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近的一筆交易記錄,赫然印著——


前天,現金支取,100000.00。


 


活期和定期的餘額,一共——250376.59。


 


二十五……萬?!


 


我瞪著那串數字,眼睛幾乎要瞪出血來!


 


像是有一個炸雷在我耳邊轟響,震得我神魂俱裂!


 


我一直覺得家裡窮得奇怪。


 


爸媽明明都上著班,爸爸就算幹輕省活,媽媽就算「病」了,之前那麼多年總該有積蓄。


 


怎麼會欠下十幾萬外債?


 


原來,沒有債!


 


我媽,沒有病!


 


他們,隻是單純地、徹頭徹尾地在騙我!


 


隻是,為了把錢留給章家耀!


 


看來,

我的人生是否斷送,根本不重要。


 


那一瞬間,我對這個世界所有的信任和期待,徹底崩塌了。


 


恨意瘋狂地纏繞住我的心髒,勒得我喘不過氣。


 


一個冰冷而瘋狂的念頭,佔據了我的全部思維。


 


我拿著爸媽的身份證和戶口本,直接去了銀行。


 


二十五萬,不是小數目,其中二十萬還是定期。


 


我分了幾家銀行,才全部取了出來。


 


厚厚的一沓沓鈔票,裝滿了我的背包。


 


沉甸甸的,是我從來沒感受過的重量。


 


然後,我戴著帽子口罩,去了城西的批發市場——我知道那裡有什麼。


 


我壓低帽子,找到了賣點鈔券的攤位。


 


花了些錢,買了整整二十五沓和真錢大小、手感完全無二、隻有非常模糊水印的——練功券。


 


接著,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章家耀的電話。


 


5


 


我的聲音,努力裝出輕松甚至帶著點討好的語氣:


 


「哥,恭喜你考上大學啊!我給你準備了個小禮物。」


 


章家耀在那頭聽起來心情不錯,他早就知道我考上了 985,對我的態度倒是「好了」不少:「喲,虹虹啊,還挺客氣嘛!什麼禮物?小打小鬧的,你哥我可看不上啊!」


 


我強忍著惡心,故作神秘:「你肯定滿意的,絕對是大禮。」


 


他大喇喇地笑:「你早這麼懂事多好?得少挨多少打啊!小叔也是,對你太狠了點。」


 


我把他約到了市中心一家有監控攝像頭的咖啡廳。


 


角落卡座。


 


他一落座,我就從沉甸甸的書包裡,一摞一摞地往外掏「錢」。


 


第一摞,

是貨真價實的一萬元現金。


 


剩下的二十四摞,每一摞的第一張和最後一張,我都精心換成了真錢,中間夾著的,全是練功券。


 


我把那第一摞真錢遞給他:「哥,你驗驗。」


 


章家耀的眼睛早在我掏錢的瞬間就直了,貪婪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他拿起那摞錢,手指沾著唾沫飛快地數了一遍,聲音都變了調:「我 X!虹虹!你……你搶銀行了?!」


 


我垂下眼,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我爸媽不讓我上大學,逼我進廠打工。既然他們不把我當女兒,那我們家的錢,我寧願都給你!」


 


章家耀盯著我看了半天,忽然罵了一句:「媽的,你也是真造孽!小叔那個狗東西!前幾天我讓他給我買蘋果全家桶,他還跟我擺譜,說什麼等我考到年級前二十名再說!

呸!原來家裡還有這麼多錢藏著掖著!狗雜種!」


 


我聽著他如此自然地、輕蔑地罵著我那個把他視若珍寶的父親,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絲冰冷的譏諷。


 


這就是我爸心心念念,指望養老送終的好侄子!


 


我拿出準備好的黑色塑料袋,把所有的「錢」都裝了進去,推到他那邊:「哥,錢我都給你了。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可千萬要給我保密啊!要是讓我爸知道了,他非打S我不可!」


 


「放心放心!絕對保密!」


 


章家耀興奮得滿臉放光,一把抓過那個沉甸甸的塑料袋,抱在懷裡,像是抱著什麼絕世寶貝,連咖啡都沒喝,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走了,


 


「謝了啊虹虹!以後哥罩著你!」


 


看著他興高採烈、毫無懷疑離開的背影,我坐在原地,慢慢地、慢慢地攪動著面前那杯已經冷掉的咖啡。


 


心髒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


 


好了,章家耀,這份「厚禮」,你就慢慢享用吧。


 


我冷眼看著章家耀抱著那袋「巨款」,身影消失在街角。


 


就像一隻……叼走了肥肉的鬣狗,迫不及待地要去享受他的……盛宴。


 


他回去做什麼呢?


 


或者說,以他一貫的尿性,會去作什麼S呢?


 


我坐在咖啡廳的卡座裡,指尖冷得發疼,心髒卻在胸腔裡沉重而有力地撞擊。


 


一下,又一下。


 


剛才那場戲,幾乎抽空了我所有的力氣。


 


幾分鍾後,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找到咖啡廳的經理。


 


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聲音帶著哭腔:「叔叔……不好意思,能、能麻煩您個事嗎?」


 


經理是個中年男人,看我一個小姑娘哭得可憐,態度還算耐心:「怎麼了,小姑娘?」


 


「剛才……剛才我哥,他把我所有的錢……我打工攢了好久好久的學費,全都拿走了……」


 


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演得自己都快信了,


 


「我、我就想拷貝一下剛才那個角落的監控錄像,行嗎?我怕回家說不清,或者……或者報警的時候,能有個證據……」


 


經理一聽「錢」和「報警」,臉色微變,顯然怕惹麻煩。


 


他猶豫了一下,

大概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看我確實可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行吧,你跟我來後臺看一下,就拷貝你那一段啊,別耽誤我們生意。」


 


「謝謝!謝謝叔叔!叔叔您真是個大好人!」


 


我連聲道謝,跟著他去了後臺監控室。


 


很快,那段記錄著章家耀從數錢,到興奮地抱走黑色塑料袋全過程的高清視頻,就存進了我的手機和雲盤。


 


做完這一切,我心裡的石頭稍微落下了一點。


 


我沒有再回那個令人窒息的家,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個方向。


 


我抱著沉甸甸的書包——裡面裝著戶口本和剩下的二十多萬現金——直接去了火車站,買了一張最快前往 A 市的票。


 


——我沒了錄取通知書,

辦手續說不定能用上戶口本。


 


6


 


A 市,我考上的大學所在的城市,我夢想了無數次的地方。


 


它足夠大,足夠繁華,也足夠包容,應該能藏下我這個身懷「巨款」、無處可去的……逃犯。


 


抵達 A 市,走出車站,高樓大廈和熙攘人流撲面而來。


 


我沒有絲毫猶豫,先找了一家大型銀行,租了一個長期的私人B險櫃。


 


我把絕大部分現金——二十二萬,小心翼翼地鎖了進去。


 


隻留下不到兩萬元現金在身上,作為近期開銷。


 


接著,我在城中村租了一個單間。


 


房東是個面相還算和善的老太太,我沒多說,隻說是來提前熟悉環境準備考研的學生。


 


押一付一,我爽快地用現金付了款。


 


距離大學開學,還有將近兩個月。


 


我躺在陌生卻暫時完全屬於我的小床上,盯著天花板上老舊的花紋。


 


心裡,一半是前所未有的輕松,另一半則是無法言說的忐忑。


 


我爸媽……他們什麼時候會發現錢沒了?


 


他們一直沒給我打電話。


 


這種沉默,反而讓人心慌。


 


我甚至開始擔心,咖啡廳的監控,會不會因為時間太久被自動覆蓋刪除?


 


雖然我手裡有拷貝,但畢竟原版的法律效力更強。


 


這種焦慮驅使著我,我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注意力,或者說,來確認我此刻的「自由」。


 


我去了 A 市最大的商場。


 


空調冷氣很足,光潔的地板倒映著璀璨的燈光和各色品牌 logo。


 


以前,我從未在這樣的地方放肆地逛過。


 


因為自卑。


 


家裡沒錢,手裡沒錢,少女時期的我,總是瑟縮的。


 


導購一個眼刀,就能置我於S地。


 


我走進一家看起來風格簡約年輕的服裝店,導購小姐卻是異常熱情地迎上來。


 


我試著不再瑟縮,指著兩套看起來很適合大學生的休闲套裝:「這兩套,麻煩拿我的碼,我想試試。」


 


試衣間的鏡子,明亮清晰。


 


我換上柔軟合身的新衣服,看著鏡子裡那個雖然依舊瘦弱、但眉眼間似乎有了點不同神採的女孩,一種陌生的感覺在心底滋生。


 


接著,我做了一件十八年來一直想做卻不敢的事——我走進了一家專門的內衣店。


 


過去,我的內衣都是我媽在批發市場買的。


 


永遠不合身,面料粗糙,把胸型壓得奇怪又難受。


 


我爸甚至因此嘲笑過我:「小姑娘就沒你這麼醜的!奶過三個孩子的,都沒你這麼耷拉!」


 


專業的導購員阿姨耐心地幫我測量了尺寸,推薦了一款支撐性好、面料柔軟的內衣。


 


我走進試衣間,換上它。


 


那一刻,我看著鏡子裡被妥帖包裹、勾勒出正常柔美曲線的水滴形狀,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原來……原來我不是我爸說的那樣!


 


原來我可以看起來……這麼好!


 


原來一件合適的內衣,就能帶來這麼大的改變和……尊嚴!


 


我沒有猶豫,直接對導購說:「這款,五個顏色,我都要了。


 


我又去買了兩雙品牌運動鞋,替換掉腳上那雙開膠的舊鞋。


 


提著大包小包走出商場,看著手裡的購物小票,總共花了還不到兩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