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和警察簡單交代了情況:「有人盜刷了我的醫保卡,並且剛剛通過親屬卡盜竊了我銀行卡裡所有的工資,總金額超一萬元。」


 


半小時後,警察趕往家裡,敲開我媽的門。


 


開門的是張雨柔,她看到警察時,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這是我的警官證,誰是劉慧芳?麻煩出來配合調查。」


 


我媽擠開她,看到警察也是一愣,隨即叉著腰嚷嚷起來。


 


「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


 


為首的警察出示了證件,表情嚴肅。


 


「我們接到張欣女士報案,前來調查一起醫保卡及銀行卡盜竊案,嫌疑人就是你,劉慧芳女士。」


 


我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她難以置信地看向站在警察身後的我。


 


「張欣,你瘋了?我是你媽!我花你點錢怎麼了?

你居然報警抓我?」


 


「劉慧芳女士,你未經持卡人同意,盜刷其醫保卡及銀行卡,金額巨大,已經涉嫌盜竊罪。」


 


現在請你和張雨柔小姐,跟我們回所裡接受調查。」


 


「我不去!」我媽開始撒潑,「這是我們的家事!警察管不著!」


 


張雨柔嚇得躲在我媽身後,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哭出聲。


 


鄰居們聽到動靜,紛紛打開門探頭探腦。


 


我媽那張最好面子的臉,在鄰居們鄙夷的目光中,紅了又黑。


 


「跟我們走一趟,是配合調查。如果你拒不配合,那我們隻能採取強制措施了。」


 


另一名警察上前一步,當著她的面拿出了手銬。


 


我媽徹底傻了。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那個被她隨意打罵的大女兒,會用這種方式,給她最致命的一擊。


 


我已經吃過藥,沒有那麼難受了,面無表情地回望她,說:「媽,胃炎是S不了人,但盜刷這麼多錢,是要坐牢的。」


 


7、


 


剛開始我媽S活不松口,說這是家事,警察不能插手。


 


直到磨光警員的耐心,被科普了拒不承認以及歸還盜刷金額的處罰之後,她才顫顫巍巍地承認是自己做的。


 


最終的結果是,依法返還我所有的金額,並賠償相應的金額。


 


這天之後,她安靜了好一陣沒作妖,信息電話更是一次都沒有,生活幸福指數都高了不少。


 


直到我籤下了一個公司的大單子,老板當眾表揚,還給我發了筆不菲的獎金。


 


部門組織了慶功宴,大家都很高興,在 KTV 裡拍了合照。


 


我發了個朋友圈,寫上:「努力工作,就是為了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屏蔽了所有人,隻對我媽和我妹可見。


 


我當然知道我妹輟學在家,靠我媽那點退休金養著,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我就是想讓她看看,沒了她們的吸血,我過得有多好。


 


隔著屏幕,我甚至能想象到,她看到照片後,在家裡氣得跳腳,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發完,我在心裡祈禱,希望日子就這麼過下去。


 


第二天下午,我正坐在工位上,辦公室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騷動。


 


我媽洪亮的嗓音傳進整層辦公區:「張欣呢!讓那個小賤人給我滾出來!」


 


同事們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我身上。


 


我拿著文件愣在位置上,眼睜睜地看著她衝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怯懦的張雨柔。


 


她一把將 A4 紙拍在我的辦公桌上,「真是家門不幸,

我怎麼會有你這種女兒!」


 


那是我醫保卡的消費記錄,被她用紅色水筆圈出了一條。


 


「上個月,她背著我們偷偷去藥店買驗孕棒!」


 


「一個沒結婚的黃花大閨女,買這種東西,肯定是懷了哪個野男人的種!」


 


她的視線在我周圍的男同事臉上掃過,最後SS地釘住我。


 


「張欣,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你憑什麼年紀輕輕就能負責這麼大的項目?還不是靠著跟領導睡覺換來的!」


 


「沒背景沒後臺,項目能成功?說出去誰信啊?」


 


她越說越激動,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嚎哭。


 


「叫你們老板出來!快把他給我叫出來!」


 


「把你的肚子搞大了就想不認賬了?今天他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就吊S在你們公司門口!」


 


我看著我媽在地上撒潑打滾的醜陋模樣,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荒謬。


 


想來又是我妹給她出的主意,否則她連我經常買胃藥都不知道,哪來的腦子查記錄。


 


我拿起那張被她當成「鐵證」的消費記錄,笑出了聲:「媽,那天買驗孕棒的時間是晚上七點。」


 


「很不巧,那天我們整個部門都在會議室加班,幾十雙眼睛都能給我作證。」


 


「我倒是很想知道,我是怎麼分身乏術,一邊在公司開會,一邊跑去藥店的?」


 


哭嚎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我,似乎沒想到我會如此冷靜地反駁。


 


「再說了,你連上面顯示的幾道槓都不知道,就敢衝到我公司來,說我懷孕了,證據呢?」


 


她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我將玩味的目光投向她身後的張雨柔,直勾勾地盯著她:


 


「你現在就好好問問你的寶貝女兒張雨柔。


 


「順便幫我找一找,那根被她用過的驗孕棒,究竟藏在她房間的哪個角落裡了。」


 


8、


 


我媽轉頭看我妹,張雨柔頭搖得比撥浪鼓還快,「不是我,媽。」


 


得了答案,我媽更肯定了:「不可能,這種不孝的事情隻有你幹得出來,趕緊讓你領導出來見我!」


 


「姐,你就承認了吧,媽也是為你好。」


 


「你一個女孩子家,出了這種事,總要有人給你做主的。」


 


我媽立刻挺直了腰杆,臉上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聽見沒?你妹都比你懂事!你還嘴硬?」


 


「今天你不把那個野男人叫出來,我就賴在這不走了!」


 


我剛想叫保安,就在這時,身後那扇緊閉的總經理辦公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妝容精致的女人,

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倚在門框上。


 


她挑了挑眉,目光在我媽和張雨柔身上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


 


「剛剛外面的動靜太大,我在裡面都聽見了。」


 


「我就是張欣的老板,周曼,所以,你們是來找我負責的?」


 


我媽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她和我妹交換了眼神,充斥著不可思議。


 


「你……你是老板?怎麼可能是個女的!」


 


她懶得廢話,抬起手指向門邊的職位牌。


 


「自己看。」


 


職位牌上,老板的照片下面清清楚楚地印著她的名字和職位。


 


「現在看清楚了嗎?」


 


「那天晚上七點,張欣確實在我的辦公室,和整個項目組開會,直到深夜十一點。


 


「公司的監控隨時可以調出來給你們看。」


 


我媽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曼的目光又落在了瑟瑟發抖的張雨柔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輕飄飄地說:「倒是你這個小女兒,臉色蠟黃,腳步虛浮,看著倒有幾分孕相。」


 


張雨柔的臉,唰一下血色盡失。


 


周曼沒再看她們,拿起電話:「保安部嗎?上來兩個人,把這兩個鬧事的請出去。」


 


掛了電話,她才重新看向我媽。


 


「我建議你們先去精神科掛個號,看看腦子。」


 


很快,兩個高大的保安衝了上來。


 


我媽在全公司人的注視下,扯過還在發愣的張雨柔,罵罵咧咧地逃走了。


 


隻不過讓我意外的是,我妹竟然真是因為懷孕才輟學。


 


9、


 


知道這條消息,

是因為那天下班後,鄰居李阿姨給我發了消息。


 


說是讓我媽消停一點,都吵了一天了,孩子不想要就去打掉,以免以後我後悔。


 


我開始很疑惑她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沒想到她解釋說,以為是我媽和我在吵架,還以為是因為我懷孕了。


 


畢竟在她們眼裡,我才是那個適齡的人。


 


可我義正言辭地告訴她,在家裡的人並不是我,我以後也不會回去,讓她有事自己過去和我媽說。


 


李阿姨這才和我道了歉,說是誤會我了,屋裡的應該是我妹。


 


我這才敢確定,原來驗孕棒真是她自己買來用的。


 


這個猜想很快就被驗證了,因為幾天後,我媽發了朋友圈,說是老張家終於後繼有人了。


 


配圖是張雨柔微微隆起的肚子。


 


我爸車禍去世後,

她一直後悔著當初沒要三胎,說自己罪孽深重,老張家因為她絕後了。


 


沒想到我妹突然懷孕了,甚至沒有男人出面來爭,她自然是滿意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好吃好喝地供起來。


 


對此,我十分不理解,隻能默默把家搬得離她們更遠了,還申請了下個月調往分公司的機會。


 


把最後一個箱子塞進貨拉拉的車廂,司機探出頭確認:「美女,都齊了?可以走了?」


 


我點點頭,拉上車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心頭一緊,以為又是哪個鄰居來告我媽的狀。


 


劃開接聽,語氣不耐煩到了極點:「喂?如果是關於我媽的事,以後都別找我了,我搬家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態度很好:「請問是張欣女士嗎?這裡是社區醫院。


 


「我們今天照例上門為您母親量血壓,看到您妹妹張雨柔的情況,有點不對勁。」


 


我皺起眉:「她又怎麼了?」


 


「您母親說她懷孕了,可……」


 


醫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可懷孕根本不是這樣的,還不到一個月,肚子就腫脹得厲害,臉色蠟黃,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張女士,我建議你有空還是回來一趟,勸勸你媽,帶你妹妹去大醫院好好檢查一下。」


 


掛了電話,我心裡一陣煩躁。


 


但醫生最後那句話,像一把劍懸掛在我頭上,隨時會落下來。


 


我太了解我媽了,如果張雨柔真出了什麼事,她一定會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這個「掃把星」頭上,然後像吸血鬼一樣纏上我一輩子。


 


為了永絕後患,

我還是打車回去了一趟。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重又古怪的藥味撲面而來。


 


我媽正哼著小曲,在廚房裡熬著她所謂的「安胎神藥」。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臥室。


 


床上的張雨柔,眼窩深陷,嘴唇幹裂,四肢消瘦,隻有肚子像個被硬生生吹起來的皮球,詭異地高聳著。


 


看來,醫生說的沒錯。


 


我衝出房間,怒斥我媽:「你趕緊送我妹去醫院檢查!」


 


我媽端著藥碗,不悅地瞥了我一眼:「你回來幹什麼?」


 


我也不解釋,指著臥室喊:「你看她那樣,根本不是懷孕,是生病了!」


 


我媽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她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湯汁濺得到處都是。


 


「你個黑心肝的東西!我早就知道你嫉妒你妹妹!」


 


「你見不得我們老張家有後是吧?

跑回來咒我孫子?」


 


「我告訴你張欣,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這個家不歡迎你!」


 


罵聲驚動了屋裡的張雨柔。


 


房門被推開,她扶著門框,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姐……」


 


她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想朝我走過來。


 


下一秒,她腿一軟,整個人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


 


緊接著,一股渾濁的黃色液體從她身下迅速蔓延開來。


 


「啊——!」


 


我媽尖叫著將我推開。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救護車!快!我女兒羊水破了!我孫子要早產了!」


 


10、


 


救護人員很快趕到。


 


其中一個護士蹲下身檢查張雨柔的情況,

問我媽:「阿姨,請問病人懷孕幾個月了?」


 


我媽臉上竟露出一絲詭異的驕傲:「一個月!我孫子厲害吧,一個月就等不及要出來了!」


 


護士愣住了,看我媽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瘋子。


 


她站起身,嚴肅地說:「阿姨,一個月哪裡來的羊水?你女兒根本不是懷孕,我們先送急診,讓醫生診斷看看。」


 


我媽依舊不信,在醫院走廊裡,她抓著辦公室裡的醫生護士,反復強調。


 


「我女兒是羊水破了!快給她找產科醫生啊!」


 


「我孫子要出生了!你們醫院怎麼回事!」


 


直到一份病理報告被遞到我們面前。


 


我媽一把搶過去,卻一個字也看不懂,隻能焦急地看著醫生:「醫生,我孫子怎麼樣了?保住了嗎?」


 


醫生面色凝重,目光落在我身上。


 


「病理結果出來了,你妹妹腹中的不是胎兒,是腹水和腫瘤。」


 


「她患的是卵巢癌,晚期。」


 


至此,我媽臉上的得意一寸寸凝固。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醫生,喃喃自語:「不可能的,你們搞錯了,她懷的是我們老張家的後,是個男孩。」


 


醫生冷漠地打斷她:「病人沒有懷孕,她病得很重。」


 


知道這個消息,我媽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暈S在冰冷的地板上。


 


11、


 


沒辦法,我又被迫留在了醫院,等我媽清醒過來。


 


好在醫生說我媽隻是受了驚嚇,暫時昏厥過去,休息一會就好了。


 


傍晚時分,她終於睜開眼睛。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就要走,她一下子就從床上蹦起來,SS鉗制住我的手腕,鞋也顧不上穿,

拉著我往醫生辦公室去。


 


我媽拽著醫生的白大褂,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醫生,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她另一隻手指向我,「從她身上想辦法,能不能給我女兒移植點什麼?」


 


「骨髓行不行?輸血行不行?」


 


「是卵巢癌對吧?是不是子宮出了問題?」


 


她SS盯著我,「把她的子宮挖出來,給柔柔換上,是不是就能好了?」


 


醫生無奈聽完,幹脆放棄了和我媽溝通,轉頭看向我。


 


「張欣女士,你給你母親做做思想工作吧。」


 


於是他把這個燙手山芋,又扔回了我手裡。


 


可我聽完我媽那番話,心裡那點僅存的親情的火苗,也徹底熄滅了。


 


我隻想趕緊走。


 


我看著她,自嘲地笑了:「媽,

你這麼愛她,為什麼不自己來?」


 


「我怎麼行!我都一把年紀了!」


 


「移植多疼啊!我怕疼!」


 


「再說我身上都是毛病,血壓高,關節也不好,萬一我這老零件,把你妹妹給帶壞了怎麼辦?」


 


她振振有詞,仿佛一切都天經地義。


 


然後,她又把目光轉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完美的、即將被拆解的零件。


 


「你不一樣,你年輕,健康。」


 


原來在她眼裡,我從來都不是她的孩子。


 


我隻是張雨柔的備用血庫,是她可以隨意取用的器官儲藏櫃。


 


我看著我媽,在她充滿希冀的目光裡,鄭重地點了點頭。


 


「媽,你說得對。」


 


她果然面露喜色。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

溫柔地對她說。


 


「我剛剛聯系了一位北京來的專家,全國最權威的。」


 


「他的飛機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機場接他。」


 


「你在這兒守著妹妹,我接到人馬上就過來給妹妹治病。」


 


她被這天大的好消息砸暈了,連連點頭:「好好好!快去!」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去接人,是奔赴我的新生活。


 


12、


 


後來我聽說,張雨柔到底沒能撐過去。


 


在我離開後不到一個月,她就去世了。


 


而我媽削發為尼,在城外的山寺裡出了家。


 


甚至有一次,我還在本地的短視頻上刷到了她。


 


鏡頭下的她寶相莊嚴,被前來上香的信眾稱為「活菩薩」,說她是一位因思念亡女而遁入空門的慈母。


 


說她每日每夜都在為她可憐的女兒誦經祈福。


 


願她來生無病無災,願她來生能投在一個好人家。


 


在她的故事裡,在她為「女兒」祈禱的經文裡,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世人也都不知道,她其實還有我這麼一個女兒。


 


不過,沒關系了。


 


她去當她的活菩薩吧。


 


從今往後,我會好好愛自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