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謝董事長。」我感動地鞠躬,餘光看到程默從方才氣的發抖,變成了如今打量的眼神。


程董事長又對著程默叮囑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眼見著幾人的背影消失在眼前。


 


辦公室的門重新被關上。


 


小臂處一重。


 


程默破天荒地拽住我,用我能看懂的最簡單手語比劃:


 


「你受傷?」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我的肩膀。


 


人體的保護機制讓我早已經不記得那時的疼痛了。


 


成為一名優秀的狙擊手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


 


隻知道從病床上醒來,得知夢想被誅滅時,那種傷痛欲絕的絕望。


 


我隨口說道,又比劃了一下肩膀連著肱二頭肌的位置。


 


「那畜生偷襲,子彈從這到這,貫穿,沒法再舉槍了。」


 


我沒有說我是為了保護戰友。


 


畢竟在特種部隊,隊友就是家人,就是我的命。


 


保護命,就沒有錯。


 


我回以一個燦爛的笑容,用剛學的手語比劃:


 


「沒什麼事,謝謝少爺關心。」


 


程默似乎是想對著我說些什麼。


 


但他欲言又止。


 


隻是回到了辦公桌後,拿出那本寫字交流的筆記本,在上面寫下了四個字。


 


「你很勇敢。」


 


我挑了挑眉。


 


第一次覺得,其實這程默,也挺不錯的。


 


05


 


從那以後,程默再也沒提過開除我的事。


 


但他對我的用手語的頻率明顯下降了許多。


 


更多的時候,他會選擇在筆記本上寫字。


 


而我也偷偷報了個手語網課班。


 


這場荒誕的保鏢生涯,

莫名開始和諧起來。


 


Ṭůₑ他有時候還會對我露出淺淺微笑。


 


程默不苟言笑,所以臉部線條總是僵硬的,這會兒笑起來,帶動了眼角,整個人都像被罩上了一層柔光。


 


我不禁感嘆造物者的不公平。


 


怎麼一個男人就能有擁有這麼一張極品臉蛋,女娲捏人的時候是不是捏他捏了一個月,捏我就是隨手甩了個泥點子。


 


而程默近些日子的開朗也引起了老程總的注意。


 


趁著程默開會,他偷偷把我傳喚了過去。


 


「遊惗啊,你覺得我兒子待你怎麼樣?」


 


我喉嚨一緊。


 


咋的,這是要興師問罪?


 


「少爺對我挺好的,有時候我沒吃早飯,他還會讓王助理給我也準備一份。」


 


聽到這,老程總嘆了口氣。


 


「都怪我,

他本應該健健康康地長大。」


 


我沒說話。


 


因為按照有錢人家的套路,他馬上就要開始講故事了。


 


這時候我隻需要耐心聆聽就行了。


 


果然,老程總從小時候活潑開朗的奶娃娃程默講到被綁架後,性情大變的程默。


 


「那時候程家的生意越做越大,小默的媽媽走得早,我為了掙錢,確實是忽略了對小默的陪伴。」


 


「他那會兒可愛說話了,一看到我就『爸爸爸爸』喊個不停,逮著機會,連花花草草都能說一整夜。」


 


「後來我才知道,因為我忙著做生意,沒有人陪他玩兒,他隻能把花草當朋友。」


 


說著說著,老程總的聲音哽咽了。


 


我能做的,隻是靜靜陪伴。


 


終於,老程總抬起臉,混沌卻又精明的雙眼牢牢鎖住我。


 


「遊惗,

你見多識廣。」


 


「你也是我給他找的這麼多保鏢中,唯一一個能讓他開朗起來的。」


 


「你能不能想辦法,讓小默,重新開口說話。」


 


「哪怕是像小時候那樣,再叫我一聲『爸爸』!」


 


「我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我就程默這麼一個兒子,我真的怕我走後,那群老狐狸會把我的小默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啊!」


 


……


 


老程總的時間拿捏的很準。


 


我們結束談話沒多久,程默就從會議室走出來了。


 


見我神色嚴肅,他歪了歪頭,給我比了個「怎麼了」的手語。


 


我搖搖頭。


 


「您餓嗎,少爺我請您吃飯吧。」


 


程默意外地挑起單邊眉毛。


 


畢竟平時我連一個子兒都舍不得掏出來,

這會兒居然要請他吃飯。


 


他用手語問道:


 


「闖禍了?」


 


我翻了個白眼。


 


什麼話啊這是。


 


「就是單純想報答您大恩大德,沒有開除我,行了吧。」


 


程默扯了扯嘴角,眼底有了笑意。


 


06


 


經歷過上次程默被我逼急,無意中說出一個字的事情。


 


我不經意間盯著程默拿菜單的手發呆。


 


我想。


 


按照老程總的說法,程野的啞巴多半是被綁架後,上升心理因素造成的。


 


在特種部隊,也有新兵會因為親眼目睹了S人,還造成了短時間的失聲。


 


這時候往往就需要專業的醫生來進行心理輔導。


 


如若真是心理層面,那麼程默就還有機會恢復說話能力。


 


要是能治好程默的失聲,

別說五萬了,我認為ṱṻ₁五百萬老程總都會毫不猶豫地拿出來。


 


那我可就是程家的恩人了。


 


這樣弟弟的醫療費,這輩子都用不著愁了。


 


越想越興奮。


 


以至於程默給我打了幾次手語我都沒看到。


 


他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把菜單遞給我。


 


菜單上都是意大利語。


 


這貨怎麼就那麼喜歡洋人餐。


 


我隨手指了個。


 


「來一份這個吧。」


 


程默更沉默了。


 


沒一會兒,就有兩個西裝筆挺的外國男人拿著小提琴走了過來,開始演奏。


 


一曲完畢,程默的菜已經上齊了。


 


而我的遲遲沒有來。


 


我對著程默抱怨:


 


「這是要餓S請客的人。」


 


程默把切好的牛排和我面前的空盤子換了個位,

然後拿出手機,垂著眸認真打字。


 


【你剛點了一份小提琴演奏。】


 


【我看你簡歷精通三國語言,其中就包括意大利語。】


 


呃。


 


一時失言。


 


我頓了頓,打哈哈般給自己打圓場:


 


「很久前學的了,已經有些忘了。」


 


眼見著程默還要繼續打字,我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一把奪過他的手機,反手扣在桌上。


 


「食不言寢不語,少爺乖乖吃飯!」


 


程默的目光定睛在我抓著他手腕的手指上。


 


我並沒有發現。


 


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往自己嘴裡叉了塊牛排。


 


生熟度接近完美。


 


一口咬下去,也不腥,鮮嫩多汁。


 


我忍不住一掃而空,吃完後,這才發現程默的面前隻有一盤生菜。


 


我心裡過意不去。


 


哪有請人吃飯吃生菜的道理。


 


「再點一份吧,我把你的牛排吃了。」


 


程默小幅度搖頭,示意吃這些就可以了。


 


程默真的很注重身材,我思緒又開始飄蕩,想到了那次無意中撞上洗完澡的程默。


 


結實的八塊腹肌,水珠順著兩旁的人魚線,滑落進白色的浴袍。


 


可在看到賬單的一剎那,我方才的不忍,一下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誰能告訴我,為什麼一盤生菜要兩百塊???


 


怎麼,這個菜是用仙水澆灌的?還是按黃金克重賣的?


 


什麼牛排要八百塊???


 


我簡直要吐血。


 


我可憐巴巴地轉頭看向程默,希望這位大少爺能良心發現,能替我把錢付了。


 


這一頓飯,

都能抵上我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可他什麼動作都沒有,一副乖巧等我買單的姿態。


 


我認命地解鎖手機。


 


心裡更加堅定了要讓程默說話的決心。


 


五百萬。


 


五百萬!


 


我焉焉地回到停車場。


 


然而剛打算過去,卻發現車旁有一道黑影閃過。


 


警惕心令我立馬將程默塞進了後座。


 


「不太對勁,少爺你先待在這。」


 


我把口袋裡的防身匕首放到程默手上,飛速鎖上車門。


 


任由程默隔著車窗,不停給我打手語。


 


「沒事的。」


 


說完,我朝著黑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按照黑影剛剛離開的方向,我換了個方向,打算從另一個口包抄。


 


這人絕對有問題。


 


誰想黑影是團伙作案。


 


我剛撲上其中一個,身後就又出現兩個,惡狠狠的往我的後腦勺砸過來。


 


我閃身,後背還是不可避免挨了一下。


 


「誰派你們來的?」


 


我後退到牆,做出防御姿態,看著對面三個人高馬大的壯實男人。


 


「小姑娘,我勸你別多管闲事。」


 


「有人花錢要見這位少爺。」


 


其中一個黃牙舉起刀,刀光閃過他邪獰的臉。


 


硬碰硬,少數對多數,肯定吃虧。


 


隻能依靠智取。


 


應該讓程默先走的。


 


希望他能快速反應過來,這會兒已經開車走人了。


 


「程大少爺如果出了事,這可到處都是監控,你們覺得以老程總的手段,他會放過你們?」


 


「我們都是些亡命之徒,

爛命一條,大不了和程大少爺魚S網破,也算不虧。」


 


說著,幾人就一起衝了上來。


 


我皺起眉頭,眼睛盯準了其中一把刀。


 


快準狠。


 


劈手奪過。


 


回手的瞬間,另一把刀Ţűⁿ落在了我的胳膊。


 


襯衣瞬間就被血染紅了。


 


我忍痛將人給踹了出去。


 


隻是下一秒,另一個人又衝了上來。


 


正在這時,我忽然聽見了汽車輪用力擦過地面的聲響。


 


他胡亂就撞了過來。


 


嚇得幾人蜂窩般四散開來。


 


緊接著窗戶落下,露出一張滿頭大汗,卻又不乏凌冽的臉。


 


他嗓音沙啞,帶著許久未說話的不適。


 


但他還是努力叫喊道:


 


「快上車!!!」


 


07


 


也許是總是護著程默,

我下意識把他當做了一個柔弱的對象。


 


因此忽略了,程默也是名管理著上萬人的集團大佬。


 


他已經是個成年男人了。


 


這種時候了,他還不忘撥通報警電話,示意他有緊急情況需要連闖紅燈。


 


程默臉色難看,我這個角度能看到他崩成一條直線的下颌線。


 


明明受傷的是我,但好像更難受的是他。


 


我滿心滿眼都是程默說話了的喜悅。


 


「少爺,你再講兩句。」


 


這下,他連唇都抿成一條直線了,眉頭皺的可以夾S蒼蠅。


 


「別這樣少爺,你能說話,這是喜事啊,程董事長一定很開心的。」


 


「你不知道他有多渴望你再叫他一聲爸爸。」


 


然而程默始終不再說話了。


 


他全心全意地在大馬路上賽跑。


 


直到我被送進了搶救室。


 


程默才松下了一直以來緊繃的肩膀,他像是被抽幹了力氣,猛地癱坐在了搶救室外的等候椅前。


 


傷口有點深,我被縫了整整十四針。


 


不過和那時的貫穿傷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可我被推出來時,程默幾乎是一下便迎了上來。


 


他眼眶血紅。


 


不過是個無關痛痒的保鏢,能讓少爺這麼關心,我覺得自己受的傷也算是值得了。


 


「要喝水嗎?」


 


他朝著我飛快打著手語。


 


這會兒我確實口渴的很,喉嚨口幹澀,一滴口水都沒有。


 


但我還是努力扯動嘴角,對著程默嬉皮笑臉地說道:


 


「我這會兒沒力氣看手語,少爺,你能不能直接問我?」


 


說完,

我用期盼的眼神看著程默。


 


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程默的表情寫滿了無奈,可礙於我是傷者,他沒法像平時那樣和我鬥嘴。


 


我也是借此機會期待地與他對望。


 


方才是緊急情況。


 


這會兒天時地利人和,病房的環境寂靜,鼻尖漂浮著獨屬於醫院的淡淡消毒水味。


 


程默那張嘴卻是張了又張。


 


反反復復了好幾次,愣是沒法像剛才在停車場那樣說話。


 


說話的人沒急,倒是讓我看急了。


 


「少爺少爺,算了算了。」


 


「說不出來就算了。」


 


我真怕他能這樣張張合合一天。


 


認命地說道:


 


「我口渴了,想喝水。」


 


程默忙不迭從床頭櫃拿過早就準備好的白水,貼心地把吸管塞進我的嘴角。


 


我吸了兩口。


 


竟又起了壞心思。


 


當即吐出吸管,叫喊:


 


「燙S我啦!」


 


程默原本鎮定的表情立馬就不對了。


 


他快速把水杯放置一邊,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吐出舌尖。


 


他來回觀察。


 


沒ṱûₛ見到水泡才像是松了口氣。


 


嘴裡輕聲嘟囔著:


 


「怎麼會燙呢。」


 


也許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他在說話。


 


而我則是在聽到程默的聲音時,激動地恨不得從病床上跳起來。


 


「少爺你說話了少爺!!!」


 


「少爺你真的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