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文軒見來人是他,臉色愁得像是吞了蒼蠅。


 


他深知讓沈從武處理此事,不出半日,我父親母親,乃至整個朝堂都會知道他尚書府私吞我沈家嫁妝的醜事。


 


裴文軒強顏歡笑。


 


試圖用一桌好酒好菜將此事蒙混過關。


 


沈從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從沈忠手裡拿過我的嫁妝單子,帶著一隊官兵,在尚書府裡大搖大擺地溜達起來,親自替我清點嫁妝。


 


「這,這,還有這個……全都給我搬走。」


 


一個時辰後。


 


從裴文軒的書房、婆母的庫房裡,將我前段時間遺漏的、被他們私吞的嫁妝,一件不落地全搬回了我的私庫。


 


並且,沈從武還敲了敲桌子,冷聲敲打了裴文軒一番。


 


我這婆母出身商賈,

目光短淺,愛財如命。


 


眼見自己院子被裡裡外外地搜刮了一遍,


 


當即撒潑打滾,指著我兄長沈從武罵道:


 


「你個土匪,憑什麼搬走我的寶貝,趕緊給我抬回來!這些寶貝進了我裴家就是我的,用得著你一個外人亂插手?趕緊給我滾出去!」


 


沈從武輕蔑一笑,神色嚴肅道:


 


「侵佔兒媳嫁妝,按律當杖三十。辱罵朝廷命官,掌嘴二十。我念你是長輩,就讓你兒子裴文軒,替你受罰吧!」


 


婆母一聽裴文軒要被責罰。


 


梗著脖子大喊:「我兒可是內閣學士,未來的閣老,你也配罰他?」


 


聽她這話,我內心忍不住發笑。


 


裴家祖上曾出過一任宰相,此後便日漸衰敗。


 


裴文軒能坐上內閣學士的位置,全靠我父親在背後為他周旋。


 


聖上多次在我父親面前抱怨他迂腐固執,不堪大用。


 


要不是看在我沈家的面子上,早把他貶去窮鄉僻壤了。


 


也就婆母看不清楚,還真把這官位當成了護身符。


 


裴文軒眨眼向我求救,我隻當沒看見。


 


任由官兵按住他,結結實實地抽了三十杖。


 


行刑結束。


 


裴文軒這位文弱書生,被打得皮開肉綻,剛養好的傷口也盡數迸裂開來。


 


被抬走時,他望向我的目光,滿是怨毒……


 


隔天,在我的授意下,


 


整個京城都傳遍了尚書府侵佔我嫁妝、內閣學士裴文軒替母受罰的醜聞。


 


聖上聽聞後,竟派人送來十車賞賜給我,說是安撫我受的委屈。


 


這番操作,讓裴文軒有氣不敢往我頭上撒,

隻能躺在床上,把他房裡能砸的東西全砸了。


 


07


 


此事過後。


 


裴文軒改變了策略,開始加倍對我好,噓寒問暖,體貼入微。


 


婆母則是在孝道方面,铆足了勁要刁難我。


 


今日說心口發悶,要我嫁妝裡的百年野山參燉湯補氣。


 


隔日說肝火旺盛,要名貴的雪頂蓮心清熱。


 


我若不給,京中定會傳出我沈念念不敬公婆的惡名。


 


我隻能乖乖將東西交給婆母,隻是百年山參換成了普通園參,


 


雪頂蓮心換成了尋常蓮子。


 


婆母吃得美滋滋,自以為拿捏住了我,


 


各種名貴藥材要個遍,殊不知要過去的全是些廉價替代品,吃不S她,也別想佔我半分便宜!


 


我給得多了。


 


婆母漸漸飄了,

竟在一日晨昏定省時,使喚我給她洗腳。


 


我乃大將軍獨女,讓我給這商賈出身的老虔婆洗腳。


 


簡直是極致的羞辱。


 


我忍不了了!


 


當即端了一盆滾燙的開水進屋。


 


腳下一個「踉跄」,整盆開水悉數潑在了婆母那雙保養得宜的腳上。


 


燙得她發出一聲悽厲如鬼魅的慘叫……


 


婆母養傷期間,我的手又不爭氣地「抖」了一下。


 


一碗滾燙的湯藥澆在她口鼻處,嗆得她差點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這一下,她再也不敢讓我近身伺候了。


 


一見到我,就哆嗦著讓我滾遠點。


 


我才不隨她的意,每日依舊晨昏定省地「伺候」她。


 


沒幾年,竟真的把她「伺候」得油盡燈枯,

一命嗚呼了……


 


08


 


白駒過隙。


 


一晃眼,安年十歲了。


 


裴文軒迫不及待地將他帶去了城南的別院,去見那個外室雲嬌。


 


雲嬌淚如雨下,一把將安年摟入懷中,哭訴道:


 


「我的兒啊!我才是你的親生母親。」


 


「當年,我剛生下你,沈念念那善妒的惡婦,便將你從我身邊搶走。那惡婦用你的性命要挾母親,不準母親與你相認。母親這些年想你想得肝腸寸斷,如今總算能和你團聚了。」


 


裴文軒也配合地抹了把眼淚。


 


跟著胡說八道:「年兒,你別怪父親現在才告訴你真相。」


 


「父親是怕你年幼,心智不熟,在那惡婦面前說錯話。如今你已十歲,自是能明辨是非。」


 


安年看夠了他們拙劣的表演。


 


一把甩開雲嬌,冷聲道:


 


「胡言亂語!滿京城誰人不知,我是母親在破廟裡撿回來的棄嬰。」


 


「你口口聲聲說我是你親生子,那為何當初要將我拋棄在破廟之中?」


 


雲嬌哽咽著嗓音辯解:


 


「兒啊!這些都是那惡婦編造的,你是我懷胎十月,千辛萬苦才生下的孩子,母親怎舍得將你拋棄……」


 


安年依舊冷著一張臉,不為所動:


 


「住口!你又撒謊!我九歲那年,母親便帶我去京兆府查驗過關於我身世的卷宗。我是被正式記錄在案的棄嬰,和你口中說的『被搶走』,根本對不上!」


 


「況且這些年,我與母親朝夕相處,深知她的為人秉性,她絕非那等偷搶他人孩童之人。倒是父親你,瞞著母親在外養著這等不三不四的女人,

簡直無恥至極!」


 


雲嬌聞言,哭聲戛然而止。


 


她雙拳捶打在裴文軒的胸膛上:「都怪你!沈念念那賤人都把我兒子教壞了!我早就說了,四歲就該讓年兒知道真相。你非要等到十歲,現在好了,兒子不認我了,我不如S了幹淨!」


 


裴文軒摟住雲嬌,心疼得無以復加。


 


朝著安年道:


 


「年兒,旁的你不用管,你隻需知道,你的親生母親,便是眼前這位。」


 


安年聞言,冷靜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皲裂。


 


「我明白了!你們是圖謀我母親娘家的權勢,故意將我棄於破廟,好讓母親收養我。」


 


「你們……你們這是妄圖吃我母親的絕戶,簡直歹毒至極!」


 


「我不要認你們這對陰險狡詐的父母……」


 


安年哭著朝外奔去,

裴文軒急忙追出去勸說,生怕安年回府後與我亂說。


 


回府路上,裴文軒再三強調他和雲嬌才是安年的親生父母,萬不能將此事透露給我。


 


安年當晚就發起高燒,病得迷迷糊糊。


 


裴文軒守在安年床前,衣不解帶地照料了一夜。


 


平日裡,裴文從不插手照料安年,


 


突然這般殷勤,引起了我的「懷疑」……


 


三天後,安年病愈,趁夜悄悄來了我的院中。


 


將裴文軒帶他出府見雲嬌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至此,安年通過了我內心的最後一關,成為了我真正的兒子。


 


也讓我知道,上輩子我養的,是一個何等劣質的、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我將安年摟入懷中,將他是如何從城外莊子來到我身邊的事,

與他娓娓道來。


 


講述完一切後,安年破涕為笑,恢復了那抹屬於孩童的純真。


 


09


 


裴文軒見府中風平浪靜。


 


自以為安年已經站在了他和雲嬌這邊。


 


志得意滿,尾巴都要翹上天去了。


 


他看我的眼神裡,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仿佛在看一個即將被吞噬殆盡卻不自知的獵物。


 


對此,我隻當看不見。因為他的親生兒子裴晉玉。


 


今年已正式「接客」,日日匍匐在那些達官顯貴的腳下,搖尾乞憐。


 


光是幻想一下裴文軒和雲嬌得知真相後的場景,我就興奮得容光煥發,連晚膳都多用了一碗。


 


10


 


又六年,


 


裴文軒從府外帶回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女。


 


說是他遠房族兄的孤女,

命喚裴嫣然。


 


想過繼到我們名下,讓我們有兒有女,湊一個「好」字。


 


少女面容姣好,膚色柔潤,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如初春枝頭的桃花般清麗動人。


 


此女,正是裴文軒與雲嬌所生的女兒。


 


上一世,裴文軒也是用這個借口。


 


讓我同意過繼裴嫣然到我名下,當我的嫡女。


 


我當時並未立刻答應,隻將她當做普通侄女養在府中。


 


裴嫣然入府後,表現得乖巧得體,對我細心侍奉。


 


在一次外出郊遊時,我不慎被毒蛇咬傷。


 


她二話不說,立即俯身幫我吸出毒血,救了我一命。


 


我以為她品質柔善,是個好孩子,回府後便同意了過繼她,讓她做了我的女兒。


 


誰知,她剛成為我的女兒。


 


就在太子選妃宴上故意失足落水,

設計太子相救,鬧出天大的笑話,逼得太子不得不納她為妾。


 


我姐姐乃是當朝皇後,看在我的面上,並未處罰她,允她入東宮當個側妃。


 


可她卻因此恨上了我,怨我不肯動用沈家的勢力,幫她登上太子正妃之位。


 


太子正妃早已內定給當朝丞相的千金,


 


她攪了原本屬於丞相千金的冊封宴。


 


我花了多少名貴珍寶才平息了丞相府的怒氣,她是一點也看不見。


 


思緒回籠。


 


我點頭應下,讓裴嫣然入了府。


 


但是過繼一事,得讓我考察下她的規矩教養究竟如何,再做打算!


 


裴文軒滿臉自豪地說:


 


「你就放心吧!嫣然的教養和禮儀,皆是請了宮裡的教養嬤嬤親自教導的,無可挑剔。能當我們的女兒,還是委屈她了。」


 


我冷著臉,

沒好氣地回懟:


 


「你們裴家旁支就是一群破落戶,上門來打秋風,還說得這般高尚。你若覺得委屈了她,就即刻把她送回去。」


 


剛剛還一臉傲氣的裴嫣然,聞言臉色刷一下就白了。


 


眸中沁滿淚水,可憐兮兮地望著裴文軒。


 


裴文軒心疼難耐,難得地與我發了脾氣:


 


「沈念念,她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當著孩子的面,說出此等傷人的話?」


 


我冷哼一聲,不耐煩道:「更難聽的我還沒說出口呢!趕緊讓她滾,看著就礙眼的東西……」


 


我說完不再搭理他們父女,扭頭回了自己的院子。


 


裴嫣然哭了一場後,最終還是厚著臉皮,留在了尚書府。


 


11


 


隔日清晨,


 


裴嫣然便來我的院裡請安。


 


既然自己送上門來了,那我就隻好費些心思,「調教調教」了!


 


我大手一揮,讓她頭頂十本厚厚的經史子集,在院中烈日下站兩個時辰的規矩。


 


一刻鍾她都沒堅持到,就眼冒金星,伸手想把頭頂的書取下來。


 


沈忠眼疾手快,裴嫣然身子剛一動,浸了水的柳條就抽到了她身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就你這樣的,還禮儀無可挑剔?牛皮都吹上天了。」


 


「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佩戴環佩首飾,是用於時時提醒自身注意儀態,保持端莊優雅的步伐和舉止。」


 


「你再看看你,走起路來,首飾叮當作響,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真不知道是哪個下九流的地方教出來的,一副勾欄做派。」


 


裴嫣然被沈忠說得滿臉羞紅,但礙於我在場,並不敢頂嘴。


 


一天下來。


 


裴嫣然被抽得渾身是傷,沒有一處好皮肉。


 


裴文軒氣憤地闖到我的院中,要為他的寶貝女兒出氣。


 


「沈念念!嫣然才入府一天,就被你打得渾身是傷,你就不怕外人傳你尖酸刻薄,善妒狠毒嗎?」


 


我放下手中的兵法書,嚴肅地看著他。


 


隨後譏諷出聲:「那你便讓她從哪來回哪去。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連筆直站著都做不到,走路像條沒骨頭的蛇一樣扭來扭去。你們裴家旁支,莫不是開青樓的嗎?教養出這等貨色。」


 


「你……你……你……」裴文軒被我這番話氣得面目猙獰。


 


你了半天,也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沒了耐心,起身把他轟了出去。


 


裴嫣然倒是能屈能伸,

昨日被抽了一頓,今日還能舔著臉上門,求我繼續「教導」。


 


我自是要成全她。


 


先從站姿糾起,毒辣的太陽底下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女紅廚藝也得學,燙得她一雙細嫩的手全是燎泡。


 


經、史、子、集、易、律法、算數、吟詩、書法……等等,全塞給她學。


 


讓她一日睡不到兩個時辰,不出半月,便憔悴得如同女鬼一般。


 


貪多嚼不爛,三個月下來。


 


她一事無成,一身瓷白的皮膚反而變得粗糙黝黑。


 


我最後送了裴文軒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讓他趁早把裴嫣然送回所謂的「旁支」,尋一門差不多的親事把她嫁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