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陸之語的事件後,娛樂圈的風氣一時大變。


 


我不願再看到更多的姐姐。


 


讀研期間我組織創辦了一家媒體公司,李姐擔任執行總裁。


 


以她的能力,相信公司很快就能走上正軌,擁有越來越多的話語權。


 


用最真實的報道還一個真相。


 


以至於後來網友總調侃,「預知下回如何,且看溫寧傳媒。」


 


不過這也都是後話了。


 


......


 


研究生順利畢業那天,霍延鈞來了。


 


他捧著一束雛菊,「小溫溫,畢業快樂。」


 


今年我二十七歲,霍延鈞三十三歲。


 


如果你知道小雛菊的花語,就會理解我為什麼沒有接那束花。


 


我想再一次告訴他,我們沒有以後。


 


他笑得很牽強。


 


「喂,我一次都沒有告白,你就已經拒絕我三次了,這合理嗎?」


 


「那就當作是我自作多情,給你賠個不是啦!」


 


我朝他揮了揮手,拿著我的畢業證書和優秀畢業生的獎狀連夜回了姐姐所在的小城。


 


我學著姐姐的樣子做了一桌她愛做的飯菜。


 


一道一道地擺在桌上後才發現,其實都是我愛吃的。


 


我把姐姐的相框放在桌子上,給她盛了一碗米飯。


 


我給她的碗裡夾了很多菜。


 


「姐姐,你多吃點。」


我把米飯送入口中,飯卻是鹹的。


 


「姐姐,我今天畢業了,拍了很多好看的畢業照。」


 


我把手機拿出來一張張翻看。


 


「可照片都是隻有我一個人,我沒有和同學拍,也沒有找導師。」


 


「學校裡來了很多家長,

我沒有爸爸媽媽,隻有你,所以我身邊的位置是你的。」


 


「你肯定來看我了,對吧?」


 


「我知道你來了,你是最希望我考上研究生的人......」


 


42


 


退圈三年,我微博上的粉絲少了很多,可留下來的那部分卻總是傻傻地問我好不好,什麼時候回來。


 


甚至還有一些把我的私信當作他們的備忘錄,可愛得很。


 


李姐問我要不要再拍一場電影,我答應了。


 


我想這是送給到現在還在支持著我的粉絲們最後的禮物。


 


還有一個小小的願望,我想像姐姐那樣,和她拿同樣的獎。


 


......


 


這部電影整整拍攝了一年,環境也相當惡劣。


 


在那個偏遠的山村裡拍攝時,我帶回了一個十二歲的女孩,眉眼之間隱隱有些姐姐的影子,

Ťŭₑ我叫她阿琳。


 


她是被父母賣給別人當童養媳的。


 


電影拍攝完之後我在和姐姐的小城裡開了一間小賣鋪,叫溫寧小店。


 


顧客多是老人和小孩。


 


......


 


又過了一年,電影上映了。


 


我把這部電影賺的錢全數捐給了貧困山區。


 


再半年後,我提名金鷹獎最佳女主角。


 


在頒獎典禮上,主持人給我遞獎杯時,我細細地撫摸著。


 


這是和姐姐一樣的獎杯。


 


主持人問我此時此刻有什麼想說的話。


 


我視線有些模糊,看著鏡頭脫口而出。


 


「姐姐,我好想你……」


 


......


 


頒獎結束。


 


我又在那個地方遇到了霍延鈞。


 


他說我應該放下了,他讓我往前看,前面還有很多人在等著我。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放下,我怎麼能放下我唯一的姐姐。


 


她是把我撿回來,給了我家和又一次生命的姐姐。


 


那時的我隱隱知道,這將是我和霍延鈞的最後一次見面。


 


我給了他一個擁抱。


 


他的懷抱好溫暖,氣息也很安心,我差點舍不得離開。


 


霍延鈞,要保重啊。


 


......


 


43


 


我去拜訪了張成星導演。


 


我拿出了所有積蓄,希望他能幫我拍一部電影。


 


電影秘密拍攝了兩年。


 


它悄無聲息地拍攝,又悄無聲息地上映。


 


可上映那一天,全網轟動。


 


這部電影的名字叫《小雛菊》,

主角是兩姐妹。


 


篇的最末:


 


謹以次片紀念我永遠最愛的姐姐——謝寧。


 


44:阿琳。


 


我十八歲的那年,溫溫姐S了。


 


她走的時候很安詳,身邊還放著阿寧姐姐的照片。


 


我想,如果不是因為我,她可能早就去找阿寧姐姐了。


 


她的書桌旁邊放了三樣東西。


 


我拆開了那封信。


 


「阿琳:


 


每當我想到這一天到來時,我都在無數次思考著當初把你帶回來的選擇是否正確。


 


我硬撐著把你養到十八歲,本來想給天上的姐姐做個好榜樣,讓她來世見到我時不要那麼早離開我。


 


可是我太想她了。


 


我也怕我太晚去找她,她不認我這個妹妹。


 


我知道我遠遠不及姐姐的一半,

沒有給你帶來太多的關心和愛護。


 


你不要怪我。


 


請把我安置在姐姐的旁邊,照料一下山坡上的小雛菊。


 


因為小雛菊,就是我和姐姐。


 


謝溫絕筆。


 


......


 


眼淚毫無徵兆地滴落在紙上,那一處的筆墨暈開。


 


仔細看看,這封信的字跡深深淺淺……


 


兩天後,謝溫的微博更新。


 


「讣告:謝溫已於 2024 年 12 月 23 日十一時二十七分離世,此ƭū¹號將永不更新。」


 


......


 


我把溫溫姐的骨灰帶回了那座小城,後面的山坡有阿寧姐的墓碑。


 


除了那座墓碑外,整座山坡都開滿了小雛菊,有白的,粉的,藍的。


 


它們在風中搖曳,

若有人經過這裡,遠遠地看過去,定會感嘆這裡被照料得真好。


 


我一直往前走到阿寧姐的墓碑前,卻驀然發現旁邊有一塊空地,雜草叢生。


 


我抱著骨灰罐怔愣在原地許久。


 


我想,這一次,阿寧和溫溫可以永永遠遠地在小雛菊的花開下相伴了。


 


......


 


(正文完)


 


後記:霍延鈞。


 


01


 


第一次見到謝溫,其實是在墓園,那天是母親的祭日。


 


她蹲在墓碑前,沒哭,也沒說話,手上隻捧了一束小雛菊花,眼睛直直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這副樣子讓我想起了母親去世那天,我也是這樣,好像還恍若夢中。


 


那天她走後,我從墓園管理人的口中聽說那個墓的主人是影後謝寧。


 


我以為隻是一面之緣,

隻是這一面讓我印象有些深刻。


 


後來她來找我,想和我談合作。


 


她以為查清了我的底細,其實大部分都是我故意透露給她的,我莫名有些期待再次見到她。


 


一開始可能有種逗弄小姑娘的想法在,想看看和我抱有同樣目的的人能走到什麼地步。


 


沒想到幾次三番過後,目光又不自覺被她吸引。


 


二十二歲的她比二十二歲時的我更加冷靜,她一心隻想著姐姐。


 


可我除了想念母親之外,還想著自己。


 


那段時間聽說她在霍氏馬場內拍戲。


 


平時半個月隻去一次的我不知道為什麼不到一周又去了。


 


我一見到她就想逗逗她,果然小姑娘就是小姑娘。


 


她卻展現出不同尋常的一面。


 


或許是她自以為彼此都知道對方的目的,

在我面前竟然有些肆無忌憚。


 


我見過她在別人面前的樣子,這點不一樣讓我莫名有些竊喜。


 


也許是同類間的惺惺相惜,又或許是她的不同吸引著我。


 


總之,我承認那天之後我對謝溫這個人有些念念不忘。


 


那次陸之語的電話打來,說要把她送到我床上。


 


我心念一動,開玩笑似的問她,「要不要假戲真做?」


 


脫口而出之後我卻突然愣住了,與其說是我站在她的角度考慮問題,不如說是我自己想她假戲真做。


 


我試圖用語言勸說她,意料之中,她沒有同意。


 


那天晚上她的舉動很可愛,回想起來卻有點懊悔,當時應該故意把她困在駕駛座上捉弄一番,沒想到愣住的卻是我自己。


 


02


 


陸氏生日宴那晚,我偷聽了她和霍霆川在露臺的對話。


 


霍霆川當著她的面揭我的短,讓她離開我。


 


雖然知道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我卻擔心她信了,突然就後悔起來自己精心在外表現的浪子形象會讓她對我有了不好的印象。


 


以至於偷聽之後我還要跑出去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一個月後我們故意在霍霆川面前暴露我和她之間還有來往,那次我當著霍霆川的面親了她。


 


我承認我有些趁人之危,還有點卑鄙。


 


但她太可愛,我情不自禁。


 


而且,我很想在霍霆川面前宣示主權,雖然是假的......


 


城東項目我是無意告訴她的,更多的是想和她說說我的故事,明裡暗裡地想讓她更了解我。


 


我無意說,她卻有意聽,還說要幫我,可愛得很。


 


良心告訴我應該要說出實情,可看著她為我出謀劃策的樣子,

不知怎麼又說不出口。


 


其實,我內心是竊喜的,很享受她滿心滿眼都是我的樣子。


 


隻是沒想到最後竟然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不僅讓她和霍霆川有了更多的接觸,還讓她以為自己和我沒關系了,說出一拍兩散這種話。


 


那天真是把我氣得半S,一時之間口不擇言又兇了她。


 


後來想找她,又覺得自己沒面子。


 


悶氣生了一天,仔細一想面子又不能讓我娶老婆。


 


我還是去查了她的行程,卻無意中發現陸之語最近在搜集謝寧的資料。


 


我知道謝寧對她來說很重要,即使她說我們已經沒關系了,我還是多管闲事地叫秘書去查。


 


我又幫了她一次,可這次,我隻想讓她永遠都還不了這個人情。


 


如果能留住她,不要臉又怎麼樣。


 


03


 


和她一起去墓園看姐姐時,我故意說出那番話。


 


在她姐姐的墓碑前,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聲音也哽咽得不像話。


 


可她自己好像不察覺,依然像個沒事人一樣。


 


那時我想抱她,告訴她以後讓我來代替姐姐照顧她,可我終究不敢。


 


包括從那以後見她的無數次裡,我都不敢。


 


可即使我不說,聰明的她也能察覺。


 


她總是在恰當的時機說出那些疏離的話,我隻能假裝聽不懂,掩飾著自己的情緒和她開玩笑。


 


她可真是個狠心的姑娘,偏偏我就著了她的道。


 


我告訴自己沒關系,隻要她未嫁我未娶,我就一直跟在她後面,直到她注意到我為止。


 


就算她有了男朋友,我也會用盡方法讓那個男人離開她。


 


就算她結了婚生了孩子,我也會S皮賴臉地撬牆角。


 


二三十年來沒喜歡過人,意識到自己有這種想法後,我驚嘆於自己竟然這麼不要臉。


 


可是後來,她再也不見我,我去找她,卻也不敢見她。


 


朋友說我這隻是執念,得不到的總是在騷動,這是男人不得不承認的秉性。


 


他說我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有執念很正常。


 


我想,或許真的是這樣。


 


於是我開始投入到工作之中,我日夜不是待在公司裡,就是全國各地跑。


 


我企圖讓自己忘記她,讓時間消磨一切。


 


可她的樣子卻在我的腦海裡越來越清晰。


 


我像一個小人,不斷窺探她的微博、她的朋友圈、她的狀態……


 


時間和忙碌無法讓我忘記她,

反而深入骨髓。


 


我開始旅遊,結識了很多人,發現人世間兩個人從相識到相愛隻有十億分之一的概率。


 


我幻想著我和她也能成為這十億分之一。


 


直到那一天,天人永隔,此生再不復相見。


 


我再也見不到她,這個世界少了一個叫謝溫的人,少了一個我喜歡的姑娘……


 


如果知道有這一天的到來,那和她分開後的這兩千一百九十個日夜裡,我一定讓她每時每刻都見到我。


 


隻有在離開以後,我們才知道那個人在你的心上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直到你發覺她的身影從此以後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裡,眼淚才會毫無徵兆地落下來……


 


04


 


她走之後的一周裡,我收到一份快遞。


 


我顫抖著手把它拆開,

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心髒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幾度窒息,淚水滴在了那個名字上。


 


我伸手去撫摸她的字跡。


 


你看,她到S都不願欠我的……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