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歲那年,我在姨媽家第一次見到龔伯文,就被他傾城的美貌所震懾。


 


他的皮膚如上好的白玉般絲滑無瑕,上面的五官更是女娲的畢設之作,完美到挑不出一點缺陷。


 


我攥緊小拳頭,在心底暗暗發誓長大了一定要嫁給他。


 


可是那天,我隻不過坐得離他近了些,他就用剛燒開的沸水潑我。


 


1


 


要不是大人及時發現,我燙傷的可不隻是胳膊那麼簡單。


 


很有可能臉部大面積毀容。


 


龔伯文的父親也就是我姨媽丈夫的哥哥,就算把龔伯文的嘴角扇出血,他也不肯說一句道歉的話。


 


美麗的東西好像生來就享有特權。


 


那天,除了龔伯文的父親,所有人包括我父母都代替我原諒了龔伯文。


 


十七歲高二,命運捉弄,我和龔伯文成為了同桌。


 


那會,我因為生病吃藥ṭúₛ發胖到 180 斤,班裡的男同學給我取名大肥豬。


 


龔伯文沒有跟風,可他去找班主任申請調換同桌。


 


班主任對這種隨意給人取外號的惡劣風氣深惡痛絕,龔伯文撞到他槍口上。


 


班主任一氣之下不僅不給龔伯文換同桌,還讓我們捆綁了整整一年。


 


這一年,我親眼見證,學校男男女女送給龔伯文的情書多到從桌肚裡吐出來。


 


掉到地上弄髒的情書,龔伯文當垃圾一樣掃進垃圾桶。


 


可是學校裡喜歡龔伯文的女生還是絡繹不絕,常常在放學的路上堵他,這給一心隻想當年級第一的龔伯文造成了極大的困擾。


 


後來,他想到一個辦法。


 


坑我的辦法。


 


2


 


但凡有女生羞答答跟他告白,

龔伯文撂下筆,懶散地往我身上一指。


 


「我喜歡胖的,你什麼時候比她還胖還豐滿,我就喜歡你。」


 


女生下意識看了我一眼,看到我脖子上層層疊疊的肥肉,如同算盤上壘起的珠串,當場就惡心哭了。


 


踐踏的何止是那女生的自尊心。


 


晚自習一下課,我狂奔回家,把那些吃了讓我發胖的藥通通倒進了馬桶裡。


 


後來又哭著央求我媽帶我去醫院重新開藥。


 


這個世界仿佛是圍繞著龔伯文轉的一樣。


 


學校有一段時間流行增肥熱潮。


 


有在上課偷吃高熱量薯片被老師當場抓獲的,還有特意跑來問我增肥秘訣的。


 


龔伯文真的沒有辦法的時候,他幹脆承認他喜歡我。


 


在沒經過我的同意下拿我當擋箭牌。


 


在我遭遇眾人敵對欺負的時候,

他戴上耳機,兩耳不聞窗外事,安安心心地專注學習。


 


他考上了清華,而我與理想大學失之交臂。


 


我選擇了復讀,等我考上清華的時候,他在外國當交換生。


 


畢業後,他接替了他父親的職權,成為了業界最年輕卻不失凌厲手腕的商界奇才。


 


再後來就成為了頂級大佬,人人想高攀卻人人惶恐不配。


 


龔伯文的人生可謂是男頻小說,一路開掛,爽到飛起,走到他的人生巔峰,根本沒有遭遇什麼挫折。


 


而這麼多年,我一直偷偷關注著他。


 


我臥室裡有一張從財經版塊剪下來的報紙,上面的龔伯文被我用三把水果刀釘在牆壁上。


 


闲暇時,我常常盯著他的肖像發呆,直到大腿被我掐出淤青才能回過神來。


 


我告訴自己一定要做點什麼,總得做點什麼。


 


不然我根本沒辦法愉快地活下去。


 


可是我根本無法接近他,他出門有保鏢有司機。


 


如果我當街攔下他的車,龔伯文極可能是那種會命令司機直接從我身上碾過去的冷血性格。


 


直到今年過年,我媽帶著我去姨媽家拜年。


 


而龔伯文罕見地出現在了那裡。


 


3


 


殘了一條腿的龔父威嚴地佔據主座,而龔伯文雙手交疊屹立在旁。


 


龔伯文有一個優點,他不抽煙,更嫌棄煙味。


 


但凡需要跟他見面的人,都必須提前戒煙半個月。


 


娛樂休闲場所沒有煙味是不可能的。


 


於是,京城興起好多家無煙高檔休闲會所,背後老板皆是龔伯文。


 


今晚,龔父一根煙接著一根煙在他面前抽,龔伯文卻面不改色。


 


我注視他許久,他終於抬頭望了我一眼。


 


但他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就移開了,我知道他已經完完全全把我遺忘。


 


何況我現在形象大變,不再是以前肉似乎往外橫流的大肥豬。


 


我嚴格拿女明星那一套要求自己。


 


腿細,腰更細,還有遺傳的曼妙身段。


 


當我踩著高跟鞋路過,不小心把一杯溫水潑到龔伯文身上的時候。


 


龔伯文打量我一眼,紳士地說沒關系,並且看向姨媽。


 


「嬸嬸,你什麼時候給我生了一個這麼水靈的表妹。」


 


「她可不是你表妹,她和你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她是我妹妹的女兒蘇旗。」


 


我心驚了一下,姨媽也太刻意了。


 


「蘇旗。」


 


龔伯文唇齒間繞著這兩字,略微晃了晃神。


 


我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我既想他認出來,又不想他認出來。


 


如果他認出來,他就會看穿我的用心,讓我接近他的機會變得更加渺茫。


 


如果他認不出我,我更是會生氣。


 


我內心天人交戰,不自覺咬住唇瓣。


 


忽然,龔伯文伸出指腹,笑著點了點我的唇。


 


「你這動作我倒是很熟悉。」


 


我牙齒一松,唇瓣像是被他指腹上那點可忽略不計的溫度給灼傷了。


 


我咬唇的習慣確實是從高中開始的。


 


因為恨他,常常把自己的嘴唇咬出血。


 


所以,他這是認出我了?


 


4


 


還沒等我們深聊下去,龔父一句話把龔伯文叫出去了。


 


我刻意停留了一分鍾,才抬步跟了過去。


 


我剛找到他們,就看見龔父一拐杖抡過去。


 


龔伯文身子一晃,左膝跪地。


 


緊接著第二杖、第三杖……


 


我嚇得趕緊捂住了嘴巴,閃躲到一棵大樹後。


 


龔父全程不著一語,手中的拐杖卻如雨點般兇狠地砸在龔伯文身上。


 


在長達十分鍾單方面毆打後,龔父才撐著拐杖氣喘籲籲地離開。


 


我小心翼翼地走近,把半S不活的龔伯文從地上扶起來。


 


起先他戒備地掙扎了一下,看到我臉那一刻,睜開的眼又很快地閉上。


 


我識趣地沒驚動任何人。


 


送他去醫院,辦理住院手續,配合醫護人員忙前忙後,最後累得直接趴到他病床邊睡了過去。


 


早上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細細地摩挲我的手背。


 


我猛地睜開眼,手背上的溫度轉移到我手腕上。


 


龔伯文一扯,我就撲到了他身上去。


 


他身上還纏繞著層層紗布,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把手往哪裡放,慌裡慌張的樣子倒把沒什麼表情的龔伯文給逗笑了。


 


他掐緊我的腰,發狠往上一抬。


 


不知道一個病患哪裡來的那麼大力氣。


 


龔伯文逮住我拼命閃躲的眼神,鼻尖故意輕擦而過。


 


「蘇旗,你是我高中同學蘇旗,對吧?」


 


我心髒驟然一跳,他果然認出了我。


 


很好,也不枉費我惦記了他這麼多年。


 


我按下心中狂瀾的欣喜,用一雙因睡眠不足而顯得無辜的眼睛看著他。


 


眼睛還因為不舒服而湿漉漉的。


 


龔伯文一愣,忘記了自己要說什麼。


 


我抿了抿唇,從他身上爬起來。


 


龔伯文手臂微微使力,又將我反扣了回去。


 


我很輕地掙扎了一下,小小聲提醒。


 


「這樣會加重你傷口的。」


 


尾音帶了點嬌。


 


龔伯文卻充耳不聞,湊到我耳邊。


 


「你應該是希望我S的那一類人吧。」


 


「如果我希望你S的話,昨天晚上我又何必多此一舉救你?」


 


我嘆息一聲,像憐憫路邊一隻脆弱敏感的小貓小狗,安撫性地摸了摸他的頭。


 


但我隻碰了他一下,龔伯文全身豎起戒備,有發火的徵兆。


 


我假意沒看見,從他身上起來,按鈴叫來護士給龔伯文換點滴。


 


期間,我把寫有我銀行卡賬號的小便箋遞給他。


 


「等你方便的時候,麻煩你把我給你墊付的醫藥費打到這個賬戶上。


 


「不應該是微信號麼?」


 


龔伯文接過那張小便箋,把玩似地瞧了一眼。


 


我沒理睬他的揶揄,而是看向正在忙碌的護士。


 


「護士小姐姐,可不可以把點滴速度調慢一些,昨天夜裡我看他呼吸一直很急促。」


 


護士觀察了一下,說可以。


 


我又跑到開水房打了一壺熱水進來,倒了一杯放在床頭櫃上放涼。


 


龔伯文若有所思地盯著我忙來忙去,我停下來好心建議。


 


「我看你從昨晚開始手機有意關機,想來是不想有人找到你,但你身上的傷不是兩三天就能養好的,我建議你請個護工。」


 


大年初三,醫院冷清,偌大的病房內隻有龔伯文一人。


 


龔伯文不說話,顯得此刻的安靜過於詭異。


 


「那我走了。」


 


說完,

我幹脆利落地轉身,心裡卻緊張地倒數。


 


10、9、8、7......


 


「等等。」


 


我一腳剛踏出病房門口,身後便響起了龔伯文的聲音。


 


「既然這樣的話,我能花錢僱你照顧我到出院?」


 


我轉身站在原地,細細的眉頭擰在一起,一副糾結為難的樣子。


 


「可是過年我比較想陪家人。」


 


龔伯文退而求其次,臉上漫起的笑意分不清是友好還是試探。


 


「那我能加你聯系方式嗎?萬一出了狀況,我還有一個可以聯系的人。」


 


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可憐。我曾經旁敲側擊地和姨媽打聽過。


 


龔伯文出生後不久,他媽媽產後抑鬱選擇結束了自己寶貴的生命。


 


龔父雖然沒有給龔伯文找後媽,但兩人關系並沒有多好。


 


一個從小沒媽愛,還得不到爹疼惜的孩子,脾性注定走向極端陰暗。


 


所以,我可不認為龔伯文已經被我這還算及格的演技蒙混過去。


 


或許我對他越表現出友好,他對我的警惕心就越重。


 


但不管怎麼樣,我得抓住這個加到他聯系方式的千載難逢機會。


 


「好,但除非緊急情況,晚上十點你不許給我打電話,女孩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行。」


 


龔伯文哂笑一聲,朝我招招手。


 


「那你先過來。」


 


5


 


龔伯文到底是身強力壯的年紀,即使斷了一根肋骨,也在一周後辦理出院了。


 


一周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


 


我每天中午都會提著我自己親手做的飯菜去看他。


 


見他吃完我就走,

然後晚上再拎著飯盒去找他。


 


一天兩頓飯,一周十四頓飯,最終換來的是他往我賬戶打了五十萬。


 


我仔細算了算,多的沒要。


 


龔伯文收到回賬,沒過多久就給我打了電話,電話裡他的聲音像是卷了一層陳年宣紙。


 


落到我耳朵裡,沙沙痒痒。


 


「為什麼不要,還是說你想要別的嗯?」


 


「要別的也可以嗎?」


 


此時我站在他公司總部的大廈樓下,仰望著他辦公室的所在樓層。


 


「當然可以,隻要我有。」


 


龔伯文耐心等待,等待我自投羅網。


 


「我男朋友在你公司上班,我想給他送一頓我親手做的飯,但是你們公司好像有外部人員嚴禁入內的規定。」


 


龔伯文聽著,半晌才笑著道。


 


「可以,

我叫秘書通知下面的安保。」


 


「謝謝。」


 


「客氣。」


 


其實我就是在龔伯文公司上了十五分鍾的廁所,連飯盒都沒假模假樣拎一個。


 


空著手進去,空著手出來。


 


當晚,我對著鏡子護膚,手邊是龔伯文锲而不舍的來電。


 


屏幕亮起又熄滅,熄滅又亮起。


 


直到第三個我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喂。」


 


「蘇旗,你男朋友是在我公司人間蒸發了?」


 


如此開門見山,我本以為龔伯文會像平時一樣跟我打太極。


 


彎彎繞繞,繞半天才繞到正題上。


 


「龔總,你吃晚飯了嗎?」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蘇旗,你應該沒有男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