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裡更是人擠人。
我擔心跟程柏舟走丟，緊緊拉著他衣角。
忽然，他朝後伸手。
我以為他要電影票，立馬放在他手上。
他卻把票還給我，輕輕牽起了我的手。
我心裡一跳。
周圍的人好像全變成了背景板。
隻有我們相扣的手指，在嘈雜的人群裡越來越清晰。
電影是我挑的，是一部萌寵片。
我以為是輕松治愈向，沒想到刀子連著刀子。
我坐在位置上，哭得人都抽抽了。
程柏舟一直輕拍著我的背，安慰我。
手裡兩張紙很快用完。
我湊近他，帶著濃重鼻音：
「有紙嗎？再給我一張。」
他垂頭，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
竟然直接伸手，用指腹抹去了我的眼淚。
「小哭包。」
我聽見他輕聲道。
這晚，我一邊跟程柏舟聊天，一邊刷著網上的影評。
翻來覆去睡不著。
就順口問程柏舟：
【你睡不著的時候會想什麼？】
【你睡了沒有。】
【我不是在跟你聊天嗎？】
【我的意思是，我會想，你睡了沒有。】
耳根逐漸發燙。
我猛地扯過被子，把自己捂了起來。
隔天，我又去給派派上課。
他忽然神秘兮兮地問我：
「老師，你是不是跟我哥談戀愛了？」
想到他這張沒把門的嘴，我立馬一級警惕。
「為什麼這麼問？」
「我昨天偷看到我哥的手機屏保了，
是老師你哦。」
派派捂著嘴偷笑。
我輕咳，故作矜持：
「沒有談戀愛，你哥還在追我。」
「那你答應他嘛～」
派派難得撒嬌。
我輕敲了一下他腦殼，故意道：
「你忘了你跟我說他那裡斷了？就這樣你還想讓我跟他在一起？」
「老師你可別提了！」派派立馬一臉苦大仇深，「讓他聽見了，再揍我一頓……」
我被他逗笑。
派派這時又湊了過來：
「老師，說真的——
「雖然我哥會揍我，但他人真的挺好的。
「他比我爸媽都關心我，而且長得帥，還有錢，人又大方……優點多到數不清！
「老師，你就答應他唄。」
「好啊。」我點頭。「你下次數學考到 90 我就答應他。」
「啊？」
派派小臉拉得老長。
但很快，他就認命地拿出數學試卷。
一邊寫，一邊委屈巴巴道：
「我哥永遠不會知道，我為他的愛情付出了多少……」
16
涼意漸濃，落葉滿地。
秋天快要過去時，我忽然收到了一個好消息。
我之前提報的參賽項目入圍了復賽。
現在需要去另外一個城市參加為期一周的比賽。
程柏舟非說自己為我們團隊設計過 logo，與有榮焉。
執意開車送我和隊員去機場。
分別時，
一圈人起哄著讓我們抱一個。
程柏舟彎腰，跟我平視，輕聲問我：
「可以嗎？」
一個一觸即分的擁抱，我們兩個人的臉卻都有點紅。
復賽三天，我忙得像陀螺。
常常飯都沒時間吃。
夜晚，我癱在床上，跟程柏舟訴苦，說自己又錯過了自助餐廳的飯點。
他回復：【巧了，我給你點了外賣，已經到樓下了。】
【你有時間下來拿嗎？】
我猶豫了一下。
不想浪費他的心意，還是下去了。
結果就看見他本人倚在車窗旁，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你怎麼來了？」我震驚。
「你都餓了，我能不來嗎？我還在追你呢，可不得有點誠意？」
不得不說……
程柏舟的誠意還怪好吃的。
我吃完了，他自覺地收拾桌子。
我則坐回電腦前，準備熬夜修改項目書。
「怎麼又ṭűₜ改？來的時候不是已經改完了嗎？」
「別提了。」
說到這個我都快掐人中了。
我也是復賽時，上臺才發現，項目書裡好幾張圖都是有問題的 1.0 版本。
幸好當時評委沒看出來。
但，決賽時會重新換一批評委，誰知道他們會不會看得更仔細。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把圖片換掉，可，畫圖的同學卻怎麼都找不到最終版了。
偏偏這兩天他還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我就是想讓他重畫都沒辦法。
更雪上加霜的是，這個畫圖軟件還隻有他一個人會用。
誰懂，我是真沒招了。
我現在隻能一邊學一邊畫，
祈禱能在明早前搞完。
程柏舟聽完，很認真地問我要修改哪裡。
隨即告訴我：
「你睡吧，我來幫你畫。」
「你會用這個軟件？」
我再次震驚。
他點頭。
我激動壞了，下意識抱住他。
「你還有多少驚喜是朕不知道的啊？」
他垂眼看我，眉尾輕抬。
「我還沒開始幹活呢，皇上就要獎勵我了？」
哈。
哈哈。
我反應過來，趕緊松開。
故作鎮定地拿起手機，刷了起來。
看似忙得很，實則五分鍾過去，還是同個界面。
這晚，我躺在被子裡，一直盯著程柏舟的背影看。
臺燈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朦朧的光邊。
肩寬窄腰，標準的倒三角。
即使是一件簡單的白色 T 恤，也被他穿得格外好看。
比平時還好看。
果然。我在心裡暗暗想。
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決問題的能力。
17
決賽結果出來後，我高興地分享給程柏舟。
「看！第一！我真的要好好感謝你！」
「就謝這麼敷衍嗎？」
「那……」
我想了想。
「我可以實現你三個願望，沒有時間限制。
「你什麼時候想好了什麼時候告訴我，這總不敷衍了吧？」
他點頭，伸手將我頰邊的發絲挽到耳後。
「謝謝你哦，我的神燈大人。」
頒獎結束後，
主辦方還為我們所有人準備了一場晚宴。
這一周裡，大家都漸漸熟絡起來。
晚宴結束後，又自發聚在一起玩桌遊。
我也被人拉著加入進去。
有人講解遊戲規則：
「這是改編版海龜湯，每個人先在心裡想個東西，寫在紙上。
「我們轉酒瓶決定誰是被猜者，其他人輪流向他提問，來縮小範圍，被猜者隻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當有提問者成功猜出紙上的內容時，該提問者獲勝，遊戲進入下一輪。」
規則並不復雜。
一輪過後，所有人都熟練起來。
但，就在這時，我發現不對勁了。
從轉酒瓶開始，就頻頻有人看向我，意味深長。
當瓶口對準我對面的男生後，他們更是擠眉弄眼，
又是竊笑，又是輕咳。
我對面的男生很明顯臉紅起來。
而其他人提的問題也漸漸變得有指向性。
「你心裡想的是人嗎？」
「是。」
「是女生嗎？」
「是。」
「是這個桌上的女生嗎？」
「是。」
「是你暗戀的女生嗎？」
「是。」
我心道不好。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下一秒，我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是許荔同學嗎？」
「……是。」
滿桌都是起哄聲。
我面前的男生緩緩站起身，從背後拿起一束花。
結結巴巴道：
「許，許荔，
在遇見你之前，我從來不知道一見鍾情這種事會發生在我身上。
「我問過你的隊員，他們都說你單身。
「如，如果你沒有喜歡的人的話，可以給我個機會嗎……」
18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忽然震動。
我趕緊點開。
是程柏舟的消息。
所有注意力瞬間被屏幕上幾行字攫取。
以至於男生在說什麼，我完全聽不清了。
【三個願望，就現在。】
【牽我。】
【抱我。】
【說你喜歡我。】
仿佛有心電感應般，我朝頭頂看去。
程柏舟就趴在二樓的欄杆上，定定看著我。
周圍的人還在起哄。
男生已經在眾人的鼓勵下，
大著膽子，朝我走近。
有人拉起我的手，試圖將我們推在一起。
就在這時，我猛然甩開他們，跑向程柏舟。
他輕笑一聲，順著樓梯往下走。
我們在樓梯口撞個正著。
我一頭扎進他懷裡，伸手，和他十指相扣。
然後回頭，衝著瞠目結舌的眾人道：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頭頂有巨大的煙花炸開。
抱著花的男生像恍然回神一樣，把花丟在桌上。
「那你不早說？」
這就破防了？
我在心裡冷嗤。
這時，掌心被人撓了撓。
我扭頭，看向程柏舟。
「這麼好的夜晚，浪費在這兒多可惜。」
他拉著我向外走。
我們走過草坪，走過插滿鮮花的拱門，走過長長的林蔭道……
牽著的手始終沒有松開。
忽然，程柏舟停頓下來。
我沒防備，又撞進了他懷裡。
他笑著將我扶穩，路燈下，緩緩張開右手。
一枝金色的玫瑰垂落下來。
「許荔。」
我聽見他喊我。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向你表白比較合適，但不想該表白的時候身邊沒有花。
「所以就買了這條玫瑰項鏈，每天帶在身邊。
「你應該已經猜到我想問什麼了吧？
「許荔，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可你的三個願望已經用完了。」
我仰頭，故意逗他。
「是啊，
用完了。
「所以隻能看神燈大人還願不願意偏袒我，再送我一次願望成真的機會。」
「那你靠近點，我告訴你。」
我朝他勾勾手指。
程柏舟緩緩俯身。
我一口親在了他臉頰上。
「神燈大人答應了。」
尾音還未完全消散在夜風裡，程柏舟就猛地將我拉入懷中。
我輕呼一聲，所有的話語都被他隨之覆下的唇堵了回去。
微風拂過，頭頂的樹葉發出極輕微的沙沙聲。
世界好像在一點點縮小。
直到，隻剩我們頭頂這一盞路燈的光暈。
原來，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啊。
……
19
戀愛的日子和之前相比，好像並沒有太多變化。
唯一不同的，就是程柏舟終於有了名分跟我貼貼。
這人簡直是個貼貼狂魔，恨不得每天粘在我身上。
就連派派都看不下去了，抱怨道：
「你能不能收斂點？這裡還有小孩呢！」
「知道自己是小孩，還不把眼睛捂上？」
「呵呵。」
派派冷笑。
指了指牆上的掛畫，裡面有隻薩摩耶。
「狗。」
又指了指程柏舟：
「男人。」
「嘿，你這小孩！」
程柏舟作勢要揍他，他溜得飛快。
程柏舟還帶我回了他家。
他家跟派派家並不遠，裝修風格都很像。
甚至，在同樣的位置有一幅掛畫。
我湊近了才發現，
那是一張素描的女孩正臉。
右下角，落款是三年前。
三年前，我跟程柏舟根本不認識。
但牆上這張臉，跟我起碼有六七分相似！
一時間，我腦海裡閃過無數想法，猛然拎起邊上的包。
不是想跑。
而是準備抡在程柏舟臉上。
我要從他嘴裡聽到那兩個字，絕對把他頭都打爆。
很快，程柏舟端著水走出來。
看我站在畫前面，他愣了愣，耳尖隨即蔓延出粉色。
走過來，擋在我面前。
「別看了。」
「你完了。」
我們異口同聲。
「為什麼？」
「這是誰？」
又是異口同聲。
程柏舟好像終於反應過來什麼。
「你不會以為你是我找的替身吧？」
觸發關鍵詞，我直接抡起包ŧūₘ砸了過去。
但很遺憾——
沒他力氣大。
竟然被他順勢扯進懷裡，按在胸前。
他大概在憋笑，因為我能感覺到他竭力克制，但依舊破功的顫動。
「這是我剛成年去旅遊時，在路邊找人畫的側寫。」
「你以為我傻嗎？給你側寫還能側個女的出來？」
「當然是女的，因為這是畫師根據我的描述，畫的我的理想型。」
我愣住。
「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也覺得很神奇？
「我那時隻當他是隨手畫的，直到遇見你。
「緣分就是這麼奇妙，我也沒想到，我的理想型能從畫裡走出來。
」
20
這天，我還得知了程柏舟另外的秘密。
其實桌遊店那次，根本不是我們的初見。
在此之前，我們已經見過兩次。
第一次，我在圖書館門口避雨。
等了十幾分鍾，雨都沒有變小。
正好有個男生撐著傘經過，我趕緊拉住他。
厚著臉皮問他，能不能送我回宿舍。
他答應了。
圖書館離我們宿舍並不近。
走著走著，我忽然很奇怪，他的傘也不大呀，為什麼我一點都沒被淋湿？
抬頭，就見整把傘大幅度向我傾斜，男生半邊肩膀都湿透了。
這件事我一直記得。
隻是當時天太黑，男生送我到宿舍樓下後就走了。
我也沒有記住他的樣子。
直到今天程柏舟提起，我才知道，那個男生居然是他。
後面一次同樣是雨天，我又被困在圖書館。
這次，有個人主動問我，要不要跟他一起走。
我受寵若驚，連連道謝，趕緊鑽到他傘下面。
可惜，同樣的黑夜。
我依舊沒有記住他的臉。
原來，這個人也是程柏舟。
他那時起就注意到了我。
可我直到第三次見面才注意到他。
是的。
也就是桌遊店那次。
「但你並不知道。」
程柏舟靠近我，輕聲道。
「為了能讓你記住我，我故意說自己玩遊戲輸了，要問一個異性要聯系方式。
「實際上，我根本沒在玩遊戲，我是看你走進了那個店裡，
才跟了進去。」
我驚訝地瞪圓眼睛。
程柏舟將我攬進懷裡。
「不過這次我很幸運，你記住了我。」
21
很久很久之後。
我和程柏舟讀了研、畢了業、又結了婚。
某天，他忽然告訴我，合作方有個女士一直給他發奇怪的消息。
但工作原因，他沒辦法跟這個人撕破臉。
「我有辦法ŧú⁶。」
我接過他的手機，一目十行看完這位女士發的消息。
最新一條是：
【你怎麼不理我？我真的覺得你很帥～害羞.jpg】
我替程柏舟回復道：
【謝謝你鴨～姐妹你也米米嘟～貼貼.jpg】
對面發來一串省略號。
然後，再也沒有後話。
「怎麼樣，厲害吧？」
我向程柏舟炫耀。
但他的眼神不知何時悄然變了味。
滾燙地、沉甸甸地在我身上碾過。
我瞬間反應過來，這條消息八成又喚起了他某些回憶。
這晚，程柏舟把我折騰得很慘。
一定要讓我一遍遍說他非常非常行，他的它也非常非常有存在感才肯放過我。
半夜，我像S魚一樣癱在床上。
想到什麼，又猛然彈起。
臭派派，害我實慘。
我明天還要給他送兩套試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