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真誠謝過,卻莫名其妙被當場分手。
我哥怕我為愛抑鬱,送我去歐洲玩了三年。
三年後,回國。
傅環景已經結了婚。
朋友們來機場接我,傅環景居然也來了。
那個在三年前當眾向我提出分手的男人,突兀地湿了眼眶。
「陸舟禾,這三年,你從來都沒想過我嗎?」
1.
時隔三年,我終於還是回到了這座城市。
取了行李,一出閘口,就看到烏泱泱一群人。
為首的是我閨蜜李樂。
她一上來就給了我一個結實的擁抱。
「歡迎我們陸大設計師回國!」
朋友們的笑鬧聲也此起彼伏。
我一一回應,
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人群後方,傅環景的身上。
他還是老樣子,身材高大挺拔,像從前那樣喜歡穿黑色大衣。
清雋又疏離。
人群熱鬧,他卻安靜地站在那裡,看向我的目光微沉。
李樂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音:
「鬼知道他怎麼來了,我們群裡壓根沒喊他。」
我收回視線。
腦海裡閃過三年前我生日會上,他莫名其妙地提出分手。
僅僅是因為他的青梅文舒送我生日禮物時,我笑著拒絕的那個動作。
在傅環景眼裡,那代表著我看不起平凡的文舒。
我還沒從那尖銳的回憶裡抽身,傅環景已經穿過人群,走到了我面前。
他眼眶是粉的,聲音喑啞,手裡還拿著一條羊絨圍巾。
「好久不見,
最近國內天涼,我知道你沒有提前了解天氣的習慣,特意給你帶了條圍巾。」
「戴上再出去吧。」
圍巾是經典的格紋款,我曾經最喜歡的款式。
我下意識後退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不用,我不冷。」
傅環景舉著圍巾的手僵在Ŧùₐ半空,神色尷尬又受傷。
「你還在生氣,對嗎?」
「這三年,你一次都沒聯系過我。舟禾,你難道一次都沒想過我嗎?」
「一次都沒有嗎?」
2.
這話聽著有些可笑。
三年前主動與我分手的是他,又不是我。
不等我開口,旁邊的朋友已經看不下去了。
「傅總,你這話說的。」一個朋友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你現在可是有婦之夫,還接管了傅家的生意,要是被記者拍到傳出去,對你影響不太好吧?」
我順勢接過話頭,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聽說你和文舒一年前就結婚了,你現在站在這裡,她知道嗎?」
傅環景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幾乎是貼在我耳邊解釋:
「抱歉,我當初……並不想和她結婚的。」
我側過頭,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回敬他。
「不想和她結婚,三年前卻為了她和我分手?傅環景,你在感情裡,還真是有恃無恐。」
我沒有說得太難聽。
說好聽的是有恃無恐。
難聽點,就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傅環景很快避開了我的視線,
急忙拿起那條圍巾,避重就輕地表現自己。
「舟禾,你看,這是你最喜歡的牌子和款式,我還記得的。」
「我早就買了,就一直等著你回來。」
這的確是我很多年前喜歡的牌子,可現在的我,早就不喜歡了。
眾人簇擁著我往外走,沒人再理會傅環景的難堪。
剛到機場門口,一道嬌滴滴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舟禾,聽說你回國了,我特地來接你。」
文舒迎面走來,一身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妝容精致,笑得春風得意。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身後的傅環景,和他手上那條格子圍巾。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3.
李樂當場就炸了,直接擋在我面前,對著文舒開炮。
「你當然來得不是時候!
你什麼時候來過對的時候?」
「一臉假笑,看著就惡心。三年前搶舟禾男朋友,後來又不知道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嫁進傅家,從山雞搖身一變就成鳳凰了?」
李樂的話又快又狠,文舒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我們共同的好友吳森趕緊出來拉李樂。
「樂樂,少說兩句,注意點影響。」
他忙不迭提醒:「她再怎麼說,現在也是傅環景的老婆。傅環景要是生氣了,卡你家那個合同怎麼辦?」
吳森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我。
「要是他再遷怒舟禾,你這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吳森的話音剛落,文舒臉上那抹因被羞辱而僵硬的豬肝色,竟奇跡般地褪了下去。
她非但沒生氣,反而莞爾一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李樂,
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麼會用見不得光的手段?」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香奈兒外套的領口。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我身上。
「當初可是環景追的我,求婚的時候,整個江灘的無人機都在跟示愛呢。」
「不像某些人,談了幾年戀愛,連個名分都撈不著。」
4.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文舒很滿意這種ṱŭ⁻效果,她像是才看到傅環景手裡的圍巾,故作驚訝地「呀」了一聲。
「老公,你手上這條,不是我前兩天給你買的嗎?」
她親昵地走過去,語氣天真又理所當然。
「你說來機場接外國合作方,接到了嗎?我讓你送給他,說國內降溫了,也算我們傅家的一點心意。你怎麼還拿在手上?」
外國合作方。
原來,他不是來接我。
圍巾也不是給我準備的。
我抬眼,看向傅環景。
他有些狼狽地避開我的視線,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抖著手點了一根煙。
青白的煙霧繚繞在他臉上,讓他那張蒼白的臉更顯落寞。
「阿舒,」他吸了一口煙,聲音沙啞地警告,「你別太過分。」
這句警告,輕飄飄的,毫無力道。
文舒立刻小跑過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整個人都貼了上去,聲音甜得發膩。
「老公,我就知道你最寵我了,才不會真對我發火呢。」
她晃了晃傅環景的手臂,轉過頭,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陸小姐,真不好意思,讓你見笑了。」
5.
回到家,我哥陸澤早就泡好了熱茶在等我。
「機場那出鬧劇,吳森都跟我說了。」
「你走得好!就該把他們倆視為空氣,直接無視!」
他眉頭擰著,「傅環景那個蠢貨,還有那個文舒,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小口喝著姜茶,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在機場沾染的寒氣。
陸澤看我情緒還算平穩,這才開口:
「傅環景確實是一年前跟文舒求的婚。」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鄙夷,「求婚前,文舒家的人幾乎天天去傅家鬧,說是文舒懷了傅家的種。傅家那種要面子的人家,沒辦法,隻能捏著鼻子認了,又是無人機又是全城頭版,搞得轟轟烈烈,生怕別人不知道。」
說到這,他頓了頓,往我這邊湊了湊。
「但有意思的來了,這一年,文舒的肚子半點動靜都沒有。」
我放下茶杯,
心裡那點波瀾,此刻也徹底平息了。
原來如此。
文舒假懷孕。
「所以,需要哥幫你一把嗎?」陸澤挑了挑眉,活動著手腕,「讓他倆離個婚,還是讓他生意出點問題?你開口,哥給你辦得妥妥的。」
我被他那副躍躍欲試的樣子逗笑了。
「不用了,哥。好馬不吃回頭草,更何況是傅環景這種腦子不清醒的馬。」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而且,我在歐洲已經遇到喜歡的人了。」
陸澤愣了一下,擔憂一掃而空,換上了毫不掩飾的欣喜。
他一拍大腿:
「我就說吧!當初爸媽就是不讓你一個人去歐洲,非說女孩子家不安全。還是我力排眾議送你走的,看看,我的眼光就是準!」
6.
我哥的「英明神武」還沒得意兩天,
傅家的人就主動找上了門。
來的是傅環景的母親,傅阿姨。
她帶了許多貴重的首飾,坐在我家的沙發上,姿態放得很低,言辭懇切地為傅環景三年前的行為道歉。
「舟禾啊,阿姨知道,是我們家環景對不起你。」
她拉著我的手,眼眶都有些紅了,「他也是被文舒那個女人騙了啊!她懷孕逼婚,我們全家都被蒙在鼓裡,環景這一年過得特別苦,整天茶飯不思,人都憔悴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
「是嗎?可前兩天在機場見他,倒覺得比三年前壯了不少。」
傅夫人臉上的悲傷瞬間卡住,表情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天天在鍛煉的,那是肌肉,都是肌肉...」
我笑了笑,「阿姨,您的來意我明白了,也辛苦您跑這一趟。」
「隻是,
我已經有心愛的人了。」
我看著她一點點錯愕的臉,繼續說:
「他近期也要回國了,我們很快就訂婚。」
7.
傅阿姨走後,我哥嘖嘖搖頭。
「這傅家還真是厚臉皮,以為拿點破金子就能把你哄回去?」
我收拾著茶具,心情倒是很平靜。
「估計是傅環景讓她來的,想試探試探我的態度。」
「那你剛才說要訂婚…」陸澤眯著眼睛,「該不會是想氣他們吧?」
我笑而不答。
第二天一早,李樂就火急火燎地打來電話。
「舟禾!你快看本地熱搜!」
迷迷糊糊地點開手機。
#陸家千金三年前被甩,回國後想復合傅ţų⁷環景#的話題赫然掛在本地財經熱搜第八位。
點進去一看,全是一些本地推手在傳我昨天主動聯系傅家,想要復合的消息。
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正是傅阿姨昨天來我家時拍的。
配文寫得煞有其事。
【知情人士透露,陸舟禾回國後深感後悔,主動聯系傅家求和,希望能重新開始。】
【傅家親自登門,兩人相談甚歡。」
我氣笑了。
李樂在電話裡罵罵咧咧:
「一看就是傅家搞的,真是太惡心了!明明是傅家主動上門,沒有得逞就倒打一耙說是你想復合!」
「現在評論區全是罵你的,說你在國外混不下去了,想回來當小三……」
我翻了翻評論,確實不堪入目。
不過也有不少理智的網友在為我辯護,說這種傳言一看就是假的。
「你先別急。」我穿好衣服,「我們人脈那麼廣,還怕解決不了這種事嗎。」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傅環景的身影靠在車邊等著。
他還是那身黑色大衣,隻是臉色比前幾天更加憔悴,胡茬都冒出來了。
看到我出現,他立刻迎了上來。
「舟禾,網上那些傳言,我已經讓人去處理了。」
「那不是我家搞的,是文舒...」
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一夜沒睡。
「你別生氣,文舒她…她也可能是被人利用了,不是故意針對你。」
我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他。
「你覺得我很好騙嗎?」
他愣了一下。
「昨天你媽來我家的事,除了傅家和我家,還有誰知道?」我冷笑一聲,「文舒要是沒有內部消息,
她怎麼知道的那麼清楚?」
「而且,就算退一萬步,她如果真的是被人利用了,那你作為她老公,連自己老婆都管不住,還有什麼資格來跟我說話?」
這話刺得他臉色發白。
「舟禾,我…」
「讓開!我還有事。」
傅環景急忙跟上來,幾乎是哀求的語氣。
「你相信我,我真的會處理好這件事。文舒她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都不能太刺激她。」
我腳步一頓,轉身看著他。
「我情緒也不穩定,你怎麼好意思來刺激我的呢?」
8.
「舟禾,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三年前你生日會那次,是我不對。」
「但你能不能……聽我解釋一次?
」
我抱著臂,冷眼看他。
「文舒那會兒剛大學畢業,文家生意出了大問題,幾乎破產。她媽媽又突然查出胃癌晚期,急需用錢。」
「她想在你的生日會上認識些人脈,看有沒有機會拉到投資,幫她家渡過難關。可你當場就拒絕了她的禮物。」
傅環景看著我,目光若有所思。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可是在別人看來,你就是看不起她,當眾讓她難堪。她當時已經快崩潰了,我不想讓她再受任何打擊,所以……所以才一時衝動,跟你提了分手。」
他喉結滾動,聲音愈發艱澀。
「我隻是想讓她心裡好過一點,舟禾。可我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還要決絕。」
「等我第二天想去找你解釋、跟你認錯的時候,你哥已經把你送上了去歐洲的飛機。
你所有聯系方式,全都拉黑了我。」
「我隻能給你發郵件,舟禾,我發了幾百封郵件,你一封都沒有回過……」
我靜靜地聽他說完。
郵件,我確實看到了。
每一封,都情真意切,充滿悔意。
可那又如何?
他為了另一個女人的「難堪」,當著所有人的面,讓我成了最大的笑話。
幾句解釋就想抹平一切?
我不需要一個為了別的女人捅我一刀,事後又跑來哭著說他愛我的男人。
不止是不需要。
甚至有些恨。
「說完了?」
「傅環景,你的解釋真動人。可文舒是你的青梅竹馬,她家道中落,媽媽重病,你不親自伸出援手,反而讓她跑到我的生日會上來掐尖兒?
」
「沒掐到,你就親自下場,當著我所有朋友的面給她撐腰,甩了我?」
「我說傅環景,」我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你愛當聖父,何必那麼麻煩?」
傅環景被我堵得臉色煞白,嘴唇翕動,半晌才擠出一句。
「……文舒她,她不要我的幫助。」
「哦。」我恍然大悟,「還真是清高呢。」
「這麼清高的文ṭű̂⁺小姐,後來怎麼又處心積慮,用假懷孕的計策嫁給你了呢?」
傅環景猛地後退一步,眼神慌亂不堪。
「那是文家……是文家的人那樣做的……文舒她……」
「又是文家。」
我直接打斷他那套可笑的說辭,
「你是不是還想說,這次網上買水軍黑我,也是文家逼她的?或者她壓根就毫不知情?」
「……」
傅環景徹底語塞。
他那張清雋的臉,隻剩下無措。
沒意思。
太沒意思了。
我收回視線,轉身朝別墅裡喊了一聲。
「王媽!找幾個人,把他給我撵走!」
9.
李樂的公寓裡,暖氣開得很足。
她卻像隻沒頭蒼蠅,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舟禾,這些消息怎麼辦啊……」
我徑直走到落地窗邊,撥通了國外的號碼。
電話接通,我換了一種語言,聲線平穩。
「Alex?When will you arrive in China?
」
「after tomorrow?Great,I'll be before you get here,there's something I need you to do for me,from outside the country.」
掛斷電話,一回頭就對上李樂震驚的目光。
「陸舟禾,你什麼時候英文這麼溜了?」
她一臉不可思議,「我記得你當年考四六級,磕磕巴巴地跟要了命一樣。」
我垂下眼,看著手機屏幕上 Alex 溫和的笑臉,那是我給他設的頭像。
「在歐洲,遇到了一個很溫暖的人。」
「他叫 Alex,是個英國人。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不厭其煩地聽我別扭至極的中式英語,再一遍遍糾正我。」
「跟著這樣的老師,自然而然就會了。」
而且,那會兒我和傅環景剛分手,如果不是在酒吧遇到耐心的 alex,我恐怕不會太快走出來。
李樂愣了愣,隨即重重地跺了下腳。
「好了好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在我面前談情說愛?」
她走過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就不急嗎?文舒這次擺明了是要往S裡整你!」
我抬起頭,對她安撫地笑了笑。
「我就是在處理這件事啊。Alex 是歐洲最頂級的白帽黑客之一。」
「隻要他做一條帶有病毒木馬的鏈接發給文舒,他就能幫我拿到她對外散布消息、購買水軍的所有鐵證。」
李樂的表情從震驚轉為遲疑。
「可是……文舒好歹也是大學畢業,腦子不笨。想通過一條短信,一個陌生鏈接就黑了她的手機,這……這幾乎不可能吧?」
不錯。
文舒絕不會上這種當。
但是。
「如果那條短信是我發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