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受僱於城堡,是公爵的私人廚師。


 


管家:「公爵生的不吃,半生不熟的不吃,天上飛的不吃,水裡遊的不吃。」


 


我疑惑:「那他吃什麼呢?」


 


他掏出一個神秘盒子,輸了十八位密碼後打開,緩緩升起一個黃金菜盆。


 


我定睛一看,嚯,這不就是豆橛子嘛!


 


1


 


去城堡面試那天,我在湖邊救了一個人。


 


「咕嘟咕嘟……啊……救救我,救救我!」


 


那人穿了件真絲罩衫,泡了水整個貼在他身上,腹肌若隱若現。


 


我從小就是個熱心人。


 


於是,我隨手折了根竹竿,呸呸兩聲想把他挑起來。


 


「啊!別戳!我的胳肢窩!」


 


被戳破的罩衫鼓了一個大泡,

噗一下,緊接著竹竿也斷了。


 


那人快支持不住了,冒出水面的泡越來越小。


 


我急得焦頭爛額。


 


忽然一根東西碰到我後脖子,冰冰涼涼。


 


我抬頭才發現,湖邊涼棚上垂下一根根在風裡晃蕩的全是豆橛子。


 


臥槽,它們怎麼能長這麼長!


 


我薅了一根,拽了拽,還很有彈性。


 


我想掏出手機發個朋友圈,但沒時間了。


 


就它吧!


 


我又薅了一大把豆橛子,擰成一股繩,往那人拋去,他抓住了。


 


豆橛子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完全斷掉之前,我把那人拉上了岸。


 


我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坐在地上,落水的男人捋了捋頭發,腹肌往上再往上,是一張好看的臉。


 


「謝謝。」他的聲音一改剛才的慌亂,變得淡漠而疏離。


 


我擺擺手:「人沒事就好,這麼大一男人還能落水。」


 


他漲紅了臉,歪過頭去看旁邊的豆橛子架。


 


「我隻是想事情入神,沒注意到腳下。」


 


我蹲下撿起豆橛子,愛做飯的人都是很珍惜食材的。


 


「別浪費了,這個洗洗還能吃。」


 


他眼神一亮。


 


「你認識這個?」


 


這很稀奇嗎?


 


我沒顧上男人瞬間變得紅撲撲的臉,注意力全在我被弄湿的簡歷上。


 


我發出土撥鼠的叫聲。


 


「我還要面試呢!」


 


「你叫蘇冉?」


 


他看了一眼我手上皺巴巴的紙。


 


「我記住了。」


 


說罷他起身走了,留給我一個倒三角的背影。


 


真是個莫名其妙的人。


 


沒想到我剛走進面試大廳,就看見了坐在正中間的他。


 


2


 


桌上擺著桌籤,上面寫著「艾伯特公爵」。


 


他遙遙地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帶著些不明的情緒,我對上他的目光,他的視線移到了別處。


 


霍桑城堡的廚師招聘通知是被貓頭鷹丟進初選者的窗戶的,據傳聞說這個方法是學隔壁魔法學院的,但傳聞已不可考。


 


我接到通知時,我媽激動地抱住了我。


 


「我閨女出息了!要成為大人物了!」


 


於是我背著祖傳的菜刀來應聘了。


 


來之前我就知道一個傳說,說是霍桑城堡隻能種出一種非常神奇的東方植物。


 


沒想到是豆橛子。


 


我在料理臺整理刀具,城堡的管家脖子上掛著小蜜蜂邊走邊喊。


 


「都靜一靜,

排隊來我這裡領食材!」


 


一群香噴噴的公主爭先恐後往前擠。


 


架子上堆滿了山珍海味,我疑惑地問管家。


 


「不是說隻能種出豆橛子嗎?」


 


他瞪大了眼睛,反應和剛才的公爵一樣。


 


「你,你認識這個神秘植物?」


 


他滿臉都是不可置信。


 


我高冷地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果然他被唬住了,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賽程裡,他總是往我站的方向瞟來,拿筆記錄著什麼。


 


比賽間隙,我環顧四周,發現來參賽的公主們都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公爵真是英俊啊!我剛才看見他的側臉,好想在他挺拔的鼻梁上滑滑梯!」


 


「我想在他的人魚線上曬日光浴!」


 


「你想幹嘛呀?」


 


站在我旁邊的一個公主問我。


 


「那我想在他的腹肌上跑酷?」


 


公主們臉一紅,用羽毛扇子捂住嘴偷笑。


 


一個小時後,公爵帶隊品嘗美食。


 


他佯裝不經意地經過我,又似乎是被什麼吸引,做作地掉頭站到我面前,用手捏起我做的包子。


 


「這是什麼?」


 


「菜包。」


 


他剛想咬,我攔住他。


 


「隻有真正的公爵才能品嘗出它的美味。」


 


為了獲得這個職位,我熟練地把他架起來。


 


沒想到他吃了一口,就熱淚盈眶。


 


「可算是解鎖新吃法了!天天水煮我都快吃膩了!」


 


他似乎很喜歡豆橛子包子。


 


松軟的面皮掰開,淌出濃香的五花肉肉汁,裹滿青翠的豆橛子。


 


我花了許多心思去做它。


 


他摘下我胸口的玫瑰花,上面掛著寫有我名字的燙銀小牌。


 


「蘇,你真是讓我驚喜!」


 


人群中有個公主紅了眼睛,推翻桌上的馬卡龍,「哼」了一聲,提著自己層層疊疊的裙子跑過來又跑過去。


 


管家走上來,將聘書發給我。


 


燙金的「蘇冉」二字躍上半空,有小煙花炸開,絢麗多彩。


 


「歡迎你加入霍桑城堡,蘇冉。」


 


3


 


管家遞給我鑰匙,領著我穿過長長的走廊。


 


一路上,牆上油畫裡的人竊竊私語。


 


「就是她,博聞強識的東方女孩!」


 


「她認識神秘植物,而且還變換花樣做了給公爵吃。」


 


有個小孩拉住她媽媽的裙子。


 


「媽媽媽媽,我長大了也能和這個姐姐一樣會做很多種做法的豆橛子嗎?


 


甚至一個膽大的姑娘還遞給我一包零嘴,外包裝上畫了一顆粉色愛心。


 


「有什麼問題,現在可以盡管問。」


 


管家的背挺得筆直,面容和善,彬彬有禮。


 


「這裡,真的隻能種出豆橛子嗎?」


 


管家輕輕咳嗽了一聲。


 


「蘇小姐,你隻是霍桑城堡的廚師。」


 


我開始後悔,我就不該問的。


 


「但是你也應該知道這個詛咒。」


 


我:「……」


 


這麼快?這是能說的嗎?


 


「不過你放心,這對我們的生活並不會有多大影響。」他晃了晃手機。


 


「現在買菜很方便,你有什麼要用的原材料還可以上 pdd 助農區購買,我們屬於海外包郵區。」


 


這對嗎?


 


惡毒的詛咒難道不是會有更可怕的後果嗎?


 


為什麼他們隻是擔心蔬菜品種單一?


 


我撫了撫額頭,管家注意到了我的動作。


 


「蘇小姐,你頭疼麼?我們有用豆橛子根熬水的古方。」


 


「不用了,謝謝。」


 


我堅定地拒絕,我吃的夠多了。


 


進到房間後,我躺到了管家給我準備的兩米大床上。


 


蓬松的鵝絨被包裹著我,我整個人都放松下來。


 


手機響了。


 


群聊相親相愛一家人。


 


弟:姐,你選上了嗎?


 


我:一切順利,搞定(大拇指)。


 


媽:閨女啊,聽說那裡滿山遍地都是豆橛子?


 


我:你哪裡聽說的?


 


媽:油管博主有採風視頻呀!


 


她立即分享了一個視頻。

視頻最初是主包趴在霍桑城堡ṱü₈牆頭上,偷感很重。視頻最後,是主包掉下牆頭的混亂聲音。


 


霍桑城堡隻對有夢想的人開放,未經邀請是進不去的。


 


弟:(呱唧呱唧)姐,恭喜你繼續吃豆橛子。和小老外一起吃。一吃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


 


他剛發完,群裡立刻安靜。我知道,我媽開始做竹筍炒肉了。


 


我關掉手機站到窗邊。


 


月色如水,晚風靜謐,一切都美得剛剛好。


 


正當我沉迷景色時,有人敲門。


 


我打開門,沒人,關上。


 


又有人敲門。


 


我打開,沒人,又關上。


 


又敲。


 


一陣陰風起,劃過我的後脖子,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顫抖著拿起門後的棒球棍,高舉著再打開。


 


有人喊。


 


「臥槽,快開門,擠腳了!」


 


我低頭才看見,敲門的是一隻花慄鼠。


 


這一次,我叫得像個開水壺。


 


他很紳士地等我叫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從口袋裡掏出手套戴上。


 


「你好,蘇。」


 


「我是沙維爾,艾伯特的舅舅,明天開始由我帶你熟悉工作環境。」


 


我顫顫巍巍地蹲下,捏了捏他的小爪子。


 


他遞給我一張城堡地圖和一個放大鏡。


 


「今晚請好好休息。晚安。」


 


「好的,瑪卡巴卡。」


 


他停下,轉頭,嚴肅。


 


「是沙維爾,你也可以叫我小沙。」


 


4


 


我應該是被嚇傻了,一夜無夢,睡得很好。


 


早晨洗漱完,

吃好早飯,公爵他還沒起來。


 


我開始洗一扇排骨,預備晚上燉排骨豆橛子。


 


一大早家庭群裡我媽就在轉發小文章。


 


#年輕人眼裡有活腳下有路。


 


#第一天上班是否要給領導送一箱牛奶?


 


我失笑,準備給她拍城堡照片。


 


剛舉起手機,鏡頭裡,管家出現了。


 


「蘇小姐,早上好。」


 


他騎著電動滑板,披風獵獵作響。


 


「要一起散步嗎?」


 


他的口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小沙探出小腦袋。


 


「一起呀!」


 


管家給我變了一輛電動滑板車,我們暢遊在豆橛子花園裡。


 


直到真正走在花園裡,我才知道那個詛咒到底意味著什麼。


 


不論是巨大的白玉雕塑,

還是漂亮的寶石花盆,上面都纏繞著豆橛子的藤蔓,莫名有種荒涼的感覺。


 


或許是因為疏於管理,許多豆橛子都比較老了,我告訴他們可以摘下來曬成幹,冬天燉肉吃很香。


 


「蘇小姐,您可真博學。」


 


管家誇得真心實意,但我汗顏。


 


「曾經有一位偉大的巫師預言,隻有真愛可以讓這些豆橛子消失。」


 


管家的嗓音有些沙啞。


 


「可公爵和一般人不一樣。」


 


「他喜歡男的?」


 


我眨眨眼,小沙搖搖小耳朵。


 


「咳咳,那倒不是。」


 


管家咳嗽。


 


我疑惑了。


 


「這不是什麼難以啟齒的事,現在是性別開放的年代。」


 


管家臉紅了,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蘇小姐,

您平時還喜歡幹什麼?」


 


「哈啤酒,吃嘎啦!」


 


「那不如我們談談海水牡蠣養殖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