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家,高家,太子……


 


這盤棋,我才剛剛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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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的日子,沈府S氣沉沉。


 


柳氏和沈薇薇的喪事草草辦了,沈翰稱病告假,躲在家裡誰也不見。


 


外面流言蜚語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


 


高家果然派人來了。


 


來的不是高夫人,隻是個管事嬤嬤,話裡話外透著嫌棄。


 


暗示我家小姐「受驚」「需要靜養」,高公子「學業繁忙」,婚事……往後放放。


 


沈翰氣得又砸了一套茶具,卻不敢對高家發作。


 


我趴在床上,聽著春曉打聽來的消息,心裡冷笑。


 


放放?


 


這婚事,必須徹底黃了。


 


傷稍微能下地,

我就去了沈翰的書房。


 


「父親,」我臉色蒼白,穿著素淨,聲音怯怯,「女兒身子好些了,想……想去城外慈安寺給繼母和妹妹上炷香,祈福……也靜靜心。」


 


沈翰正煩著,揮揮手:「去吧去吧!多帶點人!別再出岔子!」


 


「是。」我低眉順眼地退下。


 


我知道,太子每月初一十五,會秘密去慈安寺後山的別院見他那位隱居的老師。


 


今天,正是十五。


 


11


 


馬車搖搖晃晃出了城。


 


到了慈安寺,我讓下人在前殿等著,說自己想一個人去後山走走。


 


春曉想跟,我拒絕了。


 


後山竹林幽靜。


 


我走得很慢,背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心裡盤算著,

怎麼「偶遇」才不顯得刻意。


 


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慘叫和怒罵。


 


「瞎了你的狗眼!敢衝撞我家主子!」


 


我心頭一跳,悄悄撥開竹葉。


 


隻見一個華服公子摔在地上,哎喲叫喚。


 


他面前,站著一個黑衣侍衛,神色冷峻。


 


旁邊,停著一頂不起眼的青布小轎。


 


轎簾掀開一角,露出半張側臉。


 


冷峻,矜貴。


 


是太子蕭玦!


 


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那華服公子爬起來,嘴裡不幹不淨:「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知道小爺是誰嗎?我爹是……」


 


「咔嚓」一聲。


 


那黑衣侍衛直接擰斷了他一隻胳膊。


 


慘叫聲劃破竹林。


 


華服公子疼得滿地打滾,

冷汗直流,再不敢囂張。


 


轎子裡,傳來冷淡的一聲:「聒噪。」


 


侍衛像拖S狗一樣把那公子拖走了。


 


竹林恢復寂靜。


 


我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是故意的。


 


S雞儆猴給我看。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裙,走了出去,裝作剛到的樣子。


 


看到那頂小轎,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惶恐。


 


我屈膝行禮:「民女……見過……公子。」


 


12


 


轎簾放下,隔絕了視線。


 


冰冷的聲音從裡面傳出:「又是你。」


 


「民女來寺中上香,無意衝撞公子,請公子恕罪。」我低著頭,聲音微顫。


 


「上香上到後山來了?

」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我手心冒汗:「……迷路了。」


 


「哦?」尾音微微上揚,帶著嘲諷。


 


沉默。


 


壓力無形中彌漫開來。


 


我咬牙,豁出去了。


 


「民女……民女近日家中遭難,心中惶恐……不知……不知日後該如何自處……」我抬起頭,眼中含淚,看向轎子,「求公子……指點一二。」


 


這話已經很大膽了。


 


幾乎是在明示。


 


轎子裡的人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一塊玉佩從轎窗扔了出來,落在我腳邊。


 


成色普通,

毫無紋飾。


 


「拿著它,去城南『百草堂』,找李大夫看你的傷。」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你的『病』,他能治。」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知道我受了家法!他知道我在為婚事煩惱!


 


「百草堂」……那是京城有名的醫館,也是……


 


我猛地想起,前世隱約聽過,「百草堂」背後東家神秘,似乎和東宮有關!


 


他這是在給我指路?


 


「民女……謝公子恩典!」我撿起玉佩,緊緊攥在手心。


 


轎子被抬起,無聲無息地轉入更深的小徑,消失不見。


 


我站在原地,後背驚出一身冷汗,心裡卻有一股奇異的暖流湧過。


 


他果然什麼都知道。


 


他沒有不管我。


 


這塊玉佩,是敲門磚,也是試探。


 


13


 


回府後,我立刻讓春曉悄悄去了一趟城南百草堂。


 


春曉回來時,臉色驚疑不定。


 


「小姐……那李大夫……他……他什麼都沒問,看了玉佩,就給了奴婢這個。」


 


她遞過來一個小瓷瓶,還有一張折好的紙條。


 


瓷瓶裡是上好的傷藥。


 


紙條上隻有一行字:高家欲退婚,苦無由,沈氏宗族長老重利。


 


我盯著那行字,心髒怦怦直跳。


 


李大夫「什麼都沒問」,卻給了我最需要的東西!


 


高家想退婚,但礙於面子不好直接提。


 


沈氏宗族的那幾位長老,

貪婪成性,尤其三叔公……


 


一個計劃瞬間在我腦中成型。


 


太子……他早就料到了我會為什麼煩惱,甚至替我想好了下一步!


 


他在推著我走。


 


我捏緊紙條。


 


好,那就如你所願。


 


這場戲,我陪你唱。


 


但我,不會隻當你的棋子。


 


14


 


傷藥極好,沒幾日我便能活動自如。


 


我沒急著動作,先讓春曉偷偷塞了些銀子給府裡嘴最碎的馬夫老婆。


 


沒過兩天,府裡就悄悄傳開了。


 


「聽說了嗎?高家想退婚呢!」


 


「真的?為啥啊?」


 


「還能為啥?嫌咱們府上晦氣唄!二夫人二小姐那樣沒了……大小姐又夜不歸宿受了家法……高家最要臉面了!


 


「嘖嘖,那大小姐豈不是……」


 


「唉,命苦啊……」


 


流言像長了腳,很快就能傳到該聽到的人耳朵裡。


 


時機到了。


 


我「病」了。


 


病得很重,茶飯不思,以淚洗面。


 


沈翰來看過一次,見我形容憔悴,隻會哭,更煩了,罵了句「沒用的東西」就走了。


 


他更發愁的是,高家遲遲不來定婚期,態度曖昧。


 


這天,我「強撐病體」去給三叔公請安。


 


三叔公是沈家族長,輩分高,貪財,最好面子。


 


我穿著素淨,臉色蒼白,眼下烏青,說話氣若遊絲。


 


「三叔公……」我剛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清婉……怕是沒福氣為沈家光耀門楣了……」


 


三叔公皺著眉:「胡說些什麼!高家的親事……」


 


「高家……」我哭得更兇,「他們……他們怕是嫌我們沈家如今名聲有汙……想……想退親……」


 


「他們敢!」三叔公一拍桌子,吹胡子瞪眼。


 


高家這門親事帶來的利益,他也能沾光。


 


「都是……都是清婉不好……」我抽噎著,「若是……若是因為我,連累族中其他姐妹的婚事也艱難了……清婉真是萬S難辭其咎……」


 


我這話,

精準地戳中了三叔公的痛處。


 


他好幾個嫡親孫女也快到說親的年紀了。


 


他臉色陰沉下來。


 


我適時地止住哭,像是突然想到什麼,怯生生道:「三叔公……高家若是主動退親,於我們沈家顏面有損……但若是……若是由我們這邊,提出解除婚約,或許……還能全了兩家顏面?」


 


三叔公眼睛一眯:「我們主動退?憑什麼?那可是高家!」


 


「就憑……」我壓低聲音,「就憑高家公子……或許並非良配。我近日『病中』,聽到些風言風語,說高公子在外……有外室,還……還有了身孕了。


 


我當然是胡謅的。


 


但高家公子風流是真的。


 


三叔公猛地站起來:「此話當真?!」


 


「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三叔公。」我淚眼婆娑,「若此事為真,我們沈家嫡女,豈能受此屈辱?主動退婚,是保全沈家女兒尊嚴。高家理虧,說不定……還會給些補償,平息此事,免得鬧開難看……」


 


「補償」兩個字,讓三叔公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捋著胡子,在屋裡踱步。


 


半晌,他停下腳步:「此事,老夫知道了。你且回去養病,不要聲張。」


 


「是。」我低眉順眼地退下。


 


我知道,他心動了。


 


15


 


接下來幾天,風平浪靜。


 


我在等。


 


等三叔公去查,等他去找高家「交涉」。


 


果然,沒過幾日,高家夫人親自上門了,臉色很不好看。


 


她和沈翰、三叔公關在書房裡談了整整一個時辰。


 


具體談了什麼我不知道。


 


但高夫人走的時候,雖然強撐著儀態,但眼神有些躲閃。


 


當晚,沈翰把我叫去書房。


 


他臉色復雜地看著我:「高家的親事……退了。」


 


我立刻跪下,肩膀微微抖動,像是強忍悲傷。


 


「是女兒沒福氣……」


 


沈翰煩躁地擺擺手:「罷了!是高家不義在先!他們……願意補償城外那個溫泉莊子,再賠上一萬兩銀子,對外隻說是兩家八字不合,和平解除婚約。


 


我心裡冷笑。


 


三叔公果然厲害,咬下好大一塊肉。


 


「父親……」我抬起頭,眼圈紅紅,「女兒如今……婚事艱難,想……想去城外的溫泉莊子靜養一段時日,也免得留在京中……惹人闲話,讓父親煩心。」


 


沈翰正覺得虧待了我,又嫌我在眼前礙眼,立刻答應了。


 


「去吧去吧,多帶些人伺候。」


 


16


 


溫泉莊子在京郊,環境清幽。


 


我樂得清靜,正好躲開沈府那些糟心事。


 


太子給的玉佩,我一直貼身藏著。


 


他讓我來找李大夫,絕不隻是為了送藥和傳一句話那麼簡單。


 


這莊子,

離慈安寺後山,可不遠。


 


他在等我主動。


 


但我偏不。


 


我每日隻是在莊子裡賞花、泡溫泉、看書,仿佛真的來靜養。


 


暗地裡,我讓春曉借著採買的機會,留意京中的消息,特別是關於東宮的。


 


太子蕭玦,如今聖眷正濃,但朝中幾位年長的皇子虎視眈眈,尤其是母族顯赫的二皇子。


 


我記得前世,大約就是這段時間,二皇子一黨似乎抓到了太子什麼把柄,在御前狠狠參了他一本,雖然最後太子有驚無險,但也折損了幾個得力手下。


 


具體是什麼把柄……我努力回想。


 


好像跟漕運有關?


 


對了,是江南漕糧入庫的賬目出了問題!


 


一天下午,我正坐在窗前臨帖。


 


莊頭匆匆來報:「小姐,

莊外來了位貴人,說是途經此地,馬匹有些不適,想借地方歇歇腳,飲口水。」


 


我心裡一動。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