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管家提議我們一起去噴泉邊再坐會兒。
「蘇小姐，昨天太著急，您的合同還沒有籤。」
管家說著，遞給我一份合同。
密密麻麻的中文。
還怪貼心的。
我一邊翻一邊皺眉。
到薪酬區域，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一個月十萬英鎊？」
「怎麼，你嫌少嗎？」
小沙跳出管家的口袋，叉著腰。
「冉啊，我可是做過市場調查的，一般來說剛畢業的應屆生都是給六萬一個月。」
果然花慄鼠幹不成人事。
我裝作深思熟慮，半小時後才籤字。
然後偷偷打開淘寶，趕緊網購眼罩。
從今天晚上開始，我要戴著眼罩睡覺，
我怕前途把我亮醒。
5
很快，公爵就讓管家傳話，說要和我入職談話。
我帶上了以往做的心理量表和作品菜單，遞給公爵的時候，他說了聲謝謝。
「真好，我的茶壺墊還沒轉運到呢。」
說完就把紙墊在茶壺下面了。
是的，他在泡茶。
我忘記了，他不認識中文。
昨天光顧著包包子了，沒仔細看公爵。
午後的陽光裡，他琥珀色的眼睛閃著細碎的光。這眼神，看狗都深情。
我咳嗽一聲，紅著臉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蘇冉，你為什麼要來霍桑城堡？」
來了來了，hr 經典三問。
Why,how,what.
我給自己五分鍾的思考時間。
畢業之後，我曾經在迷茫期呆了挺久的。我投的公司裡，大的要經驗，小的卷學歷。
沒人問我想成為什麼樣的人，擁有什麼夢想。
還有一分鍾，牆上的鍾發出滴答聲。
「我想做一個成功的廚師！」
公爵笑了：「你很緊張嗎，額頭上都是汗。」
說著，他拿出一塊白色手帕，輕輕擦了擦我額頭的汗。
一股幽香撲鼻而來。
「廚師應該充滿想象力，霍桑城堡歡迎有創造力的人。」
當然，他說不出這樣的話，他是用 ai 語音告訴我的。
最後他用不大標準的中文又說了一句。
「你一定會是很棒的廚師，蘇。」
6
我熱淚盈眶地從公爵處出來，真誠的鼓勵果然是淚失禁體質的催情劑。
我弟給我發微信。
「媽讓我問你，需不需要給你郵點預制菜過去。」
我上學那會兒沒空給自己做飯，都是熱點菜扛過一頓。
但現在我不大想吃了。
其實從剛開始我就注意到了公爵的古怪。
管家曾告訴我，公爵的口味非常挑剔。
生的不吃，半生不熟的不吃，天上飛的不吃，水裡遊的不吃。
隻吃豆橛子。
「請問豆橛子救過他的命嗎？」我問管家。
但問出口我就後悔了，確實有可能，畢竟我也用它救過他的命。
我認真懷疑他對我們泱泱大國的美食完全沒概念。
譬如我其實在包子裡混了一個金針菇豆腐的，他就沒吃出來。
我猜他可能是因為某種執念，才會強調豆橛子這件事。
想到這裡，我跳起來投了一個空氣三分籃。
怪尬的，但怪有意思的。
這是我弟經常做的動作。
我回我弟。
「不用，我要親自動手。」
公爵非常的忙，每天都有很多人去書房找他談事情，一談就是半天。他一日三餐非常不規律，有好幾次我做好了菜，結果他一直在書房裡和人開會。
管家搖頭。
「公爵總是對自己如此高要求，讓我想起他的父親。」
我轉頭看他。
「你見過公爵的父親嗎？」
管家指尖彈淚。
「他是很好的人，我們在一起長大。」
我震驚：「你多大了？」
「三百二十七了，下周二就是我的生日。」
我看向書房中挺拔的背影。
原來他是迷人的洋祖宗。
Ṭū⁸周二很快就到了，我問小沙，管家喜歡什麼口味的蛋糕。
小沙皺眉。
「沒吃過啊，不知道啊！」
他一本正經。
「我大外甥說我不能吃甜食，會蛀牙的，為了陪我，他們也從來沒在我面前吃過。」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邊玩去吧。」
小沙活潑地拍著皮球跑遠了。
管家生日那天的晚飯後，我推著裝有蛋糕的小車進門，邊走邊唱生日快樂歌。
餐廳的燈關了，蛋糕上的燭火微微晃動，他停下收拾餐桌的動作，說話時有些哽咽。
「好久都沒有人給我過過生日了。我記得上次吃蛋糕的時候，我媽媽還把胡蘿卜插在上面當蠟燭。」
「快許願吧！」
管家閉上眼睛，
虔誠地許願，然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我提前讓小沙準備好拉禮花，蠟燭熄滅燈打開，禮花「砰」地彈出彩帶和小亮片，掉在我們的衣服上。
公爵笑著把亮片拿下來。
「生日快樂。」
他笑得很溫柔，但我聽出來了他聲音裡有一點碎碎的憂傷。
「我可以吃蛋糕嗎！」小沙激動地扒在小車把手上。
我點頭：「這可是我的秘方，這個蛋糕裡我沒有放糖哦！」
「但吃上去也是甜甜的诶！」小沙嘴邊的胡須上粘了糕屑，白乎乎的小胡子一顫一顫。
管家切好蛋糕，遞給公爵一塊。
「很好吃，謝謝你，蘇。」
公爵很有禮貌。
玩鬧一會兒後，小沙提議玩點新遊戲。
我問他能不能玩真心話大冒險。
管家舉雙手贊成，鋪好軟墊，拉著我們坐在地上。
公爵歪靠在沙發上，暖爐裡的木炭燒得很旺，發出嗶啵聲，昏黃的火光映在他雪白的皮膚上，朦朧又溫暖。
地毯的正中放了一個酒瓶，轉了幾圈後，瓶口對準了管家。
「你最想做什麼事，要那種從來沒有做過的。」
他想了想。
「我想出去旅遊一次，三百多年來，我一直都呆在城堡裡。」
看到我錯愕的表情，他解釋道。
「霍桑城堡裡的人，未經外界人邀請，是沒有辦法走出去的。」
公爵眼睫低垂，顫了顫。
「抱歉。」
小沙聽不出來公爵的失落，興奮地催管家。
「快轉瓶子呀！」
管家轉了瓶子，瓶口對上他。
「快問我，快問我！」
「那你想做什麼呀？」
「我要吃好多好多蛋糕！」他亮晶晶的眼神看向我：「要蘇冉做的！」
我笑著沾了點奶油點上他的鼻子，小沙沒忍住，打了一個噴嚏。
他跳起來轉瓶子。
酒瓶咕嚕嚕轉得很快，直到最後對準了公爵。
「哈！我要問，」他頓了頓：「你最想實現什麼願望！」
管家臉色一變，我捕捉到了那個瞬間，公爵伸手摸了摸小沙的頭。
「我希望你們的願望都可以實現。」
他喝幹淨酒杯裡的香檳，站起來。
「今晚我真的很開心，很晚了，大家早點休息吧。」
小沙還想玩，管家讓他去把蛋糕放進冰箱，並告訴他這是很重要的工作，一定要做好。
小沙興奮地去幹了，
管家拉住我。
「公爵這個時候不希望我們去打擾。」
他忽而語氣凝重。
「蘇小姐，城堡三樓走廊盡頭的那個房間，你千萬不要進去。」
7
一晚上我都輾轉反側。
第二天一大早，我採了一大捧的豆橛子花，插在起居室的花瓶裡。
「花真可愛，」我沒想到公爵已經起來了：「我很喜歡紅色的花。」
我看著紫色的小花朵愣了一瞬，點頭。
「是呀，是很漂亮的花。」
公爵讓我進書房，遞給我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許多名字。
「我要辦一場宴會，一百二十人左右，時間是下個月的第一個周六晚上。」
我兩眼一黑。
一百多人的宴會，就我一個抡鍋鏟的，他也不怕我累S！
我拿了紙，硬著頭皮慢吞吞往回走，公爵喊我停下。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好的，蘇。」
「廚師可是廚房裡的將軍。」
我忽然想起來，我曾經對我的同學說過我想成為廚師的夢想。
第二天我就在學校公告欄看到了我的照片被惡意 P 圖。
我所在的貴族學校瞧不上這樣的夢想，仿佛不追隨大流搞點讓家族企業破產的投資就混不進那個圈子。
所以此時——艾伯特。
他毫無保留的鼓勵和信任讓我心裡暖暖的。
在他肯定的目光裡，我收好名單，瀟灑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他的書房。
宴會的前一天，廚房裡堆滿了食材，我的嘴上也起了一大串燎泡。
為了一切都完美無缺，
我已經三天隻睡四個小時了。
我嘴疼，一邊吸著冷氣喝水，一邊在廚房裡整理食材。
小沙頂著竹籃進來，裡面裝著的菜都已經清洗、整理完畢了。
「真棒呀！」我往他嘴裡塞了一塊滷牛肉。
小沙嚼嚼嚼：「不是我做的，是我大外甥做的。」
不遠處的水池邊，公爵正站著整理蔬菜。
紅格子的圍裙罩在他身上，在勁瘦的腰身後扎了一個蝴蝶結。
他把襯衫卷到手肘上，仔細掰著羅馬生菜的葉子。
小沙啃了一口黃瓜。
「我大外甥可不會幹活，要不是我監督他，這點菜葉子得洗到下午。」
或許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抬頭看向我，笑得很溫柔。
晚霞滿天的時候，賓客陸陸續續來了。
幫忙準備完最後一道蔬菜沙拉後，
公爵才去換禮服。
他一離開，管家就來了。
他揮了揮手，花瓶裡裝飾的玫瑰花跳下桌子，轉了個圈變成了七個漂亮的少女。
「蘇小姐，公爵說您的實操技術已經爐火純青，接下來要學會管理。」
確實，在安排緊湊的宴會後廚，會管理的人才能最大程度激發出食材的活力和美味。
玫瑰少女們換上女僕的衣服，顛勺的顛勺，上菜的上菜。
廚房裡，玫瑰的香氣和飯菜香味融合，聞著充滿家的味道。
我承擔起總廚的職責，溜達著檢查。
玫瑰少女們忙活的歡快，我和小沙抽空聊天。
他吃著我剛做的糖人，告訴我白天公爵讓他幫忙買了一束花。
「可能是準備給你一個驚喜吧！」
他說得斬釘截鐵，我忍俊不禁。
最後一盤菜送出去後，我終於松了一口氣，累得倒在藤椅上。
草坪上，夜空裡，第一朵煙花在城堡上空炸開，絢爛的火光映襯著我們的臉。
「你怎麼不和他們一起玩？」我指著院子裡一群鬧哄哄的小孩。
小沙垂頭，用腳踢路邊的小石子。
「他們不喜歡帶我。」
他告訴我，他和公爵都是家族中的異類。他不能飛，而公爵是個色盲。
色盲在古老的文化中是惡魔的存在，或許因為這個，公爵才會選擇在霍桑城堡隱居。
我摸摸小沙的腦袋。
「玫瑰之所以是玫瑰，並不是因為它的名字，而是因為它迷人的顏色和香味。」
「異類又怎麼了，不一樣就是異類的話，天才就不存在了，他們都應該是瘋子。」
小沙開心了，
舔著糖人，和我一起看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