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宋煜確實不是這麼說的。


 


他喜愛嫻娘的溫柔小意。


 


需要公主的手中權力。


 


可唯獨不需要什麼都沒有的「芷蘿」。


 


宋煜拂袖離去。


 


「芷蘿」不甘心。


 


竟偷偷跟上他,妄圖求得一個真相。


 


遠遠看著,她哀求似的扯著宋煜的手臂:「阿煜,你不記得我了嗎?我為你繡荷包,助你弟弟進國子監,你說過,等你祖母過壽之後,你會去向陛下提親的啊!」


 


宋煜甩開她,邊呢喃著「瘋子」邊驚恐後退。


 


「芷蘿」倒在地上。


 


眼神空洞而絕望。


 


回宮後,竟直直跪在了我面前:「我要換一種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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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指節敲擊桌面,我問她原因。


 


她揪著衣角肯定道:「男人都是視覺動物,

這個叫芷蘿的宮女長得不好看,阿煜肯定不喜歡!」


 


「我要做阮輕煙!她容貌傾城,阿煜一定會喜歡的!」


 


阮輕煙自小被父母幾枚銅板賣掉,無奈委身青樓。


 


卻彈得一手好琵琶,做了青樓雅妓,賣藝不賣身。


 


被她以「雌競」、「不自愛」之名羞辱後,名聲受損。


 


再無人點陪不說,還被京中一五品官強納回府。


 


斷了她的贖身路。


 


也斬斷她人生最後的退路。


 


我同意了她的請求。


 


她欣喜若狂。


 


可次日卻連府門都出不來。


 


派人接到宮中時,她面無血色,抱膝蜷縮成一團。


 


來報的人說,她被府中主母刁難,又差點在白日被強迫,受刺激嚇到了。


 


可即便如此,當我問她要不要去找宋煜時。


 


失魂的她眸中驟亮,強撐著點頭。


 


被人送出宮時,身後魂鏡中傳來苦笑。


 


「原來她也會害怕……原來她也有不顧一切的心之所向……可為什麼非要毀掉我的人生呢?」


 


身為魂體的阮輕煙不會流淚。


 


可我卻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無盡悲傷與無奈壓制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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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輕煙從前被她防著,從未見過宋煜。


 


倒是便宜了她此次行事。


 


被我的人護著,她成功見到了宋煜。


 


此時的宋煜因著上次求親之事被京中勳貴排擠,在官場舉步維艱,正是失意的時候。


 


她不再像上次那樣莽撞。


 


以一朵溫柔解語花的模樣出現。


 


或許是阮輕煙太過貌美,

也或許是宋煜根本不在乎她的身份。


 


竟生出想要把她安置為外室的想法。


 


她滿面春風,被帶回宮時還有幾分得意:「我說了,是因為那個宮女太醜,阿煜才不肯要我的。」


 


我挑眉:「可你佔用的是別人的身份啊。」


 


她惱羞成怒,不甘心道:「你們古代人太迷信,鬼神之說當然會嚇到阿煜,我會循序漸進,會慢慢讓他發現,不管是公主、宮女或是J女,愛他的都隻有我一個,他一定會愛上我獨一無二的靈魂!」


 


臨走前,她不忘到魂鏡前挑釁真正的阮輕煙:「我做公主還是阮輕煙,都比你成功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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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輕煙不屑同她講話。


 


可走後,卻恨得渾身發抖:「我一無所有,如今唯一腔孤勇,公主,求您一定要在她最得意時再行動,我要讓她對我的痛苦感同身受!


 


次日,我撤去了安排在她身邊的暗衛。


 


不再約束她的行為。


 


宋煜正式提出要納她為妾那天。


 


她被安置的小院闖入一群陌生人。


 


為首之人是自稱丟了小妾的京官。


 


宋煜不明所以,問對方是不是找錯了人。


 


可對方卻拿出阮輕煙的身契,指著她破口大罵:「你個不守婦道的婊子,老子不嫌棄你做過J女,贖你當小妾,你卻想著偷人再嫁,給我帶走!」


 


她躲在宋煜身後,苦苦哀求。


 


將自己的身世悉數告知。


 


「不管是公主還是阮輕煙,愛你的都隻有我啊!」


 


「阿煜,你不能不要我!」


 


可宋煜卻沉浸在被蒙蔽、被背叛的痛苦中,氣紅了眼,一手掐上了她的脖子,S意幾乎要化為實質:「做過J女竟還敢攀附本世子,

誰給你的膽子!」


 


可他到底不敢S人。


 


在她快斷氣時拂袖離去。


 


她像一個被丟掉的破布娃娃。


 


迷茫、無助、悲憤不斷在臉上交織。


 


京官居高臨下,俯身拍了拍她的臉:「宋世子那是被公主看上的人,豈會屈尊降貴納了你?你啊,這輩子就好好待在我的後院,保你吃穿不愁了!」


 


趕在他們動手前。


 


我救下了她。


 


拿到了阮輕煙的身契。


 


可她抬頭,眸中卻滿是恨意:「這樣玩弄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沒等我講話。


 


阮輕煙率先開了口。


 


「隻差一兩,我就可以攢夠贖身的銀子。隻差一點,我就可以和軒郎雙宿雙飛,到江南開個豆腐鋪子好好過日子。因為你的一句話,這些都化作了泡影。


 


「當初足以溺斃我的絕望,如今,你可體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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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身契後。


 


阮輕煙選擇離開京城,她神色平和,眸中也隻剩下對未來的期待:「我要把苦難、仇恨統統遺忘在京城,往後的日子,我要好好活!」


 


我笑著送她離開。


 


回宮後開始雷厲風行地清理未央宮。


 


以芷月為首,那些仗著穿越者寵信作威作福、欺壓良善的宮人,或被杖責,或被驅逐。


 


像芷蘿這樣被陷害、打壓過的宮人。


 


則一一得到撫恤和提拔。


 


未央宮的風氣為之一清。


 


那些曾帶著畏懼與疏離目光看我的宮人,眼神漸漸變了。


 


重新染上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可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朝野上下,

京城內外。


 


承鸞公主性情大變、行事暴戾的流言早已甚囂塵上。


 


我帶著魂鏡。


 


親手處理她留下的爛攤子。


 


首當其衝的便是平寧侯府。


 


幾日後,御史臺接連上奏。


 


彈劾平寧侯治家不嚴、縱容子弟侵佔良田、包攬訟事。


 


這些罪名,穿越者早就知道。


 


可為宋煜選擇了壓下隱瞞。


 


父皇勃然大怒,下令徹查。


 


平寧侯府頃刻風雨飄搖。


 


侯爵被削,田產抄沒,舉家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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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煜跟著流放那天。


 


她在魂鏡中又哭又笑。


 


似是破罐子破摔。


 


不斷尖叫咒罵。


 


「實話告訴你吧,我是故意選中你穿越的!」


 


「也是故意把常嬤嬤推下湖裡的。


 


「你們隻不過是小說中的人物,S就S了,跟我有什麼關系!」


 


「你就是把我困在這兒一輩子,常嬤嬤也活不過來了!」


 


國師面露擔憂。


 


我撫著魂鏡,輕輕出聲。


 


「你想讓我S了你,好引起你們世界規則的混亂,找人來救你。」


 


「我、偏、不。」


 


她在我平靜的目光中熄了火。


 


像一隻被戳破的氣囊,隻剩徒勞的喘息。


 


我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


 


繼續道:「看來體驗還是不夠,那就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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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成為腳夫那天。


 


常嬤嬤的兒子回了京。


 


我與他一道祭奠。


 


冰冷的墓碑與常嬤嬤慈愛的面容不斷在我眼前交織出現。


 


穿越者的話,

就像一把不斷凌遲我的鈍刀。


 


待我如親女的常嬤嬤。


 


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曾意氣風發的青年如今眉宇間染上了風霜。


 


他沉默地燒著紙錢。


 


火光跳躍在他堅毅的側臉。


 


「殿下不必過於自責。」


 


他忽地開口,聲音沙啞:「母親臨終前說,她知道那不是你。」


 


我忽地抬頭,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嬤嬤……她,知道?」


 


他點頭,將最後一張紙錢投入火中:「她說,她帶大的公主謙遜有禮,寬以待人,絕不會那樣對待身邊之人。」


 


「她隻是遺憾……沒能等到您回來。」


 


我心口劇痛,幾乎站立不穩。


 


其他人尚有機會報仇。


 


可常嬤嬤。


 


再也等不到一個公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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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途中,街上傳來一陣喧鬧。


 


幾個壯漢正圍著一個瘦弱的腳夫拳打腳踢,罵罵咧咧。


 


「賠錢!不然打斷你的腿!」


 


「賤骨頭!連這點貨都扛不穩!」


 


被打的腳夫抱頭蜷縮在地,發出痛苦嗚咽。


 


常嬤嬤的兒子皺眉:「光天化日,怎能如此欺辱人?」


 


我抬手制止他上前,冷眼旁觀。


 


她似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向我。


 


眼中迸出希望的光。


 


頂著腳夫身體連滾帶爬向馬車的方向衝來:「救我!救救我!我會被打S的!」


 


街邊行人匆匆,無人駐足。


 


小商販低頭整理貨物,茶樓客人轉身品茗。


 


京城的繁華中,從不缺苦難。


 


馬車被她衝撞得輕顫。


 


我看著她,聲音平靜:「芷蘿被芷月欺辱時,你可曾出手相助?」


 


她僵住。


 


「阮輕煙被強行拖走時,你可曾有一絲憐憫?」


 


她開始發抖。


 


「常嬤嬤在湖中痛苦掙扎時,你可曾後悔?」


 


她徹底癱軟在地,涕淚縱橫。


 


「所以啊,一報還一報罷了!」


 


我轉身離開。


 


可顧及獻舍者的身體。


 


到底把她帶回了宮。


 


回到未央宮時,國師早已在此等候,神色凝重:「殿下,魂鏡……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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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鏡不知何時,竟有了裂縫。


 


國師用盡手段,

將獻舍者神魂歸位。


 


隻是再想控制穿越者的魂魄,卻是不能了。


 


魂鏡中的穿越者哈哈大笑。


 


笑我不自量力,企圖把她困在這兒一輩子:「任何世界運行,都是有既定規則的,你的世界,是被我所在世界中的人創造出來的,所以,你注定低我一等!」


 


戾氣上湧。


 


我捏緊魂鏡破裂邊緣,很快,鮮血順著魂鏡紋路蜿蜒向下。


 


國師驚呼:「殿下!」


 


我恍若未覺,恨得牙齒打顫。


 


「既然注定要付出打破規則的代價,那不如我現在就S了你!」


 


我舉高魂鏡,奮力一擲。


 


可魂鏡離手後,卻似停滯一般,浮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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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魂未定。


 


舉目望去,卻發現周遭一切靜止不動。


 


很快,我的眼前出現一道光幕。


 


一道平靜到幾乎冰冷的聲音突兀響起:「檢測到任務世界《公主承鸞》中時空環境出現錯亂,現已啟動修復程序。」


 


空中魂鏡應聲破碎。


 


穿越者也從魂鏡到了光幕之中。


 


她幾乎是喜極而泣,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系統你終於來救我了!就是她違反時空運行規則,把我這個三次元人物強行留在一次元中的,快,快處罰她!」


 


指甲掐入掌心。


 


我冷笑:「規則錯亂難道是我一個人引起的嗎?如若不是她先闖入我的世界,給別人造成了傷害,我會選擇報仇嗎?」


 


聽到我的指控,穿越者眼中閃過慌亂。


 


企圖讓所謂的系統直接對我實施懲罰。


 


可系統卻啟動了雙向調查。


 


「檢測到宿主違規進入任務世界,

根據時空管理法第七十三條規定,決定清空宿主積分,永久取消宿主穿越、穿書資格。」


 


「檢測到主角李裳華行為屬被動反抗,此次違規將不予處罰。」


 


「我不服!」


 


穿越者悽厲尖叫。


 


可系統並不過多停留。


 


立刻在我眼前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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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


 


那道光幕卻未消失。


 


穿越者神情扭曲,SS盯著我:「你以為我輸了嗎?不,李裳華,你的命,掌握在我手裡!」


 


我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


 


卻見她不知從何處抱來一個鐵盒子。


 


手指翻飛敲擊後,露出一個陰冷的笑:「我找到小說的原始稿件了。」


 


我下意識反問:「什麼意思?」


 


穿越者不語,敲擊鐵盒子後,

未央宮在我眼前瞬間消失。


 


仿佛從未存在於這世間。


 


「我說了,你的世界是被人創造出來的。可以創造,就可以毀掉。」


 


「李裳華,我勸你馬上向我下跪道歉,否則,我會讓你親眼看著你所在乎的一切,在你面前消失!」


 


穿越者手指敲擊一次。


 


我眼前萬物便消失一點。


 


街上嬉戲的孩童……


 


巍峨壯觀的皇宮……


 


甚至是偌大的京城……


 


所有人……所有事!


 


不!


 


我肝膽欲裂,恨不得撲上去撕碎她。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穿越者癲狂大笑:「怕了?

怕了就給我下跪道歉!」


 


我立刻「撲通」跪地,叩首請罪。


 


無盡絕望之後。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下跪就要原諒嗎?」


 


「不,我要你永遠消失!」


 


我閉上眼。


 


淚珠從眼角滑落。


 


等待著消失。


 


千鈞一發之際。


 


光幕中卻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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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睜眼。


 


隻見一束著高馬尾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


 


與穿越者扭打在了一起。


 


她握緊拳頭,拳拳到肉。


 


臉上滿是憤慨之色:「叫你穿進我的書裡!」


 


「叫你盜取我的稿件!」


 


「叫你不擇手段折磨我的女兒!」


 


「給老娘S!!!!


 


光幕中不斷傳來穿越者慘叫。


 


那女子打架之餘,竟還顧得上跟我打招呼:「乖女別怕,媽媽幫你打洗她!」


 


我目瞪口呆。


 


隻見那女子打完之後,用鐵盒快速將我的世界恢復原樣。


 


而穿越者被幾名一身正氣的人戴上了銀色手镯帶走。


 


那女子言笑晏晏,不斷安慰我。


 


「今天這個局,就是專門給她設的。」


 


「她非法盜取我的稿件,已經進局子啦!」


 


「幫助她的殘次品系統是從時空管理局偷跑出來的,也馬上就要被回收啦!」


 


「裳華,去享受屬於你的世界吧!」


 


24


 


眼前白光閃過。


 


常嬤嬤正一臉慈愛,為我縫制冬日棉衣。


 


我恍若隔世,淚珠不受控制地掉落。


 


常嬤嬤慌亂地為我擦淚。


 


我撲進她的懷中,瓮聲道:「嬤嬤,裳華想您啦!」


 


……


 


幾年後,邊關傳來急報。


 


西戎犯境,擾我百姓。


 


朝堂哗然,主戰主和爭論不休時。


 


我款款踏入大殿,俯首請命。


 


「兒臣願領兵出徵,不破西戎誓不回還!」


 


三日後。


 


承鸞公主親率五萬精兵奔赴邊境。


 


芷蘿身為未央宮大宮女,替我料理未央宮大小事務。


 


出徵路上,輕煙輕撫小腹,依偎在夫君身旁,含淚為我送行。


 


鐵甲寒光中,我回頭望向京城。


 


這一次,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傀儡。


 


而是真正掌握自己命運的李裳華。


 


西風卷起戰旗,獵獵作響。


 


屬於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