找不到人的。


 


我安慰媽媽,媽媽卻更自責了。


 


在街上遇到我爸媽,小叔小嬸欣喜若狂,「哥,嫂子,你們回來了!」


 


遠飛上高中,花費不少,他們夫妻壓力大。


 


每次哥嫂回來,都會給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幫忙留意女兒的消息。


 


這次肯定也是!


 


他們找理由,

這次多拿點錢,買點肉和奶粉給遠飛補補。


 


遠飛很努力,上個星期說要買資料,需要 50 塊錢,他們剛剛還在發愁去哪找錢呢,現在就有著落了!


 


小叔樂呵呵地走過來,想拍爸爸的肩膀,卻在看到旁邊的我時,笑容瞬間凝固。


 


爸爸直接揚手,揪住他的衣領,就往S裡揍。


 


小叔的鼻梁斷了,牙齒也掉了兩顆。


 


小嬸衝過來,「他是你親弟弟啊,你媽以前讓你多照顧他,你答應得多好,現在卻奔著要他的命打,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媽媽松開我,抓住小嬸的頭發,啪啪就是兩耳光。


 


「這些年你們夫妻拿著我們的血汗錢,是不是拿得很高興?就連我女兒也被你們賣了換彩禮。」


 


媽媽越說越生氣,直接脫下鞋啪啪地抽小嬸。


 


打完小叔,

爸爸摸走鑰匙,直奔他家,把所有東西全砸了。


 


是的。


 


連門都踹爛了,家裡的牆也被錘子打得搖搖晃晃。


 


自那以後,小叔小嬸一直躲著我們走,連賠償都不敢提。


 


直到程遠飛被判十八年,小叔找到找到我家來,「遠飛會去偷鐵螃蟹,是不是你使的壞?!」


 


我爸要揍他。


 


我拉住爸爸,勾起唇角:「是不是我做的又能怎樣?結局能改變嗎?」


 


小叔被我這副態度氣到心梗,還沒送進醫院就斷氣了。


 


小嬸跑去娘家求助。


 


結果娘家沒人過來。


 


她在娘家住了幾天,天天挑懷孕的弟媳的刺,說生出來肯定不如程遠飛,天天鬧著要他們想辦法給程遠飛減刑,結果被氣急的弟弟失手推下樓梯。


 


她摔下去後,弟弟、弟媳都沒去查看,

想給她一個教訓,讓她以後安靜點。


 


等想起去看她時,送去醫院,已經高位癱瘓。


 


弟弟、弟媳嚇壞了,把她抬進被砸得稀爛的家,「我以後會給你送飯,你就在這兒住著吧。」


 


前一個月,弟弟還一日三餐地送,後面就變成餓了記得就送,忘了就第二天送,實在不行第三天。


 


小嬸躺在家裡,沒人給洗澡、換衣服,沒多久生了蛆。


 


弟弟再來送飯的時候,發現她已然斷氣。


 


15


 


證據確鑿,沈泊霆被判S刑。


 


執行前,我來看了他。


 


他坐在玻璃後面苦笑,說出的話似乎是因感動而哽咽了:「謝謝你,這種時候還肯來看我。你……可以幫我養大小傑和琴琴嗎?來生我當牛做馬報答你!」


 


我勾唇,

「其實,我今天來就是想跟你說兩個孩子的事。」


 


他驚喜得直接站起來,又被獄警呵斥坐下,不斷對我說:「謝謝、謝謝……」


 


但我,選擇親手將他的希望打碎。


 


「你媽聽到你被判S刑,被活生生氣S了,兩個孩子被他們親媽接走了,順便把沈家所有東西搬走了。」


 


「這樣啊,這樣也好,留在親媽身邊。」沈泊霆小聲呢喃。


 


「我還沒說完呢,沈琴被賣到鄉下去當童養媳了,沈傑為了阻止,被宋聽荷打壞了腦子,每天隻知道傻笑,每天被她逼著幹苦力。」


 


「怎麼可能?你騙我!那是聽荷的親生孩子,她那麼善良,怎麼會這麼對他們?對,你肯定在騙我,我知道你在記恨我!」


 


我笑得更加開心了,遞給他一張照片,「他們是宋聽荷的親生孩子,

卻不是你的,驚不驚喜?喏,這張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很熟悉?」


 


照片上是宋聽荷的姘頭,也是兩個孩子的親生父親。


 


沈琴的嘴巴和耳朵很像他,而沈傑簡直就是縮小版的他。


 


照片從沈泊霆手中滑落,「不可能,他們怎麼會不是我的孩子?」


 


「他們哪裡像你?分明更像他,你還要騙自己嗎?」


 


沈泊霆當場噴了好幾口血,倒在地上,眼淚一直往外流。


 


片刻,他嘴唇動了動,看著我:「對不起,小、小餘,是我不好,來世我一定睜亮眼睛……」


 


獄警趕過來給他急救,沒救過來。


 


嘖,我還沒告訴他宋聽荷的悲慘結局,他竟然這麼不爭氣就S了?


 


罷了,為國家節約了一顆子彈也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