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可笑了。


 


十年感情,竟不值得晏銘舟坦坦蕩蕩地說一句,我們離婚吧。


 


到最後,也得不到一個體面的好聚好散。


 


我為自己感到悲哀。


 


當晚我把女兒送回娘家。


 


臨走時我抱著她說對不起。


 


說我沒法給她一個完整的家了,真的很對不起。


 


這一次晏朵沒哭,反而也用力抱住我。


 


她說:「媽媽,你好久沒笑了,如果你能笑一笑,就算你和爸爸不在一起了,朵朵也沒關系的。」


 


我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第二天我給晏銘舟打了電話。


 


「我們離婚吧。」


 


說完這幾個字,我感到無比輕松。


 


對面的晏銘舟卻始終沉默。


 


我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直到幾天後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突然把雙方所有親朋好友都請到酒店。


 


開宴前,他將我拉進小包房。


 


「時玥,琳琳懷孕了,男孩。」


 


「你提出離婚我答應,但我有條件。」


 


這麼久了,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出愧疚和猶豫。


 


隻是那情緒轉瞬即逝。


 


接著,是冰冷和決絕。


 


「婚內的三套房產歸我,存款你三我七,朵朵我可以撫養,但如果你一定要撫養權,也可以給你。」


 


「你答應,我們立刻辦手續,如果不答應……」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所有房產歸你,隻給我和朵朵三成存款……」


 


「晏銘舟,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結婚十年,

你沒有上過一天班,時玥,家裡的錢都是我賺的!」


 


『啪』地一聲。


 


我控制不住地抬手扇在他臉上。


 


抖著嗓子低吼,「那是因為你跪在我面前求我辭職!」


 


「你說朵朵體弱要人照顧!你說你爸媽年紀太大需要人照看!」


 


「是你說羨慕單位領導的家庭模式,求我做你的賢內助,讓你專注工作!」


 


「現在你卻跟我說這些?」


 


「晏銘舟,你還是人嗎?」


 


晏銘舟被我說得臉色青白,不敢看我。


 


用力攥著拳頭冷道:「總之就這個條件,如果你不答應……」


 


「我不答應又怎麼樣?」


 


我突然笑了。


 


和往日的歇斯底裡不同。


 


原來人失望到極致,

是連發泄的力氣都沒有的。


 


「說啊,我不答應你要怎麼樣?」


 


5


 


晏銘舟沉默一瞬,「時玥,是你逼我的。」


 


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居然是何琳琳。


 


「我說什麼來著?」


 


「她那種女人,本就是衝著你的錢來的,怎麼會放棄財產?」


 


「銘舟,東西我都準備好了,別和她廢話了。」


 


晏銘舟深深看我一眼,轉身離開。


 


接下來的事。


 


簡直是一場噩夢。


 


現在回憶起來,我都有種不真實感。


 


那天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晏銘舟放了幾段視頻。


 


起初我並沒有注意到那些視頻都是什麼。


 


滿心滿腦都是晏銘舟在小包房說的話。


 


以及何琳琳為什麼會出現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的酒宴上。


 


然而眾人的驚呼和落在我身上的各種視線終於讓我回神。


 


我茫然朝大屏看去。


 


卻看到打了滿身馬賽克卻仍能看出我穿著那件特殊內衣的畫面。


 


畫面裡,我像個傻子一樣木然站在客廳。


 


看起來十分詭異。


 


接著,是我在客廳裡對晏銘舟發瘋的畫面。


 


各種時間段,穿著不同的衣服。


 


卻有著同樣猙獰的表情。


 


視頻被消了音,屏幕上的瘋子便顯得愈發滑稽可怖。


 


眾人的視線以及竊竊私語的聲音好像刀子一樣剐在我身上。


 


連女兒都是一副傷心害怕的表情。


 


我頹然跪地。


 


耳朵開始嗡嗡作響。


 


傻到此時還在想為什麼家裡的監控視頻會出現在酒店大屏上。


 


直到長長的視頻播放完。


 


晏銘舟打開手Ṭů⁴機,手機內傳出那天我給他打電話的錄音。


 


錄音裡我說的那句『我們離婚吧』十分清晰。


 


接著晏銘舟看向眾人,面色沉沉。


 


「抱歉打擾各位,隻是如果不將我們離婚的真實原因說出來,恐怕今後我要落下個忘恩負義的名聲。」


 


他苦笑道:「我盡力了,但時玥一直逼我,她的樣子你們也看到了,我,真的沒法承受,所以答應離婚。」


 


晏銘舟說著頓了頓,轉頭看向我的父母。


 


「爸媽,對不起了,不過就算我和時玥離婚,你們有事也可以隨時找我。」


 


「這麼多年時玥在這個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對你們棄之不顧。」


 


這些話可真好聽啊。


 


好聽到讓我以為之前在小包房說話的那個人不是晏銘舟。


 


我以前為什麼沒發現他是這種道貌岸然又心機深重的人呢?


 


看看,幾句話他就把離婚的責任全都推到我頭上。


 


還給自己樹立了一個以德報怨,重情重義的形象。


 


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甚至無法解釋。


 


在視頻和錄音的加持下,無論我的解釋多麼合理。


 


都沒人會相信我。


 


就連我看了那樣的畫面都覺得自己面目可憎,是個瘋子。


 


別人又怎麼會相信我的解釋呢?


 


我不明白晏銘舟怎麼會為了離婚跟何琳琳在一起,能做到這種地步。


 


一個人是人是鬼,十年時間我都沒能分辨出來。


 


我想我真的活該。


 


這一切都太可笑了。


 


這麼多年,我就是個笑話啊……


 


周圍的聲音越來越大。


 


我聽到父母不停對晏銘舟和公婆道歉的聲音。


 


低聲下氣得讓人心碎。


 


我聽到婆婆的哭泣咒罵,哭喊著她怎麼能這麼折磨我兒子。


 


我們的好友也在安慰晏銘舟。


 


好像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甚至看到他的領導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辛苦了。


 


那天是如何結束的,我已經記不清了。


 


6


 


如何回到家裡我也沒了印象。


 


最後的最後,我隻看到晏朵哭得小臉皺在一起。


 


她不停大喊我媽媽不是瘋子!


 


然後被我父母抱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再抬頭發現客廳隻剩我自己。


 


茶幾上,隻有女兒給我留了紙條。


 


上邊寫著。


 


『我永遠不要離開媽媽,

求求媽媽快點好起來,不要丟下我。』


 


已經幹涸的水痕讓我的心髒再次疼了起來。


 


我將紙條用力攥在手心,起身環視四周。


 


拿花瓶用力砸向監控。


 


然後將掛在ŧű̂¹客廳的結婚照也砸得粉碎。


 


做完這一切,我竟奇異般地冷靜下來。


 


那一刻,我清楚地意識到。


 


我或許會S。


 


如果這樣的生活繼續下去,我一定會S。


 


我會被晏銘舟逼成真正的瘋子。


 


或了結自己,或了結所有人。


 


我不能讓自己落到那步田地,絕對不能。


 


我的女兒還在等我。


 


那晚,我在天臺上獨坐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出去一趟。


 


回來後,我給中心醫院寫了封舉報信。


 


所有人都說何琳琳肚子裡的是兒子。


 


他們那樣篤定,所以一定有人向他們透露了孩子的性別。


 


所以在信裡,我舉報某產科醫生透露胎兒性別。


 


並附上手機裡一直存著的 B 超單。


 


其實僅憑單子上的籤名無法確認向何琳琳透露胎兒性別的醫生是誰。


 


畢竟我們這裡查得嚴。


 


一旦發生這種事,透露的醫生會受到很嚴重的處罰。


 


很少有醫生會冒這個險。


 


而我舉報的醫生也確實不是 B 超單上籤名的醫生。


 


而是產科的另一位。


 


能得知這些,還要謝謝何琳琳給我發的另一張圖片。


 


那張我看心理醫生的就醫記錄。


 


在天臺上,我想了許久。


 


那張就醫記錄怎麼會在何琳琳手上?


 


然而無論我怎麼想,都僅僅是猜測,沒能得到確切答案。


 


而若想得到有用的消息,找本人自然是最好的。


 


於是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就醫的心理診所。


 


給我的主治醫生看了那張就醫記錄。


 


心理醫生向別人透露病人隱私,是很嚴重的醫德問題。


 


對診所和醫生的名聲有毀滅性的打擊。


 


她幾乎沒有抵抗,也沒有狡辯。


 


直接告訴我她和何琳琳的朋友關系。


 


並且求我不要把事情鬧大,還提出要給賠償。


 


於是我又讓她看那張孕檢單。


 


心理醫生便把自己的大學同學賣了。


 


她承認是自己給何琳琳搭橋,介紹了自己在婦產科的同學。


 


讓同學偷偷給何琳琳又做了檢查。


 


並告訴她胎兒性別。


 


之後我不顧醫生的哀求離開診所。


 


回Ṱū́ₒ家寫了舉報信。


 


7


 


而之所以附上那張 B 超單。


 


是因為無論是我還是心理醫生的指控都沒法將那個透露性別的醫生錘S。


 


隻有讓醫院裡進行自查,才能讓那個人受到處分。


 


果然,沒過幾天,B 超單上的醫生為了自證清白。


 


和醫院領導一起查了監控。


 


很容易就發現心理醫生的同學偷偷給何琳琳做檢查。


 


而我真正要釣出的人也終於露面。


 


這些天我時不時會給晏銘舟發消息示弱。


 


『求』他回家好好談談。


 


卻一直沒松口同意他的離婚條件。


 


所以晏銘舟一直避而不見。


 


他說我什麼時候想通了,

同意他提出的財產分割他再回家和我談。


 


而現在他終於坐不住了。


 


原因無他。


 


那個透露性別的醫生看到 B 超圖片肯定已經猜出是怎麼回事。


 


她找到我的心理醫生和林倩倩也是早晚的事。


 


而要解決這一切。


 


隻有晏銘舟親自找我才行。


 


晏銘舟到家的時候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


 


以前我不喜歡喝茶。


 


覺得苦。


 


現在卻好像失去味覺,喝什麼都不覺得苦了。


 


晏銘舟站在門口,好半天才喘勻氣息。


 


神色不定地看過來。


 


我朝他笑了笑。


 


「茶很香,以前沒覺得,現在才嘗出點滋味來。」


 


「過來坐。」


 


晏銘舟抿著唇坐到我對面。


 


臉上露出一抹意外。


 


大概沒想到我居然能人模人樣的坐在這裡。


 


而不是變成一個被逼到絕路,想要和他魚S網破的瘋子。


 


我看得出來。


 


他強壓著一口氣,似乎是想和我心平氣和好好談。


 


可哪有那種好事?


 


「時玥。」


 


他開門見山,「你去撤銷舉報,我可以多給你兩成存款。」


 


我沒說話,給他倒了杯茶。


 


晏銘舟皺了下眉。


 


「五成存款,外加郊區那套房子,時玥,別太貪心了,兩百萬存款足夠你活得很好。」


 


我仍沒接他的話。


 


隻自顧自說著我想說的。


 


「我知道你為什麼用那種方法刺激我。」


 


「讓我發瘋,往我身上潑髒水,然後逼我主動提出離婚,

還能得到一個好名聲……」


 


我勾了勾嘴角。


 


「是因為我去看心理醫生被你Ṱűₒ跟何琳琳知道,你們才想出這個辦法的吧?」


 


晏銘舟眼神閃爍,卻沒說話。


 


「我還知道你早就跟她在一起了,你之所以對我這麼狠,是因為何琳琳在逼你。」


 


我適時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輕聲嘆了口氣。


 


「因為那個孩子是在我們婚內懷上的,何琳琳威脅你,說如果你不離婚,就向單位舉報你婚內出軌,所以你不得不這樣做,對嗎?」


 


「就連那樣不公平的財產分割,都是她逼你的。」


 


「銘舟,我們結婚十年,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清楚。」


 


我不清楚。


 


如果清楚我怎麼會被坑得這樣慘?


 


但我要讓晏銘舟放下戒備,隻能忍著惡心說這些。


 


晏銘舟的神色果然放松下來。


 


臉上甚至帶了愧疚。


 


「對不起。」


 


晏銘舟啞聲道:「時玥,人總要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是我對不起你。」


 


「我的工作對我多重要你都知道,我沒有別的辦法。」


 


「何琳琳她……」


 


「當初和她在一起隻是意外,我沒想到她會懷孕。」


 


他的眉頭抽動一下。


 


「她說要讓你淨身出戶,否則就要我身敗名裂,我別無選擇。」


 


我垂頭勾了勾嘴角,隻覺諷刺。


 


晏銘舟這種人,再愛又能怎麼樣呢?


 


我隻怪自己當初瞎了眼。


 


晏銘舟又道:「時玥,

隻要你成全我,以後無論是你還是你父母,我都會負責。」


 


「對了,還有朵朵的未來,你知道隻有我好,朵朵的未來才更有保障。」


 


「就算為了孩子……」


 


「那我要是不同意呢?」


 


「什,什麼……」


 


晏銘舟一時沒反應過來。


 


抬頭看我的眼神露出些許茫然。


 


和當初我看向酒店大屏露出的表情一模一樣。


 


8


 


我笑了。


 


拿出手機調出畫面。


 


客廳實時的監控畫面讓晏銘舟愣住了。


 


「喜歡嗎?」


 


我笑,視頻裡的我背對著監控也在笑。


 


聲音十分清晰。


 


「你以為刪掉之前的視頻備份就萬事大吉了嗎?


 


「晏銘舟。」


 


嘴角回落,我冷冷叫著對面男人的名字。


 


「剛剛你說了什麼自己清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