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到桌上打開的禮盒,她不屑地笑了一下:
「真是貪心,這麼多口紅,你一張嘴塗得過來嗎?」
我吩咐助理。
「小凌,把這些口紅拿去分給大家,順便關下門。」
助理離開後,我淡淡一笑:
「你看,不用跟男人裝可憐,也能有人送口紅。」
周平漲紅了臉。
「你不用在我面前耍老板威風,你再有錢又怎麼樣?趙哥他又不稀罕你的錢!」
我有點好笑地看著她。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趙哥他稀罕你什麼?」
周平穩了穩神,「我也就一條腿微跛而已,其他地方未必不如你。」
她挺起豐滿的胸脯,驕傲道:
「你知道嗎,那天趙哥摟著我,
情不自禁地把臉埋在我胸裡,蹭了好久……」
一陣惡心湧上喉嚨,我差點吐出來。
周平面有得色,「算你聰明,知道關門,不然今天你丟大人了!」
我強行壓下惡心,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資料。
「是嗎?要不,你現在去把門打開?周美萍?」
周平臉上瞬間沒了血色,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我隨手翻著資料。
「周美萍,29 歲,家中獨女,四年前結婚,丈夫是個本分人。」
「後來,他發現孩子是你和別人偷情生的,爭執中你摔斷了腿,然後離了婚。」
「你養好傷,狠心把孩子扔給娘家,自己跑出來釣男人。」
「除了家窮和斷腿是真的,其他沒一句實話。」
把資料扔到桌上,
我問周平:
「你爸媽到處找你要撫養費,要我幫忙聯系一下嗎,周美萍?」
周平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等她語無倫次地說完一大堆廢話,我輕笑道:
「別緊張,我不會告訴趙景謙,恰恰相反,我會幫你瞞著他。」
「我們打一個賭,怎麼樣?贏了趙景謙就是你的。」
11
兩天後,趙景謙出差結束,飛機落地就趕回家。
監控鏡頭裡,他在廚房忙進忙出,做了一桌菜,發消息問我:
「什麼時候回來吃飯?我做了好多你愛吃的。」
我回復他:「今天公司有很重要的事,我臨時出差了,明天回去。」
這麼多天來,我第一次回復他的消息。
他很開心,秒回道:
「那我明天再做給你吃,
注意休息,我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我繼續望著監控鏡頭裡的他。
突然間,他拿起手機,在客廳快步地來回走著。
幾分鍾後,他突然站住愣了一會,拿起雨傘匆匆出門。
我了然一笑,心裡說不清什麼滋味。
周平發來消息,是她和趙景謙的聊天截圖。
「趙哥,我辭職了,他們找到我了,我明天就回去嫁給那個男人。」
「我認命了,可我不想把第一次給那個人。」
「求求你,讓我再見你一面好嗎?」
趙景謙隻回復了兩個字:「等我。」
我打開車門,撐起傘走進雨裡。
12
沒過多久,車子從眼前駛過,男人匆忙下車。
外面暴雨如注,我靜立在廊亭下,目送那個熟悉的身影毫不猶豫地走進樓道。
不知過了多久,周平再次發來消息。
「上來吧,門沒鎖。」
雙腳沉重得像綁了鉛塊,我強迫自己邁開步子。
不過十幾米距離,好像走了很久。
進了樓道我才發現,自己恍惚間把傘落在廊亭,渾身淋得湿透。
輕輕推開門,客廳隻亮著昏暗的落地燈。
趙景謙的外套扔在沙發上,桌上放著兩個紅酒杯,地上的玫瑰花瓣一路灑進臥室。
臥室門虛掩著,傳來兩人動情的響聲。
我拿出手機,把門推開一點。
雨聲喧哗,趙景謙完全沒注意到我,仍然忘情地動作著。
周平第一時間看到我,越過趙景謙的肩膀,投來得意眼神。
我控制住顫抖的手,拍完視頻迅速離開。
衝出樓道後,
我再也控制不住,在大雨裡吐得搜腸刮肚。
臉上滿是湿意,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嗆出的眼淚。
憑什麼?
憑什麼這場暴雨淋湿的隻有我?
都別想好過。
我直起腰,轉身再次上樓。
臥室裡的男女還在忘情纏綿。
我接了一大盆水,一腳踹開門,兜頭潑了過去。
「啊!!」
周平發出駭人的尖叫,趙景謙驚惶轉頭,看到我的那一瞬,他面上血色全無。
我轉身大步離開。
真女人從不回頭看爆炸。
13
我直接住進酒店。
心情平復後,我開始後悔。
原計劃是拿到趙景謙出軌的視頻,如果他不肯離婚,就威脅到醫院舉報他。
可一時沒忍住,
潑了那盆水。
潑也就潑了,可走的時候,隻顧著裝逼了。
把手機忘在了周平的衛生間裡。
我真是成不了大事。
要不要回去拿?
我打開電腦,想找個朋友陪我一起回去看看。
剛登上微信,就看見朋友發來一個視頻鏈接。
「蘇青,這視頻裡是趙景謙吧?怎麼回事啊?網上都傳瘋了!」
點進視頻,路燈下停著一輛救護車,雨已經停了,路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
醫護人員從樓道裡抬出一個擔架。
我瞪大眼睛。
擔架上,那是一張床單裹著兩個人?
兩人都緊緊地捂著臉,露在床單外的四條腿糾纏在一起。
幾個鄰居拿手機照著擔架,大聲議論。
「這不是四樓的周平嗎?
」
「男的是常來給她送東西的那個趙醫生?」
男人用力掙扎著,似乎想把身體多遮住一點。
抬擔架的人連忙勸阻,「別亂動,小心受傷,醫生會想辦法分開的!」
人群沸騰了。
「握草,真分不開了啊?」
「我隻見過狗這樣,人也會啊?」
男人拼命地把身體往床單裡縮。
「哗啦!」
擔架散了,兩人滾落在地上,身體還連在一起,四隻手亂揮著去搶床單,臉被路燈照得清清楚楚。
這......
看來,我手機裡的視頻用不到了。
14
趙景謙好像挺嚴重,需要住院治療,期間我讓律師送了離婚協議過去。
他不肯籤,說要見我一面。
我去了醫院,
在走廊上碰到認識的護士。
「蘇青姐,先別進去。」
護士一把拉住我,指著病房撇嘴道:
「周平一家人在裡面鬧呢。」
「每天早上一睜眼,就來逼趙醫生離婚娶周平,一天沒消停過,大家都快崩潰了。」
話音剛落,就見周平開門,送幾人出來。
其中一個老年男人還吵吵嚷嚷著。
「姓趙的,你睡了我閨女,想提褲子不認,我拼上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好過!」
「還有你那個老婆,一盆水害我閨女丟那麼大的人,我明天就去她公司算賬!」
周平細聲細氣地勸他們回去,看上去為難得快要哭了。
我愣了一下。
這幾個人的長相,和私家偵探給我的資料裡,一個也對不上。
周平送人回來,
視線掃過我,神情有點慌張。
我輕笑一下,「放心,賭約你贏了,答應你的事,絕對做到。」
病房裡,趙景謙眼淚漣漣,哽咽道:
「蘇青,我們先離婚吧……隻有這樣,才能保證你的安全。」
事情順利得讓人意外。
我以為周平隻會裝可憐,可原來,她確實有幾分聰明。
話不多說,事不宜遲。
我拿出離婚協議,把筆遞給趙景謙。
他握筆的手遲遲不肯落下,顫聲道:
「你等等我,等我處理好事情,咱們就復婚。」
我無可無不可地嗯了一聲。
趙景謙眼淚滴在紙張上,終於還是籤完了字。
把離婚協議認真收好,我松了口氣,語氣平和道:
「我走了,
你好好養病。」
推門離開時,身後傳來趙景謙急切的聲音,「蘇青,你會等我吧?」
我頓了一下,沒有回答,直接關門離開。
站在門外偷聽的周平,一臉憤恨地追著我到了電梯口。
「蘇青,你答應過會成全我,你要是反悔,我可不是好欺負……」
我打斷她的話,揚起手裡的離婚協議。
「放心,我是做生意的人,最講究誠信。」
「以後,我和你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至於他會不會娶你,那要看你有沒有本事了。」
周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咬牙道:
「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可那又如何,面子能當飯吃嗎?」
「丟臉又怎麼了,反正景謙以後和我是分不開了。」
我笑笑,
慢條斯理道:
「確實,全世界都見證過了,你倆確實分不開。」
15
冷靜期過完後,我和趙景謙去領了離婚證。
證件到手,我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趙景謙氣喘籲籲地追上來,「蘇青,我不會娶周平,你一定要等我,我什麼都願意為你做。」
我覺得可笑,「之前你為了周平,要舉報我的公司,現在又什麼都願意為我做了?」
趙景謙臉色慘白,嗫嚅著:「那……隻是氣話,我不會那樣做的。」
我冷笑道:
「還要謝謝你提醒我,在那天後,我很快就把那幾件事都處理好了,可能連老天都幫我吧,一切都很順利。」
「所以,我不需要你的承諾,也不會再相信你。」
我火速把原來的房子賣了,
搬到更舒適的新家。
趙景謙為了躲周平,住進了醫院宿舍。
幾天後,又傳出爆炸新聞。
趙景謙復查時,確診失去了生育能力。
而罪魁禍首,並不是那一盆水。
周平在紅酒裡下了違禁藥,趙景謙偏偏對其中的成分嚴重過敏。
一開始,周平S不承認,導致醫生一直查不出過敏原。
趙景謙報了警,查到周平買藥的記錄。
醫生說,要是周平早點承認買藥的事,對症下藥,本來問題不大。
可現在,耽誤了這麼久,趙景謙恢復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趙景謙要告周平下毒,可事情又有變化。
周平懷孕了。
她肚子裡的,可能是趙景謙這輩子唯一的孩子。
趙景謙的父母哭天抹淚,
逼著趙景謙和周平領了證。
領證那天,兩人在民政局被人拍到,又上了熱搜。
#合體男女終成眷屬#
#分不開的不止是狗,還有狗ŧũ̂⁷男女#
我滿意地關上網頁,使用虛擬賬號轉了賬。
對方發來消息:「謝謝老板,我們是專業團隊,下次有這樣的活還找我!」
我沒有回復,注銷了用戶賬號。
成全歸成全,報復歸報復。
一個婚內出軌,一個知三當三。
我跟你們講誠信?
我舍利子轉世啊?
16
兩人的醜聞在網上炒得沸反盈天。
趙景謙注銷了所有社交賬號裝S,可周平居然去跟網友對線。
小作文發個不停,力證他倆的偉大愛情。
她曬出打碼的結婚證,
振振有詞: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真愛來臨時,就像臺風天的暴雨,讓人無處躲避。」
「他前妻是個女強人,兩人根本不合適,難道結婚了就非得跟錯誤的人綁定一輩子?」
「我們已經領證了,寶寶也快出生了,我們一家三口,會幸福給所有人看。」
她不對線還好,這一對線,把網友的逆反心理激出來了。
有人扒出她的小號,竟然是個小有名氣的情感博主,人稱「平姐」。
原來,在遇到趙景謙之後,周平就一直匿名在網絡平臺記錄兩人的愛情日常。
在她的敘述裡,她和老公是大學同門,兩人在同一家醫院工作。
老公是二婚,她頭婚,因此把她寵上天,就連睡前的牛奶,都要嘴對嘴喂她,她要是不好好喝,就要懲罰她狠狠綻放。
辣眼的嬌妻ṱų₅文學讓她很是火了一波。
她說的細節半真半假。
有網友質疑她完全不懂醫學常識時,她曬了很多在醫院的工作場景,甚至還有宣傳欄裡趙景謙打碼的照片。
無所不能的網友,從各種細節錘S兩人的真實身份。
「嫡親師兄妹是假的,在同家醫院工作是真的,隻不過她在食堂打掃,終於合理了。」
「二婚是真的,隻不過時間線不對,擔架事件後,男方才離婚的。」
「所以她這半年多,秀的那些愛情細節,其實一直是在偷情?」
「樓上的,我懷疑更多是她的想像。」
網友越扒越起勁,熱度居高不下。
要不是我早就結清了買水軍的尾款,還以為是對方給我加量不加價呢。
17
事情鬧大後,醫院勸退了趙景謙。
聽人說,
他去了香港,投奔一個開私立醫院的朋友。
可笑的是,他去香港前,還給我發了消息。
說自己和周平結婚是被逼無奈,等法律規定的哺乳期結束後,就會和周平離婚,讓我一定再等等他。
我讓律師給他遞了警告函,再騷擾抹黑前妻,就法庭見。
我拉黑了趙景謙,此後再沒見過他。
後面的事,都是共同的好友告訴我的。
周平生了個不足月的兒子,不知什麼原因,孩子身體很弱,有先天性哮喘。
她把孩子扔給趙景謙父母,追去香港纏著趙景謙不放。
賊不打三年自招,某次吵架時,周平自己不小心說出真相。
趙景謙這才發現,周平一開始就在刻意釣他。
那些讓他同情憐惜的身世,都是投其所好的虛假人設。
他以為自己隻是在婚姻裡開個小差,
分一點微不足道的愛給這個人畜無害的女人。
卻不知道,對方盯上他時,目標就是纏上他一輩子。
朋友說趙景謙借錢請律師,打了很久的官司,才跟周平離了婚。
現在人得了重度抑鬱,不能再上手術臺了,一直在想辦法轉行。
朋友嘆息道:「趙景謙這樣聰明又要強的人,算是栽這個女人手裡了。」
我心裡五味雜陳。
事到如今,我也不覺得自己是贏家。
我和趙景謙十多年的歲月,輸給了周平拙劣的謊言。
我從未想過,我以為的天長地久,竟然脆弱得不堪一擊。
趙景謙為了給周平出頭,威脅要舉報我公司時。
我才明白,這世上唯一的守護神隻有我自己。
我也可以與周平爭,她未必能從我手裡搶走趙景謙。
可髒了的男人,我搶來何用?
此後我所有行為,隻是盡了最大努力維護自己的利益。
我早就認栽過了,如今輪到了趙景謙。
18
兩年後,我認識了新男友,公司發展也順水順水。
盛夏八月,公司與合作方在酒店舉行籤約儀式。
活動結束時,外面下起暴雨。
對方老總頗有談興,我們坐在酒店落地窗前,飲茶闲聊。
手機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今天海城下雨了,你手臂上的傷還疼嗎?」
我熟練地拉黑號碼,繼續談笑風生。
走出酒店後,我才發現,不知何時,外面已經雨過天晴。
大雨衝刷過的天空,澄淨明朗。
頭頂的綠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空氣清新得讓人忍不住深呼吸。
整個世界都好像被重新激活了一般。
我邁開步伐,走進雨後的新世界。
也許人生中總有一場躲不開的暴雨。
比擁有一把雨傘更重要的,是擁有獨自走進暴雨的勇氣。
願你我都能穿過暴雨,行至晴空萬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