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得不說,章家耀這種瘋狗式的、著眼於幾十年後的威脅,雖然荒誕,卻實實在在地起到了效果。
一種難以言喻的、綿長而陰冷的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上我的心髒。
我沒有猶豫,立刻把通話錄音發給了沈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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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老師把我叫到家裡。
我們再次聽完錄音,眉頭都緊緊鎖在一起。
「這的確是明確的威脅,言語也極其惡毒。」
她沉吟道,
「但是,從法律角度看,這種遠期、模糊的威脅,情節認定比較輕微,就算報警,最多也就是拘留他幾天,批評教育一頓就放了。這樣做,反而會更加激怒他。」
她看向我,眼神變得無比凝重:「虹虹,這個畜生,不能讓他像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一樣,懸在你未來幾十年的人生裡。
還有你那個爸,也不是省油的燈。這兩個人,我們必須想辦法,徹底『拆掉』!」
我瞪大了眼睛,心髒因為某種預感而加速跳動:「拆掉?怎麼拆?」
沈老師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幾步,目光銳利如刀。她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
「讓他們自己跳進一個足夠深、足夠把他們徹底埋掉的坑裡。一個……能讓他們在很長很長時間裡,都無法再打擾你的坑。具體怎麼做……讓我再仔細想想。需要時機,也需要……一個完美的……局。」
三天後,沈老師找到了我:「虹虹,我想好了。我們不能被動等待,要把主動權抓在自己手裡。」
按照她的計劃,我在一個知名的社交平臺上發了一個視頻。
標題直接引用了章家耀電話裡的關鍵詞——《瘋批堂哥威脅要S我未來孩子,我現在瑟瑟發抖,求網友支招!》.
我將那段充滿了瘋狂威脅的通話錄音,進行了剪輯播放。
網絡的天平,天生傾向於同情看似弱小無助的一方。
錄音裡章家耀那癲狂惡毒的語氣,讓網友們瞬間炸了。
#哥哥威脅SS未來侄子#、#章家耀#等詞條,迅速衝上熱搜。
網友們的力量是無窮的。
很快,章家耀的一切個人信息都被扒了出來,曬在陽光之下。
我這才知道,我爸媽背著我,為章家耀做的,遠比我看到的更多、更沒有底線。
有人扒出舊帖,原來我爸媽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帶章家耀去市裡最高檔的餐廳吃大餐,而對我,永遠隻說「去奶奶家」。
奶奶不喜歡我,我也從不主動去。
現在想來,那不過是為了避開我的借口。
其中一次餐廳聚餐,章家耀這個被慣壞的熊孩子,因為一點口角,竟然用餐廳的金屬叉子,把隔壁桌一個五六歲小男孩的一隻眼睛戳瞎了!
事情當時鬧得很大,差點上新聞,最後是我爸媽賠了對方二十萬才私了。
二十萬!
那時候的二十萬,是一筆足以壓垮很多家庭的巨款!
我猛地回憶起我初二那年,有一段時間,爸媽總是早出晚歸,臉色陰沉,脾氣極其暴躁。
我經常因為一點小事,就被他們揪住往S裡打罵。
原來,那不是工作壓力,而是在焦頭爛額地四處借錢,替章家耀湊那筆天文數字的賠款!
緊接著的初三那年,家裡伙食水平驟降,
幾乎頓頓都是蘿卜、土豆、白菜,見不到一點葷腥。
他們還總是嫌我做的菜難吃。
清炒蘿卜白菜,能好吃到哪裡去?
後來我還是用自己偷偷攢的、藏在鐵盒裡的那點錢,買了一罐豬油。
用葷油炒菜,才勉強讓他們閉上了抱怨的嘴。
還有更多人站出來,實名或匿名地控訴章家耀從小到大的霸凌行為——
搶同學錢、逼人下跪、把同學鎖在廁所隔間潑冷水……
劣跡斑斑,錘錘到肉。
也許,正是從小霸凌我總能得到縱容和偏袒,才讓他把這套行為模式帶到了外面,並且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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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輿論發酵到頂峰時,一則新的爆料吸引了全部眼球。
一個自稱是「章家耀高中同學」的賬號發文,
說他知道章家耀一個「能驚掉所有人下巴」的最大秘密,但要一萬個贊才說出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隻用了一個小時,就把點贊數頂破了萬。
那人終於揭曉了答案,短短幾行字,卻像一顆核彈,炸得整個網絡都寂靜了片刻——
「章家耀親口跟我說過,他爸沒有生育能力,他是他媽和他小叔亂搞生出來的!他說他是小時候有一次撞破他媽和小叔在小叔家的床上亂搞才發現的!就因為抓住了這個把柄,他才能一直威脅他媽和小叔給他錢花,小日子過得那麼滋潤!」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被抽幹。
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好幾次,那行字依然清晰地釘在那裡。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所有長久以來的困惑和違和感,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為什麼我爸會對大哥的兒子,好到毫無底線?
原來章家耀根本就不是大伯的兒子,他是我爸章佐偉的親生兒子!
是我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一周後的一個下午,我正在圖書館上自習,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個來自監獄的電話。
我走到安靜的走廊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我媽段翠梅又哭又笑、近乎癲狂的聲音:
「虹虹……哈哈哈……虹虹!鑑定報告出來了!DNA 報告!章家耀那個狗雜種!他……他真的是你爸的種!哈哈哈哈!你看媽媽的笑話了吧?我就是個天字第一號的大傻 X!
我一門心思、掏心掏肺、疼他們老章家的男丁,想不到……想不到那根本就是我自己男人跟大嫂偷情,生出來的野種!哈哈哈!報應啊!你爸是個畜生!畜生不如的東西!他們一家,都是畜生!!!啊哈哈哈哈!」
她的聲音裡,滿是癲狂。
我握著手機,心裡一片冰冷的平靜,甚至想笑。
我冷冷地問出了一個困擾我十八年的問題:
「從小我就不明白,章家耀跟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你為什麼也那麼喜歡他,甚至超過喜歡我?」
電話那頭的哭聲笑聲戛然而止,她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
沉默了良久,她才用一種異常疲憊、帶著追憶的語氣說道:
「你兩歲的時候……有一次,你爸破天荒買了兩個很貴的足球冰淇淋,
給你和章家耀一人一個。是哈密瓜味的,我記得很清楚……當時你爸說,做個測試,讓我假裝問你們要冰淇淋吃,看誰願意給我,以後誰就更孝順……」
這件事,我毫無印象。
她繼續說道:
「我先問你要,你那時候小,護食,SS抱著冰淇淋,怎麼哄都不肯給我一口。我後來有點不高興,就去問家耀……他聞了聞,雖然也有點舍不得,但還是特爽快、特大方地就遞給我了,還說『嬸嬸吃』……你爸當時就說,『你看,還是男孩大方,女孩就是小氣自私』……後來,很多事,一次次驗證了你爸這個說法。」
我的確護食,那是因為,我從來沒有在食欲方面,被徹底滿足過!
我聽完,隻覺得一股荒謬絕倫的感覺直衝頭頂,忍不住冷笑出聲:
「兩歲的孩子,正處於秩序敏感期,保護自己的東西是天性!而且,章家耀之所以那麼『大方』地給你,是因為他從小最討厭的就是哈密瓜的味道!他隻不過是把不喜歡的東西順手做人情罷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S一般的沉默。
我仿佛能看到她在那頭,被這個簡單又殘酷的真相擊垮的模樣。
竟然是這麼一個微不足道、近乎兒戲的理由,像第一塊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引發了她此後十幾年毫無理智的偏心和對我的苛待!
良久,電話裡傳來她壓抑不住的、嗚嗚的哭聲,充滿了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虹虹……媽……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你能、你能原諒媽媽嗎?
媽現在隻有你了……隻有你了……」
我聽著她的哭聲,心裡沒有泛起絲毫漣漪,隻有一片麻木和疲憊。
我輕輕地、堅定地說:「晚了。」
然後,我掛斷了電話,將這個號碼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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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從一些遠房親戚零星的傳言中得知,我媽段翠梅在監獄裡精神徹底崩潰,被轉送去了精神病院接受強制治療。
而我大伯章大偉和大伯母趙霞麗,那對骯髒秘密的源頭,也終於無法在陽光下藏身,光速離婚,成了老家那邊人盡皆知的笑話。
悲劇並未就此停止。
在一個暴雨傾盆的夜晚,被戴了十幾年綠帽、淪為笑柄的大伯章大偉,灌醉了我爸章佐偉後,用一把水果刀,將他捅S在了酒桌上。
據說,
大伯母趙霞麗深夜回到她的出租屋,驚恐地從被窩裡,摸出了我爸章佐偉的腦袋。
隻有腦袋。
巨大的刺激下,趙霞麗也瘋了。
章大偉很快被捕,因故意S人罪被判處S刑。
至於章家耀,他的照片和惡行早已全網飛散,如同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他退學後原本躲回老家,但很快被人認出來,根本無法立足,隻能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四處逃竄。
有個匿名的「樂子人」在暗網公然懸賞——「打章家耀一個耳光,隻要打出血,憑視頻可得五千元」。
他每到一個地方,總很快被人認出,然後就是一頓毫不留情的耳光。
為了能出血,有人戴指虎,有人手裡夾著刀片。
但是,章家耀竟然很快從中找到了「生財之道」——每次被打後,
他就報警,然後憑借臉上的傷,向打人者索要高額的「和解金」。
然而,那個發起懸賞的「樂子人」,顯然不是好惹的。
「樂子人」再次開了直播,戴著詭異的面具,聲音經過變聲處理,但依稀能聽出是個女聲。
她的 IP 地址,顯示在某個境外小島。
直播裡,她發出了真正的S亡懸賞——「一百萬,買章家耀的命。讓他徹底消失。」
一周後,章家耀的屍體在一個廢棄碼頭的集裝箱裡被發現。
身首異處,S狀悽慘。
「樂子人」進行了最後一次直播。
畫面裡,她依舊戴著面具,聲音經過處理,對著鏡頭,或者說,是對著屏幕前的我,緩緩說道:
「好好過你的人生吧。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人生海海,
山山而川,我能幫一個是一個。希望你帶著我的這份善意和祝福,掙脫所有枷鎖,平平安安,好好過完這一生。」
直播結束,賬號注銷,一切蹤跡,消失得無影無蹤。
自始至終,我都不知道這個「樂子人」究竟是誰。
但我隱約能感覺到,她或許和沈老師一樣,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去,曾在深淵裡掙扎,所以更看不得別的女孩被推進同樣的深淵。
在我人生最黑暗無望的時刻,先後遇到了兩個這樣竭盡全力拉我一把、甚至為我掃清前路障礙的人。
何其不幸,生於那樣的家庭。
又何其幸運,能遇這樣的她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