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喝了酒的他,不似白天那般城府難攻,甚至因為我的小小謊話而有被戲弄的不悅。
我坐在梳妝椅上,手機貼在耳邊,腳尖勾玩著要掉不掉的拖鞋。
「龔總,你調查了,就是沒有;沒調查,那就是有。」
所以,我有沒有男朋友這件事,完完全全取決於龔伯文調查與否。
6
龔伯文忽然大笑一聲,笑聲順著電流傳過來,酥麻了我的耳朵。
龔伯文在笑自己呢,因為他確實讓人查了監控。
倘若他對我「男友」沒丁點好奇,對我沒丁點在意,何必浪費這個時間。
「龔總,我知道您是出於對公司內部機密安全考慮才順便讓人查了我的行動軌跡,我不會因此認為您是對我有什麼想法,所以這點,您放寬心。
」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旋即響起打火機扳機扣動的聲響。
「蘇旗,過兩天我會到你公司談合作,屆時我希望你在場。」
說完,龔伯文就掛斷了電話。
我所就職的公司和龔伯文的公司在商圈的地位差了很多。
但龔伯文有一個覬覦了很久的項目,所以這次他哪怕伏低做小也想跟我公司談成合作。
公司老板是我本科時期的學長李維,他年輕有為,為人外向陽光。
不似龔伯文那般難以溝通與接近。
本來我應該陪李維出席那場合作商談的,因為龔伯文想要合作的那個項目核心技術工程師是我。
沒有人ţṻ²比我更了解自己的作品。
所以,那天合作隻談成一半。
龔伯文興師問罪打過來電話的時候,
我正捂著腹部蜷縮在床上。
「蘇旗,一而再再而三挑戰一個男人的底線,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我對著開免提的手機,虛弱地出聲。
「對不起,我痛經請假了。」
這句話硬生生澆滅了龔伯文的怒火,他停頓了一下,才道。
「那你休息,我掛……」
「龔總,能麻煩你幫我買一下痛經藥,然後送過來嗎?」
其實點外賣更快,其實家裡備有痛經藥。
我能想到的,龔伯文自然能想到。
但是我在賭,賭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憐憫。
如果龔伯文拒絕,那麼我之前所做的努力都將白費。
通話時間爭分奪秒地流逝。
我SS盯著手機,唇瓣咬破,血腥味在口腔裡絲絲蔓延。
下一秒,嘟嘟嘟的忙音震耳欲聾地敲擊在我的神經上。
我閉了閉眼,將頭埋進棉軟的被子裡。
半個小時後,可視門鈴忽然響起。
監控畫面裡清晰地呈現龔伯文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7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地址?」
我打開門,龔伯文拎著一袋藥站在我家門口。
身上的黑色西裝扣得整整齊齊,就連領帶都不見一絲歪斜。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不耐。
「把衣服穿好。」
我不解地低頭,就看見莓色睡裙吊帶滑出肩頭,半邊白嫩胸脯呼ṭũₔ之欲出。
我淡定地把肩帶撥正,心底笑笑,我還真不是故意的。
我接過龔伯文手裡的藥袋,側了側身,讓開一條道。
「龔總,
進來喝杯水再走吧。」
龔伯文沒動,眯著他那雙善於洞察人心的眼眸,從頭到腳打量我一番。
我知道他想說什麼,於是先發制人。
「龔總,不相信的話可以跟我進衛生間查看。」
今天發生了太多巧合,隻能說天助我也。
「不用了,你一看就弱不禁風,風一吹就倒。」
我一噎,但不氣惱,笑著摸了摸白到病態的臉頰。
「所以,龔總,要進來喝茶麼?」
龔伯文一腳邁入玄關,我這才看清他身上的西裝有水浸透的痕跡。
外面下著雨,他親自為我去買藥。
而藥袋裡的痛經藥是絕大部分女性的首要選擇,起效快,副作用小。
顯然眼前面色寡涼的男人做足了功課。
我隱去眼底的笑意,
痛苦爬上臉頰。
「你怎麼了?」
龔伯文一把扶住即將跌到地上的我。
「肚子又開始痛了,龔總,抱歉,我估計連給你泡茶的力氣都沒有,您走的時候順便幫我把門帶上謝謝。」
我的手臂慢慢從龔伯文寬大的掌中滑落,身體也往下墜。
倏地腰間一緊,回神間,柔軟的兩臂已經條件反射掛在了龔伯文脖子上。
我睜大雙眼,茫然錯愕地看向龔伯文。
龔伯文沒看我,下颌微收,側臉堅硬,大步就把我送進了臥室的床上。
被子鋪過來,一條結實的手臂橫亙在我頸間,隨之而來的是男人凜冽欺人的氣息。
我慘白的唇抖了一下,眼尾卻泛著可疑的紅潮,抬起軟綿綿的手去推他的臉、他的肩、他的臂。
「你別這樣,我不舒服……」
龔伯文捉住我亂動的手摁在他左胸膛上,
危險的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我臉上。
「蘇旗,你是不是想進到我這裡。」
「龔總,你這個問題好奇怪,我聽不懂,我肚子真的好痛,你能幫我倒杯水讓我服藥嗎?」
龔伯文一動不動。
「求你了~」
8
龔伯文端了一杯開水與涼水兌的溫水過來,我服藥的間隙,他漫無目的打量我的房間。
發現我房間一點都不像女孩子的房間,櫥櫃裡擺放的全是機械人模型、機械人半成品。
書桌上鋪滿了我的設計稿。
龔伯文走到書桌前,隨手拿起一張圖紙看了一會說:
「有沒有興趣來我公司?」
「成為你下屬會很慘的吧。」
我半開玩笑說了一句,龔伯文不置可否。
眼看龔伯文帶著濃濃的探究欲朝我書房走去。
我掀開被子,一個箭步擋在龔伯文面前。
「龔總,我的書房比較隱私,還請移步。」
「是嗎,閨房可比書房隱私多了。」
「我不一樣,我的書房比閨房隱私。」
「那我非要進去呢?」
龔伯文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還請移步,龔總!」
「能讓你痛經一秒好起來,想必書房是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是不可告我的秘密。」
龔伯文微微俯身,緩慢地吐息仿佛灼人的火焰。
我光腳站在原地,捏緊拳頭,最終打開了書房的門。
於是龔伯文看到了那張被我用三把水果刀釘在牆上的他的肖像照。
肖像照的紙質泛黃,一看就有些年頭。
龔伯文有所預料,但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呈現,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出現了怒火壓制不住的暴戾。
他的眼眶紅得能S人,緊繃的肌肉似乎能聽到經絡盡斷的脆響。
我垂首站在他面前,心髒幾乎要衝出胸腔,但始終一言不發。
「不解釋一下嗎?」
龔伯文咬牙切齒。
我被他逼過來的森冷氣息嚇得後退一步,聲音卻帶著佔據道德高地的倔強不屈。
「你高中欺負過我,這點你自己清楚,你一開始不也知道我接近你目的不純。」
「是啊,我一開始就知道你接近我目的不純。」
龔伯文嘲諷地重復了一遍,旋即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我盯著緊閉的大門,喉嚨發幹,心髒仍在砰砰直跳。
還沒緩好神,我就迫不及待抓起床邊的手機給李維打去電話。
省去那些不必要的寒暄,
我直奔主題。
「學長,您當初邀請我進你公司的時候,除了開出的高薪待遇條件外,您還說能無條件滿足我一個要求,不知現在這承諾還作不作數?」
「當然,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當初我研究生從國外回來,手裡攥著一個商業價值極高的核心產品。
在眾多 top 公司拋來的橄欖枝當中,我選擇了李氏。
一是李維打著本科學長學妹的感情牌,二來他為人仗義值得信賴。
「所以,蘇旗,你想要我幫的忙是?」
我想要李維幫的忙是拒絕和龔伯文的合作。
「學長,您那邊的說辭就說是我蘇旗不願意跟他龔伯文合作,如果他不甘心,就讓他來找我。」
這一項目的核心技術凝聚了我的心血,我有權決定不將其商業化。
李維沒有過問什麼,
隻說好。
龔伯文對這個項目的渴望程度,我再清楚不過。
畢竟這是我完全按照他的商業眼光、審美品味量身打造的核心方案。
從構思之初,就是針對他而來。
所以,以龔伯文想要就必須得到的偏執個性,他不可能不掉入到我精心挖好的陷阱當中去。
龔伯文壓抑了三天,來見我時,嘴角、颧骨、額頭都帶著傷。
據我姨媽那得知,他又被龔父毆打了,具體原因不詳。
下班路上,他把保時捷開到我面前,神色冷硬,說出口的話卻是:
「蘇旗,我求你上車。」
9
我背著包不情不願上車。
「你怎樣才能和我合作?」
「龔總,那你到底是想要合作,還是想要我?」
我探向駕駛座,
幾乎大半身體都撐在扶手箱上。
香水是龔伯文常用小眾品牌系列的女士款,據說當兩種香味相撞時有催發Q意的效果。
龔伯文喉結滾動,撸起袖子去揿冷氣按鈕。
「合作。」
我撇撇嘴,有些失望。
「龔總,你真笨,拿下我,項目自然不就到你手中了嗎?」
龔伯文看過來,神情復雜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注視著他臉上還很鮮豔的口子,指腹輕輕觸上去。
龔伯文嘶了一聲,猛擒我的腕,低聲警告。
「蘇旗,別鬧。」
「傻瓜,被打也不知道躲,但凡你拿出高中時期那股惡劣勁,你也不會被你爸打成這樣,但你為什麼不反抗呢?」
我無比自然地提及高中,無比自然地心疼他。
龔伯文緊鎖的眉頭更加難分,
捏我手腕的力道也逐漸變大。
他看不透我,但知道我沒安好心。
可我對他釋放出的柔情似水、溫柔體貼,是他不曾擁有過的溫暖,也是一劑毒藥。
怔愣間,他的唇被柔軟的東西碰了下。
我縮回腦袋,眸光潋滟地看著他。
「龔伯文,跟我談戀愛麼?」
龔伯文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蜻蜓點水的一個吻,卻在他心底蕩起了異樣的漣漪。
他思想混亂地追過來,我退後,他又追,我又退後。
直到我的後腦勺觸碰在車窗玻璃上,我笑臉盈盈,一副狡黠。
一隻手推拒在龔伯文傾過來的胸膛。
「先說好,吻我是因為什麼,我不給人白親。」
10
龔伯文眼眸邃暗,浮著欲。
他母親產後抑鬱而S,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母親的初戀S了。
母親遺書裡唯一的請求是希望龔父把自己和初戀葬在一起。
龔父在現實中一一照做,心裡卻過不去,這輩子唯一深愛的女人愛著別人。
日子越久,反而越難以釋懷,甚至每每想到妻子就會產生很嚴重的暴力傾向。
所以每逢龔母相關的日子,如祭日、生日、結婚紀念日等,龔父都會拿像極了龔母的龔伯文出氣。
龔伯文從小被打到大,因為知道自己被打的原因。
所以他排斥愛情,排斥一切男女關系。
「再問一遍,想要合作還是想要我。」
我纏住龔伯文的領帶,將自己扯過去。
龔伯文被勒得額頭青筋暴跳,視線落在我微微張開的紅唇上。
像是再也忍不住,大力掌住我的後腦,
熱吻落了下來。
「你...」
龔伯文吻技很差,隻會發泄欲望一通吮啃。
平日運籌帷幄的商界腹黑大老板,此刻在我身上像一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我手指穿過龔伯文的發梢,貼進他頭皮,安撫性地搓了搓。
「別急,都是你的。」
十分鍾後,龔伯文靠回原位,西裝褲下兩腿岔開,一隻手臂搭在眼皮上,平緩喘息。
我攏了攏裙子領口,棉質布料擦過帶來細微的痛意。
「蘇旗。」
「嗯?」
「剛才你用十五分鍾教會了一個男人如何用吻技取悅女人。」
龔伯文沒把手臂從眼皮上移開,嗓音暗啞又陰沉。
我談過兩段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