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欽天監呈上了國運佔卜的最終結果。


 


太傅府有兩女。


 


一女為鳳,母儀天下,享萬民朝拜。


 


一女為祭,血飼龍脈,佑國祚萬年。


 


我叫靜姝,是太傅府長女,未來的太子妃。


 


大婚當日,蕭承稷輕柔地牽起我的手。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一把將我推下祭天臺。


 


他聲音溫柔:


 


「靜姝,國師說了,以鳳為祭,效力最強。」


 


1


 


祭臺下的龍脈石窟寒氣刺骨。


 


四面八方衝出的鐵鏈瞬間縛住我的手腳。


 


蕭承稷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溫柔依舊。


 


「靜姝,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我抬起頭,看著那張虛偽的臉,心中滿是慶幸。


 


還好,我賭對了。


 


我串通國師,

讓蕭承稷認為以我的鳳血飼龍脈,會使得國運空前強盛。


 


果然,他沒讓我失望。


 


為了延續蕭氏皇族的強盛統治,他毫不猶豫地將我推下祭臺。


 


想到他曾經信誓旦旦說愛我的模樣,現在看來不免有些諷刺與悲傷。


 


不過還好,佩玖終於可以活下來了,我也終於不欠她了。


 


我出生那天,太傅府上空金光大盛,鳳凰虛影若隱若現。祥雲鋪滿了整個大夏的天空。


 


自那時起,大夏人人都知道太傅府長女姜靜姝天生鳳命,未來定會母儀天下,護佑大夏子民。


 


卻鮮有人知道,我還有個雙胞胎妹妹——姜佩玖。


 


由於鳳命太過霸道,在母親腹中時,我就不受控制地瘋狂汲取她與佩玖的生命力。


 


因此母親在生下我們不久後就病逝了,

而佩玖也自幼體弱多病,纏綿病榻。


 


父親為官清廉,家中本就不富裕。縱使散盡家財也難以為佩玖求得良藥。


 


當時還是皇子的蕭承稷找到了我,他拿著四處搜尋來的奇珍異草,帶著當今世上最好的醫師,說喜歡我。


 


他求我給他一次機會,以後一定會把佩玖當親妹妹看待,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治好她。


 


我當然知道他接近我的目的——討得了鳳命之女的歡心,就等於登上了皇位。


 


但想起整日被病痛折磨的佩玖,我答應了。


 


那些時日他沒日沒夜地替佩玖的病情奔走,才二十歲的年紀頭發卻白了大半,這些我不僅看在眼裡,也記在了心裡。


 


某天深夜,他紅著眼眶衝進我的院子,興奮地拉著我奔向佩玖的房間。


 


看到平日裡佩玖慘白的臉色上終於升起了一抹紅暈,

眉眼間也帶上了淡淡的笑意。


 


再看著一旁蕭承稷發自內心喜悅的樣子。


 


我發自內心認可了他,即使他帶著目的接近於我。


 


世上哪有純粹的愛,差不多就得了。


 


從那以後,佩玖的身體日漸好轉,父親臉上的憂愁逐漸化開,蕭承稷也順理成章地成了太子。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也在一步步走向既定的命運——與蕭承稷成婚,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直到欽天監呈上了國運佔卜的最終結果:


 


太傅府有兩女。


 


一女為鳳,母儀天下,享萬民朝拜。


 


一女為祭,血飼龍脈,佑國祚萬年。


 


祭祀典禮和我的婚禮定在了同一天,也就是三天後。


 


為了這次婚禮,舉國上下全都掛滿了大紅色的綾羅綢緞,

整個國家都沉浸在一片祥和喜悅的氛圍中。


 


就連太傅府,也無法在這個時刻將紅綢換成白幡。


 


我可憐的妹妹,年紀輕輕就享受到了喜喪。


 


我怔怔地看著天空中浮現出的金字,身旁父親重重地嘆息和佩玖撕心裂肺的哭嚎不停在耳邊縈繞。


 


我想起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囑咐我要照顧好妹妹,別讓她受了欺負。


 


可是母親,現在整個國家都要欺負她,我該怎麼辦?


 


思考良久,我終於做出了決定——我會保護好她,即使代價是我的生命。


 


2


 


「靜姝,用你的鳳命換國祚萬年,是你身為太傅之女,應該享受的榮耀。」


 


見我遲遲沒有給予他回應,蕭承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怒意,好像在責怪我沒有虔誠地接受他的賜S。


 


我不去看他,隻是仰頭環視著祭臺邊的人群,想要最後再看一眼父親和佩玖的身影。


 


或許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嚇到了吧,他們並沒有湊過來。


 


我有些失望,於是閉上眼睛,等待著屬於我的結局。


 


蕭承稷聒噪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心,從今以後,佩玖會代替你成為我的太子妃。」


 


「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話音剛落,石窟頂上的光被徹底封S。


 


無邊的黑暗和寒氣將我吞噬。


 


佩玖,下半輩子委屈你跟這個人渣一起度過了。


 


姐姐不在,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3


 


龍脈石窟,皇室禁地。


 


傳聞這裡是王朝氣運的根基,卻也是一處活人的墓穴。


 


此前每年都有無數從各地選中的女子被扔下祭祀臺,

隻為喂養大夏日漸孱弱的龍脈。


 


還好我應該是最後一位了。


 


這裡寒氣並非普通的冷,它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扎進我的四肢百骸,貪婪地吸食著我的生氣。


 


手腳上的鐵鏈也不是凡品,上面刻著細密的符文,每一次心跳,符文便會亮起微弱的紅光,將我的血氣抽走一絲。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血飼龍脈,不隻是要我的血,更是要我的命。


 


就在我意識快要消散時,體內忽然傳來一絲異樣的暖流。


 


那暖流順著我的脊骨,緩緩攀升。


 


與侵入骨髓的寒氣不同,這股力量溫暖、古老,帶著一種蠻橫的生命力。


 


腦海中響起一個溫柔而宏大的聲音,不斷呼喚著我的名字。


 


「靜姝……」


 


「你是誰?」


 


我分不清這是幻覺還是真實。


 


「我是你體內的鳳凰之靈與石窟中龍脈之靈的共生體」


 


「大夏龍脈之靈被蕭氏禁錮於此萬年,日漸孱弱,隻能靠吸食人血續命。」


 


「而你的鳳命純粹,他無法完全吞噬,於是他選擇了與你體內的鳳凰之靈共生,隻求掙脫這牢籠。」


 


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了一雙俯瞰蒼生的金色巨瞳和一雙遮天蔽日的火紅翅膀。


 


「若你願意,吾現在就可以助你脫困。」


 


「成交。」


 


沒有絲毫猶豫,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回應。


 


話音落下的瞬間,綁縛在我身上的鐵鏈寸寸斷裂。


 


那股力量如決堤江河,湧入我的體內,巨大的衝擊讓我直接昏S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恢復了意識,刺骨的寒氣已被盡數驅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強大。


 


我緩緩起身,找尋著出口。


 


石窟深處,別有洞天。


 


龍鳳之靈告訴我,這石窟有一條密道,直通皇宮最偏僻的冷宮。


 


是蕭家先祖為了防止意外,給自己留的後路。


 


密道出口在一口枯井之內。


 


看著一步之遙的出口,我突然想起蕭承稷最後的話語。


 


他說他要讓佩玖代替我成為他的太子妃。


 


那佩玖現在應該也在皇宮之中。


 


我必須要救她。


 


蕭承稷親手將我推下祭臺,若我現在直接出去,以他的性格定會以佩玖之命要挾我乖乖受S。


 


他不會允許任何有可能威脅到他的人活著。


 


4


 


我換上一身不知哪個年代的宮女舊衣,臉上抹了些井底的汙泥,將一身驚人的豔色遮得嚴嚴實實。


 


冷宮裡人跡罕至,隻有一個瘋瘋癲癲的廢妃和兩個負責看守她的老太監。


 


我很容易就融入了這裡。


 


我需要時間來熟悉這具全新的身體,以及這股盤踞在我體內的、屬於ƭŭ⁷龍脈的力量。


 


這力量讓我耳聰目明,五感變得異常敏銳。


 


我能聽到百米外宮女們的竊竊私語,能聞到御膳房飄來的菜香,甚至能在黑暗中視物。


 


龍鳳之靈的聲音時常在我腦中響起,像個絮絮叨叨的老爺爺。


 


「丫頭,看到那邊那個小太監沒?他偷了管事太監的玉佩,正愁怎麼脫手呢。」


 


「還有那個宮女,她相好的是個侍衛,今天輪到那侍衛巡夜,她準備溜出去私會。」


 


「皇宮裡啊,就沒一個幹淨的。」


 


我一邊聽著八卦,一邊從這些信息裡篩選出對我有用的。


 


我得知,我的「S訊」早已傳遍大夏。


 


起先,許多朝堂大臣和百姓聯名上書,紛紛指責蕭承稷昏庸無道,違反天道意志,希望廢黜他的太子之位。


 


而有一天夜晚,太傅府再次金光大盛,佩玖在我「S」後,體內竟也覺醒了鳳命。


 


蕭承稷大喜,不顧禮制,火速將她冊封為太子妃。


 


大婚當日,紅妝十裡,比原定給我的規制還要盛大。


 


他向天下人宣告,佩玖才是大夏真正的鳳命天女,是將來要母儀天下的皇後。


 


而我則是為了大夏國祚綿延而獻身的祭品。


 


他甚至在祭天臺旁為我立了塊碑。


 


聽到這些消息,我越來越覺得需要快些行動,早日將佩玖拯救出來。


 


兩天後,就是我的頭七。


 


蕭承稷和佩玖,要以太子和太子妃的身份,

共同主祭,告慰「為國犧牲」的我的在天之靈。


 


這對我來說簡直是絕好的機會。


 


我買通了內務府的總管太監李德全,得到了能侍奉太子妃的機會。


 


按照計劃,等到祭典結束後,我會伺候太子妃更衣,然後趁著這個機會帶著佩玖逃出去。


 


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


 


祭典當日,天朗氣清。


 


國師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拂塵,站在高高的祭天臺上,神情肅穆。


 


蕭承稷牽著佩玖的手,緩步走上祭臺。


 


他看著我那塊冰冷的石碑,眼中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哀慟」。


 


「靜姝,你放心。我和佩玖很好,大夏也很好。」


 


「你的犧牲,是值得的。」


 


我混跡在臺下一群負責侍奉的宮女中,冷冷地看著他的表演。


 


佩玖則是被他強行摟在懷裡Ṱů₄,

眼眶通紅,低聲說著什麼。


 


看著佩玖被欺負的模樣,我心中痛得一縮。


 


她一出生就帶著病氣,走三步咳兩聲,風一吹就要倒。


 


父親憐她,母親愛她,全府上下都將她捧在手心。


 


而我,作為長姐,也愛護她,謙讓她。


 


我讓出了最愛的點心,讓出了父親尋來的孤本,讓出了京城最時興的布料首飾。


 


這可是從小被父親母親和我寵著的掌上明珠,如今卻被逼嫁給蕭承稷這個冷血的人渣,忍受著他的欺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