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渡不耐:「陸將軍,你別沒事找事了!」


他的手下順勢上前,一左一右壓住陸時宴肩頭,將他連推帶搡,強行帶出。


 


一行人經過我身邊,陸時宴跳著腳喊:「昭蓉,不能把阿霜一個人留在宮裡。昭蓉!」


 


我沒有搭理他。


 


偏閣的動靜鬧得太大,皇兄派人來問話。


 


我回:「魚已上鉤。」


 


9


 


聽說陸時宴一路是被架出宮的。


 


此刻已經三更天,他還在宮門口焦急地踱步,不斷地差宮門守衛給我傳話,要見我一面。


 


「你看這人,大半夜的約我一個女子去見面,一點都不顧及我的名節!」


 


我憤憤地說。


 


此刻,我正和沈渡在一起。


 


蹲守在皇兄寢宮外。


 


沈渡聞言,不自覺地挪開了兩步。


 


我又湊近他,悄悄道:「你想當郡馬嗎?」


 


「咳咳……」


 


他連忙捂住嘴,耳根子倒是紅了半截。


 


「微臣不敢高攀。」


 


我心裡嘆了口氣,沒意思。


 


皇兄說,我和陸時宴解除婚約後,可以自己選未婚夫。


 


但左不過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沒意思!


 


「我隨口一說,你不必當真哈……」


 


「噓!」


 


沈渡的一根手指豎在我嘴上。


 


「來人了。」


 


我扒住他的胳膊,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宮牆暗影裡,一個人鬼鬼祟祟地靠近寢宮。


 


這人身手不錯,輕功了得。


 


漆黑中一道身影一躍而上,

到了房頂上又蜷縮成一團。


 


像宮裡隨處可見的野貓一般輕巧。


 


可惜房頂上早就蹲滿了人,我們在這布下天羅地網,就等她往裡跳呢。


 


短暫的打鬥後,頂上跳下來四五個人,扛著一個麻袋,朝我和沈渡的方向點一點頭。


 


沈渡低聲:「郡主果然料事如神。」


 


我松開抓著他胳膊的手,理了理裙擺。


 


「不是料事如神,是皇兄布局周密。」


 


「走吧,去看看這位讓陸時宴牽腸掛肚的奇女子,到底想幹什麼。」


 


10


 


偏閣內燈火通明。


 


林予霜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


 


她嘴裡塞著一塊破布,不斷發出「嗚嗚」的聲音。


 


「郡主,這是她身上搜出來的。」


 


我看了一眼禁軍手上的東西,

皺了皺眉。


 


「這是什麼?」


 


「回郡主,太醫剛才已經查驗過,是迷藥。在皇上寢宮時,她正準備揭瓦吹迷藥。」


 


我長長地哦了一聲。


 


「將寢宮內的人都迷暈了,然後跳下去,S了我皇兄?」


 


林予霜像條離岸的魚,使勁掙扎騰空。


 


我揮揮手,示意大家都下去。


 


「你們去稟告皇上吧,讓三司來連夜會審。這會我還有點私事要問她。」


 


沈渡擔憂:「不行,若這反賊傷害郡主怎麼辦?」


 


我的手指點了點沈渡的胸口:「那你就留下保護我吧~」


 


沈渡的臉在燈火下更紅了。


 


他握緊佩刀,沉穩地應了聲:「是。」


 


站到了我的身側,目光銳利地盯著林予霜。


 


宮人們魚貫而出,

偏閣內,隻剩我們三人。


 


我踱步到林予霜面前,蹲下身,與她憤恨不甘的眼睛平視。


 


伸出手,從她頭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邊塞苦寒之地長大的孤女,熟悉地形,水性佳,身上有功夫。還能讓陸時宴那種眼高於頂的人處處維護……這是訓練有素啊。」


 


簪子在她臉頰上輕輕帶過一道紅痕,瞬間,她的臉頰腫了大半。


 


「有毒。」我說著,像扔燙手山芋一樣將木簪扔了出去。


 


「這是你的武器吧,能一招斃命。如果任務失敗,也能自裁。可惜了,羽林衛的手夠快。」


 


林予霜的臉被腐蝕,流出黑色的血,看起來十分惡心。


 


她疼得原地打滾,嗓子裡發出痛苦的聲音。


 


哦,我忘了她嘴裡還塞著東西。


 


「我隻問你一件事,

你覺得陸時宴對你,是將計就計,還是假戲真做?」


 


11


 


林予霜嘴裡的布團拿掉後,她立時就要咬舌。


 


沈渡眼疾手快,衝上前去捏住她的嘴。


 


「老實點,別想著S。」


 


我撸起袖子,「啪啪」在她完好的那邊臉上狠狠扇了兩下。


 


「你要知道,三司裡有幾百種折磨人的手法,會讓你生不如S。你現在如實說,我能讓他們給你個痛快。」


 


林予霜張著嘴,胸口起伏不定。


 


我又俯下身,在她耳畔道:「又不是讓你賣主求榮,你本來就是用的美人計,我隻想聽聽你的成果,說說嘛,你們到哪一步了?」


 


說罷,我坐在床上,居高臨下看著她,一副期待的模樣。


 


好像,在民間聽說書人講故事那樣。


 


林予霜怔怔地看著我,

深吸一口氣。


 


半晌道:「我玩你的未婚夫,就像玩狗。自然,該做的都做了,他說要娶我回家,對我負責。」


 


我翹起二郎腿,更好奇了。


 


「可他是未來郡馬,前途無量。難道你勾引他時,他就一點沒拒絕過嗎?」


 


林予霜冷笑一下,同情地看著我。


 


「沒有,他一下就上鉤了。」


 


我喃喃道:「為什麼呢,你長得也不是美若天仙啊。」


 


看著她那張已經腫若豬頭的臉,我百思不得其解。


 


「將計就計?欲擒故縱?你猜他知不知道你是北狄奸細啊。」


 


林予霜愣了一下,半張著嘴,不知如何回答。


 


我又道:「他一個從小熟讀兵法的將軍,會連這點計謀都看不出來嗎?」


 


我無視林予霜逐漸扭曲的神情,繼續說道:


 


「你猜猜,

今日宮宴,陸時宴完全可以不帶你進宮的,為什麼要將你帶進來呢?」


 


「一場勝仗,一個北狄探子,足以當做聘禮送給皇兄。」


 


我微笑著,又道:「看看你,被他白睡了這麼久。今日宮宴,又受盡屈辱。現在連小命都保不住了,嘖嘖。你是北狄哪個組織的?怎麼能相信男人呢!」


 


林予霜尖叫一聲,能睜開的那隻眼睛毒辣地看著我,說不出一個字。


 


她破防了。


 


三司的人疾步而來,我看了一眼屋外。


 


緩緩道:「關於陸將軍的,我已經問完了,會親自回稟皇上,大人們有勞了。」


 


12


 


出了偏閣,我換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哪怕是口舌之快,我也要逞。


 


這兩個人,我偏偏要讓他們S都S不明白。


 


沈渡跟在身後,

一路沉默。


 


天邊泛起魚肚白,快到上朝的時候了,折騰一夜,我趕去給皇上回話。


 


皇兄聽聞陸時宴在宮門口守了一夜,冷哼一聲。


 


「陸將軍出徵歸來,實在辛苦。讓他回府歇著吧,不必上朝了。」


 


他的語氣冷若冰霜。


 


然後與我深深對視一眼,「昭蓉,今日你去他府上看看他。」


 


我瞬間明白了皇兄的意思,他要陸時宴消失。


 


回宮的路上,實在疲憊不堪。


 


腳下一個趔趄,沈渡上前,將我扶穩。


 


終於,他忍不住問道:「郡主,為何要替陸將軍脫罪,還歸功於他?他分明沒有要將探子一事上報的意思。」


 


我搭著他的手,緩步走著。


 


「皇上心裡清楚,這番說辭,是給外人聽的。」


 


我嘆了口氣:「畢竟,

陸時宴與我有婚約,傳出去他為情亂智,還將敵國奸細帶進了宮。那我不就成了天下人的笑柄嗎?這婚約,還是皇祖父在世時定下的。天家的顏面,豈能不顧。」


 


面子,裡子都是要的。


 


眼前這個木樁子一樣的男人自然不懂,但我闲暇時間太多了,可以調教。


 


「你先回去休息吧,下午陪我去趟陸府。」


 


沈渡點頭退下。


 


朝陽灑下,一片金光。


 


我站在慎刑司裡,手指一一略過那些器具。


 


匕首,白綾,毒酒。


 


我想了想,都帶上吧。


 


用白綾勒著他的脖子,灌進毒酒,最後再朝他身上扎幾刀。


 


就這,都不足以泄憤!


 


13


 


午後,我和沈渡二人來到陸府。


 


早有羽林衛將陸府各個出口把守住。


 


陸時宴顯然一夜未眠,眼底烏青,衣衫也帶著夜露的潮氣。


 


他見到我,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就被焦灼覆蓋。


 


「昭蓉,宮裡發生了什麼?阿霜她怎麼樣了,為何皇上遣我回府,還叫這麼多羽林衛把守?」


 


「陸將軍。」我抬手打斷他的話,聲音平靜無波。「林予霜行刺皇上,已經被打入天牢了。」


 


陸時宴臉色驟變,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怎麼會行刺皇上,她不是還生著病,不會,不會……」


 


我找了把椅子坐下,沈渡沉默地立在我的身側,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你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面對質問,陸時宴強裝鎮定。


 


「她就是我在邊塞遇到的孤女,還,還能是什麼人?」


 


「熟悉北狄的布防和水路,

多次救你於絕境危難。她頭上戴的那根木簪子你知道吧,劇毒,本是用來S你的,但發現美人計對你就足夠了。」


 


陸時宴聽著,嘴唇發白,眼神閃躲。


 


「怎麼可能,不可能的,阿霜不可能是奸細。」


 


看著他拙劣的表演,我噗嗤一聲笑了。


 


「你我自幼相識,我看著你讀兵法長大,怎麼這個時候開始裝上了?」


 


「裝,裝什麼?」


 


他這副S不承認的樣子可笑之極。


 


我搖搖頭,佯裝可惜,「林予霜昨夜被抓時,還極力和你撇清關系呢,說這些都是她一個人的謀劃,你什麼都不知道,希望不要連累到你。」


 


原本還強撐著的陸時宴,聞言竟癱軟了下來。


 


他的雙唇顫動,眼中不可置信,「你說什麼?阿霜她……」


 


瞧這樣子,

還說沒對林予霜動真心。


 


看著叫人惡心。


 


陸時宴SS抓著桌沿,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我對皇上忠心耿耿,昭蓉,我真的不知情,我隻是覺得她與眾不同罷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的話,看得出人很痛苦了。


 


嘖嘖,難為他了。


 


「與眾不同,所以你愛上她了,是嗎?」


 


我替他下了結論,聲音冷得像冰:「甚至明知她有問題,還是心存僥幸,覺得能掌控她,或是被彼此的深情打動?」


 


陸時宴還想辯駁,但被我的話戳中了,頓時啞口無言。


 


這個男人,蠢到極致。


 


被美色所惑,心存僥幸,將個人私情置於家國安危之上。


 


甚至可能還享受著這種危險的刺激。


 


我別開臉,看向窗外,

示意毒酒白綾端進來。


 


14


 


看見羽林衛手上端著的託盤,陸時宴眼珠子驟縮。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昭蓉,我知道錯了,求你讓皇上原諒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他扒拉著我的下擺,被沈渡一把推開。


 


「咱們自幼有婚約,你不能看著我S啊。」


 


我的眼神已經空洞了,懶得和他多說一句話。


 


「你自己找S,我有什麼辦法?剛才屋內屋外這些人,都親耳聽見你承認了,愛上敵國奸細。」


 


陸時宴驚恐了起來,頭磕得咚咚作響。


 


「昭蓉,你聽我說,我隻是一時糊塗……我從未想過背叛大綏,更不會背叛你!」


 


陸時宴跪行向前,試圖抓住我的裙角,卻被沈渡用刀鞘隔開。


 


「放肆!」沈渡的聲音冷硬如鐵。


 


「一時糊塗?」我輕笑一聲:「若她昨夜得手,此刻北狄鐵騎恐怕已踏破邊關,你這般行徑,與通敵何異?」


 


我站起身,背對過去。


 


「明知林予霜身份存疑,卻還是陷了進去。陸將軍,你可知邊關的幾場勝仗,都是給你設下的圈套。」


 


話已至此,他該上路了。


 


我朝沈渡道:「給他個痛快吧。」


 


「不!」陸時宴突然暴起,竟一把推開沈渡,朝我撲來。


 


我猝不及防,被他抓住手臂。


 


「昭蓉,你救我這一次,我保證從此好好做你的郡馬,好好效忠皇上……」他語速極快,眼中滿是絕望的乞求。


 


沈渡拔刀出鞘,刀尖直指他的後心。


 


「放開郡主!


 


誰料陸時宴像瘋魔般,見狀,竟反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劍拔弩張,我被他遏制著,慢慢走出了房間。


 


「讓我走,否則我們一起S!」


 


15


 


陸時宴的手越來越重,很快,我感到不能呼吸。


 


沈渡緊張無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卻不敢輕舉妄動。


 


「陸時宴,你瘋了!」我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是你們逼我的!」他雙目赤紅,拖著我一步步往院外退去,「我不過是愛上一個人,何罪之有!」


 


羽林衛層層圍攏,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陸時宴的手臂越收越緊,我幾乎要窒息。


 


「放我出城,備快馬!」他朝沈渡吼道,「否則我現在就掐S她!」


 


沈渡臉色鐵青,

卻不得不抬手示意眾人後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羽箭破空而來,精準地射穿了陸時宴扼著我的那隻手臂。


 


他慘叫一聲松開了我。我趁機掙脫,踉跄著跌入及時衝上來的沈渡懷中。


 


「拿下!」沈渡厲聲道。


 


羽林衛一擁而上,將負傷的陸時宴SS按在地上。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原來院牆上也布防了羽林衛的人。


 


「昭蓉...」陸時宴被壓在地上,仍不甘地望著我,「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我整理好衣襟,走到他面前蹲下。


 


在他耳邊道:「我騙了你,林予霜說,對你從頭到尾都是利用。玩你,像玩狗一樣。」


 


「我和她一樣,都在請將軍入瓮。」


 


陸時宴怔怔地看著我,哀嚎一聲,眼神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我站起身,對沈渡點了點頭。


 


刀光一閃,血濺三尺。


 


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就這樣S在自家宅院。


 


我將林予霜的木簪扔到他的身體旁,又留下早就備好的北狄令牌。


 


按照皇兄的布局,陸時宴是S在北狄刺客手下。


 


而我大綏,自然要幫這位戰功赫赫的將軍,討回公道。


 


16


 


走出陸府時,陽光有些刺眼,我抬手去擋。


 


沈渡默默走在我前面,替我遮住。


 


「郡主,節哀。」


 


我怔了怔,失笑道:「我有什麼好節哀的。」


 


他低頭,「臣失言。」


 


是啊,我有什麼好節哀的。


 


未婚夫S了,但除掉了北狄的奸細,還給皇兄一個再次攻打北狄的借口。


 


聽起來,

劃算得很。


 


隻是偶爾,會想起小時候。


 


那個說要做大將軍保護我的少年,那個與我策馬同遊的少年。


 


終究是S在了邊塞的溫柔陷阱裡。


 


「沈渡。」


 


「臣在。」


 


「陸時宴S了,大綏缺個將軍。」


 


我轉頭看他,突然想起那夜在宮牆下,我問他願不願意當郡馬時,他紅透的耳根。


 


「你可想試試?」我挑眉。


 


沈渡的眼中,有勃勃野心。


 


我知道,他的才能完全可以勝任,隻要我向皇兄去引薦。


 


「臣不敢。」他低了低頭,自謙起來。


 


我調笑:「你得去啊,畢竟我隻嫁將軍。」


 


沈渡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抹慌亂。


 


「臣...臣...」


 


我輕笑出聲,

心情忽然好了許多。


 


「逗你的。」


 


轉身朝皇宮走去,裙擺拂過青石板路,颯颯作響。


 


「走吧,皇兄該等急了。」


 


我隻嫁將軍,包括但不限於他。


 


且看他這一仗如何將自己自薦出去,又是否會對我忠心。


 


大綏的男兒多的是。


 


這個不行,再換一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