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和女朋友分手後,在陽臺上獨坐一夜。


 


他認命了。


 


第二天早上他給女兒背書包時,卻被一把推開。


 


手機響起,是單位通知他暫時不用去上班了。


 


茶幾上放著公婆拿來的道歉禮物。


 


廚房的水壺發出尖銳聲響。


 


響聲持續很久,我卻一步沒動。


 


晏銘舟忽地崩潰大吼。


 


「時玥,現在你滿意了?」


 


我在餐桌旁吃完最後一口早餐,沉默看著。


 


他那痛苦瘋癲又不得不隱忍的樣子真的好熟悉。


 


就在半個月前。


 


晏銘舟當著雙方所有親朋好友的面將家裡的監控視頻公布。


 


那時監控裡發瘋的人是我。


 


崩潰的人,也是我。


 


1


 


得知晏銘舟出軌,

是在三個月前。


 


那天是我生日。


 


晏銘舟說陪女兒出去買禮物。


 


禮物買了很久,回來時女兒手裡多了一杯冰奶茶。


 


女兒腸胃弱,從不喝冰的。


 


所以她眼神閃爍不自然的表情。


 


以及那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晏銘舟買給她的奶茶。


 


讓我發現不對。


 


果然,晏銘舟出軌了。


 


那個女人叫何琳琳。


 


是晏銘舟單位半年前來的新人。


 


我聽聞過她的名字不止一次。


 


在晏銘舟口中,何琳琳是個又蠢又煩,盡給科室添麻煩的小年輕。


 


他說她不懂事又莽撞,早晚把她調走。


 


那時我還勸說過。


 


說年輕人有經驗就好了,總要給人家機會。


 


晏銘舟聽了,

笑得無奈。


 


將我摟進懷裡撒嬌嘆息。


 


「老婆你怎麼這麼善良啊,能娶到你這麼好的老婆,我可真有福氣。」


 


我從沒想過這個名字會和我的家庭聯系在一起。


 


更沒想到他們根本不避諱,當著晏朵的面也敢牽手親吻。


 


是覺得晏朵還小,什麼都不懂嗎?


 


還是說,我給予晏銘舟的信任成了他們肆無忌憚的護身符。


 


他們享受在我眼皮底下偷情的樂趣?


 


原來蠢的那個人是我。


 


晏朵哽咽著告訴我一直以來她都不敢告訴我的,關於琳琳阿姨的事。


 


我這才知道,原來從半年前何琳琳出現開始。


 


她就已經住進了晏銘舟的心裡。


 


他對她,一見鍾情。


 


女兒抱著我無助哭泣,求我說不想爸爸媽媽分開。


 


她說對不起媽媽。


 


我不想你傷心,我太害怕了才沒說。


 


她說媽媽你別不要我。


 


我沉默許久,心髒碎裂的痛苦和對女兒的心疼幾乎將我壓垮。


 


女兒自小膽小敏感,我無法怪她。


 


我隻怪自己太相信那個人。


 


我做過許多傻事。


 


比如那天晚上我抱著女兒哭了一夜,無論如何都不忍心傷害她。


 


於是我決定第二天和晏銘舟好好談談。


 


卻沒想到他把何琳琳帶來了。


 


晏銘舟單位樓下的咖啡廳ƭŭ̀⁹裡。


 


我坐一邊,他們兩個坐另一邊。


 


晏銘舟問我喝什麼,卻自然而然地替女孩做了決定。


 


之後他們相視而笑,帶著我看不懂的默契。


 


我看著他們,

恍然間覺得自己才是第三者。


 


晏銘舟忽地開口。


 


「時玥,你有點小題大作了,琳琳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朵朵腸胃弱,買奶茶也是好心。」


 


時玥,琳琳。


 


這樣的稱呼,我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琳琳的出現打亂了我的計劃。


 


我原本要和晏銘舟談家庭,談以後。


 


談一談他的打算。


 


在家裡我怕控制不好情緒,所以讓晏銘舟挑了地方。


 


他卻以為我是因為女兒住院的事想找買奶茶的人麻煩。


 


所以主動把人帶到我面前。


 


他們看起來坦坦蕩蕩。


 


若我仍未知曉兩人關系,恐怕這樣的場面會演變成平常的客套畫面。


 


或許我還會感到歉疚。


 


向面前剛出校園不久的小姑娘表達自己的歉意。


 


畢竟人家是好心。


 


可我已經知道了,我沒法欺騙自己。


 


所以坐在這裡的每分每秒。


 


我都想把手邊的咖啡倒在他們頭上。


 


沒法談了。


 


我起身離開,腳步越來越快。


 


身後晏銘舟疑惑地叫我名字,直至帶了怒氣。


 


可他卻沒有追來。


 


一個人怎麼會變得那麼快呢?


 


2


 


我與晏銘舟少年相識,是彼此的初戀。


 


第一次見面,他被人堵在巷子裡暴打。


 


我沒勇氣制止,也來不及報警。


 


隻能衝進巷口的快遞站,抱起兩個快遞就跑。


 


快遞站的人愣愣站著。


 


直到看到我拐進巷子,

才反應過來。


 


快遞站的員工,取快遞的熱心人,還有看熱鬧的路人接連追著我跑進巷子。


 


呼啦啦一片。


 


按著晏銘舟暴打的幾個小混混都嚇傻了。


 


看都沒仔細看,以為晏銘舟來了幫手,轉身就跑。


 


我就那樣救了他。


 


事後我和晏銘舟用生活費給快遞站的人買了水果送去。


 


眾人得知原委後哈哈大笑。


 


那時晏銘舟臉上還帶著傷,笑的時候有點傻,有點難看。


 


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面對大家的玩笑。


 


他神色認真,用力點頭,「是,我一定會報答她。」


 


「沒錯,她是我見過最勇敢善良的人,嗯,還特別聰明。」


 


我站在他旁邊,被誇得不知所措。


 


少年熱烘烘的手緊挨著我的裙擺。


 


我覺得臉頰要燒起來了。


 


然而此刻我站在咖啡廳外,被烈陽照得睜不開眼。


 


眼角的水痕比當初少女羞紅的臉頰還要滾燙。


 


我想起晏銘舟剛剛看何琳琳的眼神。


 


也是那樣的認真。


 


少年青澀的手掌變大變寬,仍是熱烘烘的。


 


卻為其他女人撐起一片天地。


 


那我該怎麼辦?


 


我們的女兒該怎麼辦?


 


我和晏銘舟的關系變得越來越怪。


 


許是察覺到情事暴露,起了冷處理的心思。


 


晏銘舟沒解釋,回家的時候卻越來越少。


 


從前還有個理由。


 


加班,開會,或者出差。


 


如今卻連招呼都不打了。


 


晏朵從小就很敏感,天生的腸胃弱。


 


壓力大或心思重的時候就會犯病。


 


我陪她在醫院住了幾天。


 


出院時我們都瘦了一大圈。


 


晏銘舟來看過一次,還沒等好好陪晏朵玩一會,何琳琳就打來電話。


 


我站在他身邊,聽著電話裡驚慌脆弱的哭泣聲。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難道是因為我年齡大了,不像年輕時愛打扮愛撒嬌。


 


所以晏銘舟膩了?


 


黏膩的惡心感揮之不去。


 


晏銘舟離開醫院前,習慣性的想摟一下我的肩膀。


 


我卻控制不住地快速躲開。


 


我們倆都愣了下。


 


他抿著唇定定看了我一會,轉身走了。


 


我越來越厭惡自己。


 


無法割舍這段爛掉的婚姻,又無法說服自己看開。


 


連攤牌的勇氣都沒有。


 


矯情又懦弱。


 


直到一個月後,我發現自己的情緒越來越不對。


 


有時候會控制不住地發脾氣,喘不過氣,頭疼。


 


晚上也成宿成宿睡不著。


 


於是我在好友的陪同下去看了醫生。


 


沒查出問題。


 


我又獨自去看了心理醫生。


 


我不能放任自己繼續沉溺在沼澤裡。


 


我還有父母,還有女兒。


 


我要自救。


 


3


 


在心理醫生那裡,我得到了幫助。


 


她開解我,說了很多維系婚姻的辦法。


 


是的,我告訴她我不想離婚。


 


我答應了女兒,要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醫生告訴我,與舊人ẗū⁼做新事,

和與新人做舊事,對男人的吸引力是一樣的。


 


於是離開醫院後,我去買了以前從來沒買過的那種內衣。


 


甚至為了討好晏銘舟和為自己壯膽。


 


買了他相中很久的那瓶貴得要S的紅酒。


 


那是一個多月以來我第一次主動聯系晏銘舟。


 


電話裡他情緒不錯,語調帶著驚喜。


 


我以為那是一個好的開始。


 


誰知當晚他回來吃飯的時候卻有些心不在焉。


 


時不時看向手機的動作讓我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但我還是強撐著笑了笑。


 


把醒好的酒倒進他的杯子。


 


晏銘舟的注意力終於從手機上移開。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一口幹掉杯子裡的酒。


 


抬手觸碰我的動作讓我感到陌生又厭惡。


 


我渾身僵硬,忍著逃離的衝動,甚至閉上了眼睛。


 


「嗡」地一聲。


 


我睜開眼,隻看到晏銘舟電話上的微信提醒。


 


那個小小的【琳】字刺痛我的眼睛。


 


等我回過神來,面前已空無一人。


 


晏銘舟拿著電話去了陽臺。


 


獨留我一個人穿著布料稀少的衣服,怔怔站在那裡。


 


明明是夏季,我的身上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從未有過的恥辱感讓我面皮發緊,渾身僵硬。


 


我懵懵然地想。


 


我這是在做什麼?


 


好羞恥,真的太羞恥了,我的臉皮像被活生生剝下。


 


太疼了。


 


沒一會晏銘舟出來。


 


卻隻是路過我將搭在沙發上的外套穿好。


 


我不敢回頭。


 


「單位有事,今晚我不回來了。」


 


他深吸口氣,頓了下,說:「早點休息。」


 


隨即是關門的輕響。


 


我的身體,從內到外,仿佛被凍住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聲手機提示音。


 


這回是我的。


 


居然是何琳琳加了我的微信。


 


鬼使神差地,好像在等待一個審判。


 


我通過了她的好友申請。


 


幾乎通過的瞬間,對面就發來兩張圖片。


 


我點開大圖。


 


第一張,是一張就醫記錄,名頭是我。


 


第二張,是一張孕檢單,名頭是她。


 


見我沒回,何琳琳又發來語音申請。


 


我掛斷了。


 


盯著那張孕檢單,我知道我與他們沒什麼可說的了。


 


三天後晏銘舟才回來。


 


期間他給我打了幾個電話我都沒接。


 


並非傲嬌拿喬,也不是刻意逃避。


 


我隻是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裝滿炸藥的桶,隨時會爆炸。


 


我覺得自己已經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不接電話,是我僅存的理智在保護我自己。


 


保護女兒,保護這個破碎不堪的家。


 


但其實我有預感。


 


這個家恐怕保不住了。


 


晏銘舟大概通過我和女兒的態度,確定我已經知道了他和何琳琳的事。


 


隨即連表面的平和也不再費心維持。


 


回來後,他一改之前冷處理的態度。


 


突然開始處處找茬。


 


比如他會刻意在我面前跟何琳琳通電話。


 


毫不避諱地說出親昵的話語。


 


比如他會因為女兒拆了他帶回來的禮物而大發雷霆。


 


說那是特意給何琳琳買的。


 


說女兒被我教的沒有教養。


 


又比如他會在我父母來家裡看晏朵的時候。


 


因為父親先喝了他泡好的茶而陰陽怪氣幾十分鍾。


 


我被他逼得像個潑婦一樣與他大吵。


 


一次又一次。


 


他卻神色淡然,眼帶冷漠地看著我發瘋。


 


4


 


他總是坐在客廳沙發上。


 


用平靜的語氣說出那些會讓我崩潰痛苦的話。


 


他利用一切能傷害到我的人,事,來逼瘋我。


 


又在逼我發瘋之後,把我拖到鏡子前。


 


讓我看看自己是什麼德行。


 


那時他會故意露出無奈隱忍的表情。


 


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


 


他說:「時玥,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你是想毀了這個家嗎?我對你真的太失望了。」


 


我心力交瘁。


 


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察覺到不對,是因為某天我和他大吵發瘋之後。


 


偶然聽到他和婆婆打電話。


 


電話那邊,婆婆讓他好好照顧何琳琳肚子裡的孩子。


 


說那才是能給他們家傳宗接代的孫子。


 


晏銘舟嗯了幾聲,聽起來情緒不高。


 


「我有數,你們別管了。」


 


他沉聲說完,長長嘆了口氣。


 


我猛然反應過來,原來晏銘舟是想離婚。


 


但因為他單位對私德要求很嚴。


 


所以他在逼我主動提出來。


 


難怪。


 


難怪他從回來開始就在不斷地刺激我,

不斷地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