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們約定,不論多忙,晚餐時把手機放旁邊,敞開心扉交流。
宴會前一晚,我在工作室裡最後一遍核對賓客名單和口味偏好,艾伯特禮貌敲門。
「蘇,吃點東西?」
他遞給我一塊他做的蛋糕。
「嘗嘗看,榛子醬,我自己做的。」
我用小銀叉子挑起一塊送進嘴裡,奶香濃鬱,帶著微微的苦味,榛子也很香。
「我可以看看你的設計方案嗎?」
他做到電腦前,我打開 PPT。
演示到一半,風吹進來,白色的紗簾鼓了起來。
艾伯特問我:「像不像我落水那天的襯衫Ŧũ̂ₗ?」
他聲音輕輕,氣氛曖昧,我又喝了點酒,
沒忍住他嬌豔欲滴的紅唇的誘惑,吻了上去。
滾燙又冰涼。
氣息交融間,艾伯特伸手撫了撫我的鬢發。
「早些休息。」他用鼻尖輕輕蹭了蹭我的臉頰。
「明天見,天才少女。」
12
第二日的天氣實在是太好了,午宴在十一點,八點多我們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準備工作。
新娘跑到我身邊,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天吶,蘇!我沒想到我的訂婚宴會這麼美!」
新郎笑著看她唧唧喳喳圍在我身邊,一邊不斷找角度為她拍照。
艾伯特遞給我一顆巧克力。
「我祝他們百年好合,新郎給了我一粒巧克力。」
晨光裡,艾伯特的金色卷發微亂,笑得一臉少年氣。
我拆開巧克力掰了一半給他。
管家走ŧù₇過來。
「公爵夫人來了,想要見見蘇小姐。」
「她很忙,沒有空見她。」艾伯特冷淡回絕。
我也覺得沒有必要,畢竟我手上有更要緊的事需要我盯著布置。
可沒想到,儀式舉行到一半,新人站在臺上甜蜜擁吻的時候,公爵夫人站到我身邊。
「艾伯特把你保護的真好。」
她墨綠色的眼睛看著我,眼中沒有絲毫感情。
「你知道為什麼這個莊園裡會有這麼多的東方植物嗎?」
哦,原來這些豆橛子都是因她而生。
「我曾經的愛人,就是中國人。」
我驚訝看他。
「艾伯特是混血?」
她嘴角肌肉抽了一下:「不,他是純正的貴族血統。」
「所以說您愛慕虛榮,
拋棄了曾經的愛人?」
公爵夫人語塞。
「選擇什麼樣的愛人是您的自由,和誰生孩子ťṻ⁾也是您的自由。可艾伯特是無辜的,你總不能放任他一輩子都和您曾經的白月光爭奪您的愛吧?」
我看著她。
「城堡裡的畫是艾伯特的父親畫的吧?他也沒辦法辨別顏色,所以您覺得您被欺騙了,無視他給你的愛和財富,隻想著那位遺憾未在一起的愛人。」
「您可真自私。」我笑得有些嘲諷。
「如果真的愛他,飛機,輪船,汽車,什麼交通工具到不了他的身邊?你憑什麼把那份遺憾轉嫁到艾伯特身上,讓他一直愧疚於自己的出生阻礙了母親的快樂和自由?」
公爵夫人沉默了一會兒,憤怒地看著我。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她眼中含淚,
深呼吸幾下,從手提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說完,她就走了。
艾伯特站在噴泉邊上,他看過來,我笑著對他揮揮手。
等儀式結束,我把那個小盒子遞給他。
艾伯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枚精致的戒指。
「這是我父母的婚戒,我的母親自由了。」
「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想和父親離婚,可一直沒有走成。」
他話還沒說完,我就轉身抱住了他。
宴會熱烈又歡樂,他眼中隻有濃濃的悲傷。
「這些不是你的錯。」我撫摸著他的頭發。
「多想些快樂的事,我們要向前看。」
此時此刻,在我沒注意到的角落,豆橛子藤蔓消失的無影無蹤。
賓客散盡,
裝飾品都還沒撤下,我問他。
「要不要跳一支舞?」
夕陽下,我們跟著音樂跳舞。
小沙抗議,說自己沒有舞伴,於是他拉著管家。
我們一直跳到半夜,艾伯特送我回房間。
在門口,他輕輕在我額頭上一吻。
我拉住他的手。
「明天一定是一個好天氣,對嗎?」
他點點頭。
「是的,蘇。明天見。」
我靠在門上,劇烈跳動的心髒拉扯著我的思緒,我真的好期待看見明天的太陽。
13
在周遭的空氣都變成粉紅色的時候,霍桑城堡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把行李丟在門口,扒著門大聲喊我的名字。
「蘇冉!蘇冉!」
當時的我正開心地和艾伯特散步,
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扒在大門東張西望的蘇彥。
想不到吧,我的傻弟弟咯噔咯噔來了。
他被艾伯特邀請到會客室喝茶。
艾伯特:「你是蘇的朋友?」
蘇彥謹慎:「你誰?」
艾伯特失笑:「蘇冉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少套近乎,小老外,我是蘇冉她哥。」
「呸!」我剛好進門,重重放下茶杯。
「越大越不要臉!」
「艾伯特,這是我弟弟。」
不過確實,他變了不少,不再是我出國前那個胖胖的臭小子。
他染了一頭銀發,丹鳳眼眯著,挑起下巴。
「就你啊,把我姐魂都勾走了。」
艾伯特開心,他覺得蘇彥在誇他。
午飯在半是緊張半是歡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蘇彥說他健身一年,多吃了點蛋炒飯所以暈碳,早早去睡午覺了。
我到書房找艾伯特。
「抱歉,我不知道他會過來。」
艾伯特倒了杯茶:「你的弟弟很可愛,和你一樣。」
不是的,我和他完全不一樣,我是實幹企業家,他是傻子。
果然,傻子一直睡到吃宵夜。
一起來,他就吵著要吃燒烤。
艾伯特從來沒有吃過燒烤,興致頗濃地站在烤架邊上看我。
偶爾趁著幫我遞串的工夫碰碰我的手。
小沙看見了,紅著臉說「流氓」,就跑了。
剛吃沒多久,愛麗絲來了。
這一回,她可沒穿什麼蕾絲裙,大大方方一身獵裝向我們跑來。
她告訴我,她現在已經是一位真正的騎士,
是她們國家軍隊最高的管理者。
我看見蘇彥眼睛都直了。
14
愛麗絲說,她和家裡鬧掰了,準備搬來和我住一陣。
她脫下帽子,隨手丟到蘇彥手上。
「掛一下。」
霍彥漲紅了臉:「我不是僕人。」
愛麗絲皺眉。
「這裡一個公爵,一個神廚,一個老人,一個孩子,請問我該找他們其中的哪一個?」
蘇彥臉紅了,僵硬地轉身舉著帽子離開了。
她坐下告訴我最近發生的事。
愛麗絲的爸媽在被艾伯特拒絕後,準備把她介紹給一個鳏夫,終於她忍無可忍,從家裡跑出來了。
「我靠那個老頭比我爺爺年紀都大,還想我給他當王妃!」
她猛灌了幾杯酒,大喊一聲:「人呢!
我需要酒!」
蘇彥換了身黑色燕尾服施施然出現了。
愛麗絲喝的有些懵。
「呀,小燕子穿新衣?」
蘇彥臉紅了。
我發現他自從愛麗絲來了之後,一直在臉紅。
趁他端菜的間隙,我拉過他。
「你是不是喜歡愛麗絲?」
「哪,哪有!」
「愛麗絲是公主!」
「我也不是什麼屌絲好嗎!」蘇彥生氣了:「鄙人也是是正經哈爾濱佛學院畢業的好嗎!」
看來愛麗絲不需要我陪了,我坐在場子邊上看星星。
艾伯特坐到我身邊,給我披了床毯子。
「你弟弟喜歡愛麗絲啊?」
我點頭。
「愛麗絲可不是什麼嬌花,你弟弟要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哦!
」
看出來了,現在的公主都很厲害。
其實,應該說現在的女生都很厲害。
烤串吃到一半,我收到郵件,是艾伯特的畫賣出去後我得到的分紅。
艾伯特瞄了一眼我的銀行賬戶,倒吸一口涼氣。
我從沒告訴過他,其實我挺有錢的。
畢竟我很早開始就是個做飯挺厲害的人,到處都有人請我設計菜品。
而且,我還是中華營養協會會員。
「這些分紅你準備幹嘛?」
「當然是讓更多的人吃上飯。」
15
我邀請管家和小沙去中國玩。
「需要帶什麼?吃的用的,我還沒出過國!」
管家很興奮。
「不用帶。我們那兒什麼都有,就算缺少什麼,也隻要叫個外賣就行了。
」
訂機票時,我問蘇彥。
他告訴我,他決定暫時不回去了。
他和我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忽,我揶揄看他。
「自己能照顧好自己嗎?」
「當然可以。」
「有事給我發信息。」
「沒問題。」
「城堡後門鑰匙給愛麗絲了嗎?」
「給了。」
他反應過來,紅著臉。
「你壞!」
我笑嘻嘻。
「你倆好就行啦!」
我們四個離開霍桑城堡那天,我給愛麗絲發了微信,讓她無論如何都要去三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間看看。
那間房如今已經改成了艾伯特的個人展品陳列館,專門存放他的高淨值畫作,還配有全球最先進的安保系統。
愛麗絲看完,
給我發了倆字兒:牛逼。
下了飛機,管家和小沙一起開始環遊中國,而我帶著艾伯特到了貧困山區。
我爸媽就是從這裡走出來的。
這裡的孩子缺衣少食,沒吃到過新奇有趣的零食,沒有玩過漂亮的玩具。
我把工作室這幾年的收入捐給了當地的婦女兒童基金會。
隻有一個要求,就是希望可以讓更多的孩子吃飽飯,讓婦女用上合格的衛生產品。
做完這件事,我帶著艾伯特去長城轉了一圈。
站在好漢坡上,我告訴他。
「小老外都要來這裡打卡,很拉風!」
他告訴我,他準備在這裡寫生,和我一樣,捐出一部分賣畫的錢。
我們玩了三個多月,走了許多的地方。
回霍桑城堡的飛機上,我正打開筆記本看新的商務合同。
艾伯特穿著一件白毛衣,毛茸茸的像個小狗。
他趴在我的膝蓋上,正給我分享管家和小沙的旅遊照片。
照片裡,小沙被一群小朋友圍著,管家的脖子上掛了一個漂亮的花環,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窗外的天際線,心裡感到無比踏實。
就這麼一直往前走吧。
出發到新的自由與喧囂中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