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師們徹底亂了套,七嘴八舌地譴責我爸,又手忙腳亂地想把我弄起來。


 


那個擋在我爸面前的男老師二話不說,蹲下身,在其他老師的幫助下,把我背到了他背上。


 


我讓身體徹底放松,整個人軟趴趴的——裝暈這門技術,我如今已是輕車熟路。


沈老師的聲音穿透嘈雜,帶著前所未有的嚴厲,指向我爸:「章虹爸爸!我警告你!這裡是學校!你再敢動章虹一下,我立刻報警!她是你的親閨女也不行!故意傷害,夠你拘留一個禮拜的!」


 


我聽到了我媽的聲音跟了上來,尖利又帶著慣有的撇清:「哎呀老師們你們別被她騙了!這S妮子肯定是裝的!平時在家她挨的踢比這重多了,從來沒暈過!她從小就會演戲,裝可憐一流!你們可別信她!」


 


男老師背著我,腳步很快。


 


不到三分鍾,

就到了校醫室。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嚴肅的女醫生,一看這陣仗,立刻讓我平躺在檢查床上。


 


她翻開我的眼皮,用手電照了照。


 


我適時地睫毛顫動,發出細微的呻吟,悠悠轉醒,眼神茫然又痛苦。


 


校醫已經聽老師們快速說明了情況,她拉上檢查床周圍的簾子,示意女老師幫我撩起一點衣服。


 


她查看了一下我被踹中的小腹。


 


不出所料,已經青紫了一片。


 


她倒吸一口冷氣。


 


我小聲地、氣若遊絲地告訴她:「醫生……我、我正在生理期……我好疼……」


 


校醫的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她猛地轉身,對著跟進來、被老師們攔在稍遠處的我爸直接開火:「你是驢嗎?

!隻有驢才這麼不管不顧地撩蹄子吧?!看看你幹的好事!」


 


我爸被罵得一懵,有點慫,但嘴上不服軟:「你……你這大夫怎麼罵人呢?」


 


「罵你?我還想打你呢!」


 


校醫氣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這孩子正在生理期!你這麼用力踢她腹部,很容易導致內膜異位、大出血的!後果有多嚴重你知道嗎?!」


 


我爸眼睛瞪得像銅鈴,顯然沒聽懂前半句,隻捕捉到了「大出血」三個字,他猛地拔高聲音,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大出血?!她懷孕了?!!」


 


他說著,竟然猛地衝破老師的阻攔,掀開簾子,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上半身都拎得懸空了,面目猙獰地吼:


 


「你個S賤貨!還沒進廠,就被哪個野男人搞大肚子了是不是?!你真是賤到家了!


 


「你放手!」


 


校醫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我爸揪我衣領的那隻手的大拇指,狠狠向反方向一掰!


 


「嗷!」


 


我爸吃痛,慘叫一聲松了手,我重新摔回床上。


 


校醫怒不可遏:「你耳朵塞驢毛了?!我說她生理期!生理期她怎麼可能懷孕?!你一個當爹的,張嘴就給自己親閨女造這種黃謠?!你要臉不要臉?!」


 


我爸揉著差點被掰斷的手指,又疼又懵,還有點委屈:「啥……啥是生理期?!不是,你個女同志,怎麼動手打人還使陰招呢?!」


 


我媽趕緊擠過來,一臉「無奈」地解釋:「老章!生理期就是『倒霉』!女人每個月那幾天!」


 


我爸這才恍然大悟,隨即臉上露出極大的嫌惡:「真他媽晦氣!」


 


他環視一圈校醫室裡對他怒目而視的老師們,

梗著脖子,


 


「我說你們這些人,真的很愛多管闲事啊!老子教訓自己不聽話的親閨女,天經地義!出來一堆人給我找事兒!你們……」


 


他的話突然頓住了。


 


因為我媽猛地拉了他的衣服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掉在床邊的新手機——剛才一番折騰,它從我口袋裡滑出來了。


 


我媽眼疾手快,一把將手機撈在手裡。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了!


 


我媽拿著手機,手指下意識地就在屏幕上劃拉解鎖,試了幾個密碼都不對,手機鎖屏了。


 


我爸也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手機……得老貴了吧?這麼大的屏幕!比家耀那個還好似的!」


 


那個背我來的男老師冷冷接口,

語氣帶著嘲諷:「這就是個普通水桶機,性價比款,全新的也就三千塊錢。」


 


他趁我媽不備,一把將手機搶了回來。


 


我趕緊揣進兜裡。


 


「三千?!」


 


我媽和我爸異口同聲地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下一秒,兩雙刀子一樣的目光猛地射向我,聲音再次同步,充滿戾氣:「你哪兒來的錢?!說!」


 


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瞬間籠罩了我。


 


就在我幾乎要窒息的時候,一個聲音沉穩地插了進來:


 


「是我給她的錢。」


 


沈老師撥開眾人,走上前來,站定在我爸媽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爸媽又是一愣,上下打量著她,異口同聲:「你是誰啊?」


 


11


 


沈老師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工作證,

亮在他們眼前:「我是學校教務處的老師,我姓沈。」


 


我媽狐疑地眯起眼,像打量一個騙子:「你?你給我閨女錢幹啥?你憑什麼給她錢?」


 


沈老師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校醫室裡所有人都能聽清:


 


「你們家的情況,孩子都哭著跟我說了!我正好有一點餘錢,想贊助一個品學兼優卻家庭困難的學生,我看章虹合適,就贊助了她!怎麼,不行嗎?」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我爸媽:


 


「反倒是你們兩個人!明明家裡有存款,卻騙她說欠債,不讓她上大學,逼她進廠打工!轉頭卻能拿出十萬塊,去贊助你們侄子讀二本!有這事兒吧?!」


 


我爸被當面揭穿,臉上掛不住,脖子一梗,硬邦邦地頂回來:


 


「我們……我們是有原因的!我們家的事,

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我爸媽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媽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尖利起來,帶著一種「揭穿真相」的悲憤:


 


「沈老師!各位老師!你們不了解情況!你們都被她騙了!我這閨女,她有問題!她根本不能上大學!」


 


我有問題?


 


我狐疑地看著我媽,心裡升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向我媽。


 


我媽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大聲宣布:


 


「她高考作弊了!她的成績是假的!根本考不上你們這麼好的大學!我是她媽我能不知道嗎?我怕她上了大學,一兩年後再被查出來露餡,那才真是丟人丟到全國了!這孩子,就是從小奸猾,不學好……」


 


我的耳朵裡「嗡」的一聲巨響,

像有一萬隻蜜蜂在同時振翅。


 


世界瞬間失去了聲音,我隻看到我媽的嘴巴在一張一合,吐出世界上最惡毒、最骯髒的詞語。


 


我的親媽。


 


為了毀掉我,為了給他們的行為找借口,她竟然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汙蔑我高考作弊?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不是委屈,是徹底的冰冷和絕望。


 


原來,底線這種東西,他們……根本沒有。


 


沈老師的眉頭緊緊皺起,聲音卻異常冷靜:「章虹媽媽,你說章虹高考作弊?有證據嗎?被監考老師抓到了?不可能吧?」


 


我媽眼神閃爍了一下,但立刻變得「痛心疾首」,她從隨身背的舊包裡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裡面裝著幾張寫滿細小字跡的紙條。


 


「證據?這就是證據!她帶進去的小抄!

考完她扔家裡垃圾桶,我給撿回來了!喏!你們看!」


 


她晃著那個袋子,仿佛那是鐵證。


 


我隻看了一眼,心卻瞬間落回了肚子裡——那根本不是我的字跡!


 


那是堂哥章家耀的字!


 


歪歪扭扭,狗爬一樣!


 


我媽竟然拿這個來當「證據」?


 


我媽還在繼續她的表演,甚至擠出了兩滴眼淚:


 


「丫頭啊!你不要怪媽心狠!媽這都是為你好啊!你從小就不走正道,媽為了你,真是操碎了心啊!」


 


我氣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沈老師再次開口了,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瞬間鎮住了全場:


 


「章虹媽媽,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出於什麼心理,要這樣詆毀自己的女兒。但是,」


 


她頓了頓,

翻了翻她的包,從一個文件夾裡拿出幾張紙,


 


「在我決定個人贊助章虹同學之後,出於負責任的態度,我親自打電話聯系了她高中的班主任,調取了她高中三年所有的成績單存檔,以及各科老師對她的評價。」


 


她將那幾張傳真紙展示給大家看:


 


「這裡是傳真過來的復印件。章虹同學從高一到高三,所有大考小考,成績都非常優秀且穩定,始終名列年級前茅。她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對她的評價高度一致:勤奮、踏實、品學兼優。所以,我相信她絕對不可能、也不需要作弊!」


 


她目光如炬,直視著我媽:「而且,你手裡的這個所謂『證據』,字體和章虹的試卷筆跡完全不同!你還要撒謊嗎?!」


 


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視線,但這次是因為感激。


 


我的高中班主任,那位總是鼓勵我的老師,

他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一次幫助了我。


 


校醫室裡一片哗然,老師們竊竊私語,看向我爸媽的眼神充滿了鄙夷和不可思議——


 


「開眼了,真是開眼了……」


 


「怎麼會有這樣的父母……」


 


「這是親爹親媽嗎?比仇人還狠……」


 


我爸媽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所有的謊言和偽裝,在鐵證面前,被撕得粉碎。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面沒有了心虛,隻剩下……破罐破摔的蠻橫。


 


我爸猛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少他媽廢話!老子不管這些!老子閨女老子說了算!她這個書,

就是不能念!跟我回家!」


 


我疼得眼淚直流,拼命掙扎:「爸!好疼!放開我!我不回去!」


 


我媽也上來抓住我另一隻胳膊,一邊往外拖一邊說:「虹虹!聽話!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跟爸媽回家!爸媽都是為你好!」


 


就在這混亂的拉扯中,校醫室門口的人群,忽然自動讓開了一條通道。


 


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


 


他們顯然已經在外面聽了一會兒,面色嚴肅。


 


其中一位年長些的警察掃了一眼現場,目光定格在我爸SS攥著我胳膊的手上。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利落地拿出手銬:「松開!跟我們走一趟!」


 


「咔嚓」一聲,冰冷的手銬,銬在了我爸的手腕上。


 


「哎?你們幹什麼?我教訓我閨女犯什麼法了?!」


 


我爸驚愕地大叫。


 


「你涉嫌毆打他人,故意傷害,以及擾亂單位秩序。」


 


警察語氣冰冷,不容置疑,


 


「有什麼話,回派出所再說!」


 


我媽嚇傻了,哭喊著:「警察同志!誤會啊!都是誤會!是我們家事啊!」


 


另一個警察看了她一眼:「你也一起去協助調查。」


 


在老師們復雜的目光中,在我媽哭天搶地的嚎啕聲中,我爸被警察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