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他偏偏最討厭我。
他嫌我木訥無趣,不如明月坊的姑娘會討人開心。
嫌我親手繡的香囊難看,轉手就贈給了趕馬的小廝。
更是花千金為一歌女贖身,為的就是讓我S心,別再痴纏於他。
後來,父親遠徵歸京,將我接回了家。
求親的郎君踏破了我家的門檻。
他卻急了,日日翻上我家的牆頭賴著不走。
「阿禾,天冷我給你暖暖床,成不?」
1
五年前,父親奉命奔赴邊疆,徵戰塞外。
將我託付給了至交好友謝伯父照料。
我同謝紹欽青梅竹馬。
但是沒有兩小無猜,因為越長大他好像就越討厭我。
兒時,謝府沒有玩伴,我就總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
起初他那些同窗好友都很羨慕他有個小妹妹。
可是後來他們都笑話謝紹欽,說他身後長了個尾巴,怎麼甩也甩不掉。
久而久之,那些個少年人,就說我是謝紹欽的童養媳。
就連謝紹欽的母親梅姨都時常念叨著,讓我長大給她當兒媳婦。
所以,我也慢慢地這樣認為了。
懂事起,就跟個小管家婆似的為謝紹欽操碎了心。
後來,他們又說謝紹欽是個耙耳朵,從小就被娘子管著,失了男人的體面。
半大的小子都愛面子,被這麼一說,便總是氣呼呼地兇我。
這不,我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
「孟清禾,你煩不煩,你一天天就沒有自己的事情做嗎?隻知道跟著我。」
昨日梅姨外出上香前就叮囑了我,要看著謝紹欽好生在家溫習功課。
眼看著他又要同那群狐朋狗友去明月坊廝混。
我斷是不肯的。
於是見他要出門,就連忙跟在他身後。
繃著小臉提醒:「還有半月就是國子監大考了。」
「你若再考倒數,謝伯伯會把你吊起來打的。」
一提到這個他就更惱了:「這次考試,我已經溫習許久了,出來放松會兒怎麼了?」
我跟在他身後:「謝伯伯發現你來明月坊,他也會打你的。」
「你把嘴閉上,我爹就不會知道我去了明月坊。」
「小爺可提醒你,敢告狀,有你好看。」
說著便三兩步大步跑了起來。
他本就生得高大,腿又長。
有時候走起來,我都得小跑才跟得上。
現如今,他發了狠地往前跑,
沒一會兒,我就和他落了一大截。
待我氣喘籲籲跟去時。
他早已混跡在了明月坊內,不知了蹤跡。
我站在門口,左看看右看看。
明月坊雖不似青樓那般混亂,但其中也混跡了不少紈绔子弟。
上一次跟著謝紹欽來時,他將我一個人丟在大廳中,我就差點被醉酒的客人調戲了。
好在坊中認識謝紹欽的姑娘見著不對,連忙將謝紹欽找來了。
此事才平息。
為此,謝紹欽還罵了我好久,說我是惹禍精、榆木腦袋,隻知道窩裡橫,三令五申禁止我再踏入明月坊一步。
我本想著在門口守株待兔。
他總有出來的時候,誰承想這家伙像是故意的一般。
這太陽慢慢下山,我都沒見著他出來。
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了起來。
眼看著就要到了謝伯伯下衙的時間。
要是謝伯伯見他不在家,他肯定又免不了一頓責罵。
2
無奈,我隻好進去尋他。
誰承想,腳還沒踏進去。
門口的小廝就攔住了我,從身後掏出一個小牌子。
【孟清禾與狗不許進。】
見著上面的字,我氣得咬牙切齒。
正想要上前奪過。
那小廝S活不讓:「阿禾小姐,別為難小的了,謝少爺說了,您不能進,喏,牌子還是他親自寫的呢!」
說完還伸手推了我一把。
一個踉跄,我腳上一扭。
險些從門口的階梯上滾下去。
好在有個好心人將我扶得穩穩的。
「小心。」清潤低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我轉頭一看,竟是裴緒。
這才連忙行禮喚了聲:「三哥。」
裴緒是謝紹欽的表兄,在家行三,我從小就跟著謝紹欽喚他三哥。
裴緒年紀輕輕就是北府衛的都統,是名副其實的天子近臣。
謝紹欽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怕的就是這個表哥。
小時候的謝紹欽跟個混世魔王一樣,但他總是被裴緒揍得鼻青臉腫,還沒人敢為他撐腰。
所以每次謝紹欽見著裴緒巡邏,都跟耗子見了貓一樣,能躲就躲。
其實小時候我初來謝府時,第一眼見著的小哥哥不是謝紹欽,而是裴緒。
那時沒人和我玩,裴緒見我一個人可憐,就牽著我去尋謝紹欽,逼著他帶著我玩。
還黑著臉警告謝紹欽:「弄哭了,揍你。」
那時的他已經是個少年人了,
提溜謝紹欽跟小雞崽似的,所以縱使萬般不願,謝紹欽還是沒法,隻好帶著我玩。
他將我扶穩後,垂眸看了我一眼,語氣有些不善:「紹欽又來明月坊了?」
我點點頭,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他見著我這模樣,抿了抿唇,面上溫和了幾分。
吐出一句:「沒兇你。」
隨後便大步邁進了明月坊。
我也狐假虎威地跟在他身後。
一進門,那些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俊俏小娘子就迎了上來。
裴緒黑著臉呵斥了一番:「走開。」
小娘子們見狀,隻好識趣地散開。
他腳步一頓,我在他身後險些撞著了。
裴緒轉身向我伸出刀鞘。
「拉著,待會兒丟了。」
我抿抿唇,看了眼他的刀,
聽說這刀是真真兒見過血的,S過人的,所以我沒敢碰。
隻是拉上了他的衣擺,笑盈盈地看著他:「走吧。」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沒說話,轉身向前走去。
我牽上他後,他步伐放緩了些,帶著我上了二樓。
一腳踹開了謝紹欽他們常去的包間。
裡面三三兩兩的郎君。
卻沒有謝紹欽。
後來聽掌櫃的說,才知道這家伙早早地就從後門溜走了。
聽了這話。
我心中不免有些委屈。
他明知道我在門口等他的,走時都不叫上我。
我耷拉著腦袋拉了拉裴緒的衣擺。
「三哥,我們走吧。」
出明月坊時,外面的天早已黑了。
見著裴緒身上還穿著北府衛的軟甲,
我這才想起他應當還在執勤。
所以沒敢再麻煩他。
「三哥您先忙,我先回去了。」
說著便轉身就想走。
卻不想身後的人喊住了我。
「回來。」
我轉過身,一臉茫然地看向他。
「我送你。」
我連忙擺擺手。
他低頭看了眼我的腳。
先前在門口的時候,腳不小心扭了一下,但是沒什麼大礙。
隻是走路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異樣,沒想到他卻發現了。
他的馬又黑又壯,一看就是個脾氣不好的。
我小心翼翼地想要爬上去,可是馬太高,卻幾番無果。
最後裴緒看不下去,直接扶著我的腰,將我抱了上去。
沒想到他會這般,我臉上一紅,
還有些不好意思了起來。
3
回去的路上,裴緒一路都在為我牽著馬,走得慢悠悠的。
我猶豫了許久才開口喚了一聲他:「三哥,待會兒能別告訴謝伯伯,紹欽哥哥去了明月坊嗎?」
「為何?」他語氣淡淡的,但是我卻聽出來一絲冷意。
我聲音都小了些:「謝伯伯知道了,他會被打的。」
裴緒轉過頭,好看的眉輕輕蹙起:「心疼他?」
我抿抿唇,微微地點了點頭。
「他對你不好,不用心疼他。」
這麼一說,我心裡都有點發怵,小聲地嘀咕著:「紹欽哥哥挺好的。」
其實謝紹欽以前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的他雖然霸道又有些不講理。
但是他向來護短,我被人欺負了,他還會帶著我回去報仇。
會惡狠狠地警告那些壞孩子:「這是小爺罩著的人,誰給你們膽子欺負她的。」
「以後你們再欺負她,爺見一次就打你們一次。」
可後來別人倒是不欺負我了,隻剩他會欺負我。
見著裴緒不說話,我又拉了拉他牽著韁繩的手。
「求你了,三哥,就這一次嘛,下不為例。」
他看了我一眼,「嗯」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回去後,裴緒跟在我身後進門。
謝紹欽見著我回來,悠然地靠在太師椅上,幸災樂禍地壞笑:「喲,回來了啊。」
我哼了哼,不大想搭理他。
他卻不依不饒:「下次再跟著我,哥就把你賣了,你這種水靈靈的小丫頭,最值錢了。」
這話剛說完,他躺著的椅子就被裴緒一腳踹翻了。
謝紹欽捂著屁股:「好你個臭丫頭,敢踹我。」
說著就起來準備收拾我。
卻不想,裴緒又一腳將他踹倒。
見著是裴緒,魂都要嚇沒了:「三……三哥,你怎麼來了。」
裴緒垂眸看著地上的謝紹欽。
淡淡的語氣,卻充滿壓迫感:「皮痒了?」
謝紹欽縮了縮脖子,拍了拍屁股起身,跟隻鹌鹑似的,大氣都不敢出。
裴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了。
謝紹欽站在原地撓了撓頭,有些摸不著頭腦。
轉過身子,叉著腰看著我:「小告狀精,你沒把我去明月坊的事告訴三哥吧?」
我瞪了他一眼,一把將他推開。
氣呼呼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
沒好氣地嘀咕著:「還有脾氣了。」
這邊我剛收拾完,準備歇下。
前廳就聽見謝伯伯的打罵聲。
想來又是謝紹欽惹謝伯伯生氣了。
我趴在門上,小心翼翼地聽著。
卻不想,房門一下子被踹開了。
驚得我瞪大了眼睛。
謝紹欽黑著臉站在我面前。
輕嗤了聲:「孟清禾,不告狀會S啊。」
我愣在原地,嘴張了張:「我沒告狀!」
他一巴掌拍在我身後的門欄上:「少在爺面前撒謊。」
「你不告狀,我爹怎麼知道,我去了明月坊。」
「以後再跟在我身後當告狀精,你就滾回你家,少在我跟ŧŭ₇前礙我的眼。」
寄人籬下最誅心的話,不過如此了,我的眼眶頓時就紅了。
偏偏他還繼續說著:「我就算娶春風樓的妓子,我也不會娶你。一天天少拿什麼童養媳,未婚妻綁著我,這天底下也就你把這兒事當了真兒,可不可笑。」
說完就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傍晚扭傷的腳,此刻忽地一疼。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他氣衝衝地轉身就走。
屋外的春桃見狀,連忙進屋將我扶了起來。
「少爺怎這般不分青紅皂白地汙蔑您啊,虧您還天天想方設法地給他保密。」
我抿抿唇,沒說話。
讓春桃把我扶去了床榻。
「很晚了,你也回去歇息吧。」
春桃走後,我一個人坐在安靜的屋裡。
揉了揉發疼的腳踝。
腦海裡不禁浮現小時候,他聽說我爹爹去邊疆時,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著我說:
「妹妹,
你爹去當大英雄了,以後哥罩著你,這兒永遠都是你的家。」
可如今他卻說出讓我滾回自己家。
心裡一委屈,嘴巴一撇,淚就莫名其妙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我耷拉著腦袋,抱著膝蓋。
小聲地抽泣了起來:「爹爹,你什麼時候回家啊,阿禾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