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面無表情:「如果我說不呢。」
孟雲生皺了下眉,還沒說話,院內響起一聲輕喚:「雲生。」
汽車在別墅前停穩,唐君雅一身張揚紅裙邁步下車,自然地挎上了孟雲生的手臂。
「喲,夏夏也在啊。」她像是才看見我,故作驚訝,「你不是在大學那邊買了公寓嗎?怎麼還回來找你小叔啊?」
「女孩子大了,要知道避嫌了,你覺得呢?」
我盯著她看了幾秒,而後慢慢地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舊疤:「那我這個受害者,是不是也該和你這個S人未遂的兇手避嫌呢?」
一句話讓對面兩人臉色都變得極差。
孟雲生挽著唐君雅的手臂松了松,卻對我道:「夏夏,我前不久得知,當年的綁架其實是個誤會。
那不是君雅做的,她不過是替唐家大少爺背了黑鍋。」
我目光微一頓,看向孟雲生:「什麼意思?」
「本來不想讓你再回憶起這些,但也不能看著你一直對君雅有誤解。」孟雲生聲音平緩,沒有袒護任何一方的意思,隻是陳述事實:
「當年我和唐大少因為一塊地皮競爭鬧得很不愉快,於是他綁架了你想來威脅我,但沒想到事情鬧得那麼大。唐家老爺子不想讓自己的長孫沾上汙點,所以讓君雅做了替罪羊。」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並肩而立的兩個人,說不清是寒意還是疲憊自心底蹿起:「所以你想說什麼?說我這麼多年怨恨錯了人嗎?」
「我知道你對君雅的態度一時半刻難以轉變。」孟雲生的眼瞳一如既往平淡,帶著一絲隱隱約約的憐憫,「但她確實是無辜的。」
「湯夏,恨錯了人,
懲罰的就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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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聽,多麼大義多麼冠冕堂皇的話。
也就孟雲生講得出口。
可我偏偏就是喜歡他這聖母般的慈悲溫柔。
讓聖潔者放蕩,讓慈悲者冷漠,讓溫柔者強硬。
我最喜歡這種戲碼。
於是我笑了:「是嗎,那我盡量不懲罰就是了。」
那我懲罰別人就是了。
唐君雅大概第一次見我如此好說話,一時有些意外,從車裡拿出了幾盒點心:「這家味道不錯,你拿去嘗嘗吧。」
「哦對了。」她還不忘提醒我,「裡面好像有花生酥,你吃時注意,小心過敏。」
我看了她一眼,說好。
下午,張醫生如約敲響了我的家門。
幾十分鍾的心理疏導後,張醫生看著我的表情有些復雜:「湯小姐,
你的問題,應該不止是當年綁架留下的 PTSD 吧?」
我歪頭瞧他:「什麼意思?」
張醫生也不繞圈子,直言:「我負責你這麼多年,其實早就發現了,湯小姐,你並不恐懼那些陰暗面的東西,隻不過是把它當做留住孟先生的籌碼。」
我一下笑出了聲。
張醫生神色嚴肅地起身:「我會告知孟先生,您需要的或許不止是心理疏導。」
「隨便。」我懶洋洋道,「你最好都告訴他,告訴他我對他有多麼依賴,告訴他我多想把他佔為己有。」
「告訴他,我真的很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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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醫生很快離開,大概是要去找孟雲生告狀了。
但我並不害怕。
站在落地窗前,我摩挲著手腕上的疤,若有所思地看著緩緩下沉的夕陽。
手機震響,
我看了眼,是婚紗店的店員。
十八歲那年,我隨大流要送自己一份婚禮寫真慶祝成人。
孟雲生知道後並沒有找普通的寫真店,而是帶我去了本市最豪華的婚紗店。
我在那裡,一眼就相中了店裡的鎮店之寶。
一件名為『一瞬永恆』的白金鑽石拖尾婚紗。
孟雲生直接將婚紗買下,按照我的喜好與尺寸二次修改,成品如藝術品般陳列在婚紗館收藏室內,直到我真的為什麼人穿上它的那一天。
那時候我問他,花費將近三百萬的價格,買這樣一件華而不實的衣裙,值得嗎?
孟雲生看著鏡子裡穿著婚紗的我,眼神專注、心無旁騖。
「值得。」他說,「三百萬是這件婚紗的極限,不是你的。」
「夏夏,你永遠值得最好的。」
思緒回籠,
我看著來電,心髒微沉。
電話那頭,店員吞吞吐吐:「湯小姐,剛剛孟先生帶著一位唐小姐來到了店裡。」
我嗯了聲:「然後呢?」
店員:「那位小姐看中了您的那件『一瞬永恆』,說可以出高價購買。」
我聲音輕輕:「是嗎,她出價多少呢?」
店員回答:「一百萬。」
「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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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美金,唐君雅這是有錢了啊。
我記得孟老爺子在世時,也搞過什麼家族信託,每一個家族成員在結婚後都可以得到一大筆資金。
想到這我微微一頓,那孟雲生突然結婚,是否是惦記上了這筆錢?
可他隻是我爺爺收養的孩子,甚至連最基本的收養手續都沒有,這種不受法律所承認的關系一旦暴露,根本沒有繼承的可能。
「湯小姐?」電話那頭,店員還等著我的答復。
我呼出口氣:「我小叔怎麼說?他知道唐君雅相中我婚紗的事情嗎?」
店員頓了頓:「唐小姐說這也是孟先生的想法。」
「他希望您能割愛,他也會給予您補償。」
聞言,我一時間沒說話。
半晌,我垂下眼:「好,我同意,你告訴他,三天內一百萬美元打進我的海外賬戶裡,一分都不能少。」
果然,三天後,卡著期限的尾巴,百萬美金到賬。
我看著賬戶裡的數字,心滿意足地笑了。
與此同時,孟唐兩家大婚的消息也傳出,數人拍到孟雲生陪伴唐君雅選訂婚禮場地,上門拜訪唐家人等等。
一時間所有人都在誇贊兩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卻好像都忘記了,那個曾經被唐家傷害過的我。
也是,現如今孟家掌權的是他孟雲生,我一個弱女子,又能左右得了什麼呢?
再又一次看到狗仔爆料,兩人共同挑選婚戒的新聞後,我終於離開了公寓,帶著一份文件,去到了曾經的那棟老樓。
那是我和母親曾經居住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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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孟家大少爺的私生女,孟家老爺子一直不肯認我,所以我跟著我媽姓湯。
直到孟家大少車禍去世,沒能留下其他子嗣,老爺子也病入膏肓,這才讓孟雲生把我這根三代獨苗接回了家。
離開那天,我什麼都沒帶,隻給我媽的牌位上了柱香。
我媽這個人,一輩子不爭不搶,知道自己身份為人不齒,便向來隻做乖順,帶著我在這棟破樓裡生活十幾年,隻盼著有一日能獲得孟家人的憐憫,從而飛上枝頭變鳳凰。
但怎麼可能呢,
孟家人和憐憫二字向來不沾邊。
整個孟家,怕是隻有孟雲生一個好人。
所以我不會乖順,更不會停留在原地。
我想要的,用盡手段、機關算盡,也要得到。
如今老樓已經變作危樓,整棟樓空無一人,沒有窗戶的窗口,像骷髏空洞的眼眶。
我熟門熟路地上樓進門,屋裡有著濃濃的腐朽味道。
我媽的牌位依舊在小桌上,香燭已經受潮,我便隻拿布擦了擦。而後坐在沙發上,寫下了一封定時郵件。
再之後,我撥出了一通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很驚訝,似乎沒想到我居然會有給他打電話的一天。
「唐君雅和孟雲生要結婚了,有了孟家的幫助,唐君雅在唐家的地位水漲船高,想必在公司的影響力也已經超過你了吧,唐大少?」
唐少爺冷笑一聲:「所以呢,
你是來落井下石的?」
「當然不。」
我打開文件袋,看著裡面的鑑定報告,微微一笑:「我是想告訴你,我知道一個關於孟雲生的秘密,這個秘密,不僅會讓唐君雅打消與他結婚的念頭,甚至還會讓他被踢出孟家、踢出孟氏公司董事會。」
「你感不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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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少怎麼可能不感興趣。
不過半小時便趕來了老樓,他看著文件袋內的親子鑑定報告,眼睛都在發亮。
「湯夏,我還以為你有多愛孟雲生,原來你才是最狠的那個。」他不得不感嘆,「得不到就毀掉,你不怕孟雲生恨你一輩子嗎?」
我注視著他與唐君雅有五分像的臉,微笑著:「他沒有時間恨我的。」
唐大少不解:「什麼意思?」
我隻搖搖頭,衝他比了個手勢:「這份報告,
三百萬,不貴吧?」
唐大少掀掀眼皮,嗤笑:「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一張紙要我三百萬,湯夏,你這價錢不地道啊。」他說著,目光在我身上打轉,笑容越發曖昧,「還是說,你有什麼其他的附贈?」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他,隨手抄起桌上已經生鏽的水果刀:「附贈?三刀六個眼,你要嗎?」
「就憑你?」
唐大少輕蔑一笑,上來就想搶刀,卻被我輕巧躲過,反手直接劃破了他的手臂。
「就憑我。」我的笑容一直掛在臉上,「我瘋到連孟雲生都能坑一把,更何況一個你呢?」
鮮血滴落在地,唐大少捂著胳膊罵髒話。
我隻道:「這水果刀不知道在這放了多久了,你還是快點去打針破傷風吧,時間久了,小心截肢變楊過啊。」
唐大少顯然很怕自己出個好歹,
留下幾句狠話悻悻離開,腳步慌亂又匆忙。
我站在樓上看著他的車駛離小巷,消失在夜色盡頭。
想必明天一早,孟雲生不是孟家人的消息就會人盡皆知。
但無所謂,那隻會是沒有證據的謠言。
我緩緩退回屋內,把原本還算整齊的家具全部踢亂,又用嶄新的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看鮮血流了一地。
而後我摸出火機,點燃了陳舊的桌布。
火焰在夜色裡燃燒。
我慢慢笑起來。
我說過,孟雲生沒有時間恨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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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凌晨兩點,本市老城區危樓改造工程區域突發大火,因樓房老舊火勢兇猛,造成一棟 4 層建築物坍塌,目前火勢已經得到控制……」
天色大亮,
我躺在海邊民宿裡敷著面膜看新聞。
電視畫面一轉,出現火光衝天的老樓。
還有,被人SS攔住的、目眦欲裂的孟雲生。
他還穿著睡衣,腳上拖鞋早不知道去了哪裡,赤著腳紅著眼,一門心思想往廢墟裡衝,卻隻是徒勞。
我坐在屏幕外,冷靜地看著孟雲生那張狼狽又絕望的臉,看著他嘴唇一張一合。
「湯夏!!」
我聽見孟雲生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我的名字,哪裡還有一絲往日的沉穩矜貴。
火災發生七個小時後,警方逮捕了唐家大少爺。
街口的監控顯示,他是在我之後,最後出入老樓的人。
而且警方在今早收到了我的郵件,裡面有這些年我四下搜查到的、大把唐大少違法犯罪的證據,甚至包括販毒、販賣人口這類的重罪。
我知道當年綁架我的是誰。
我也從來沒想過放過他。
時隔數年,孟雲生再次和唐大少坐在了同一張審問桌上。
他雙目猩紅,聲音喑啞:「湯夏知道你做的這些事,所以你S了她,你S了她是不是?!」
大火已經被撲滅,現場沒有發現屍體,但發現了不少血跡。
「我S了她?」
見大勢已去,唐大少也知道自己面臨的會是重罰,所以此刻苦中作樂般戲耍著孟雲生:「就算是我S了她,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你這個無父無母、來路不明的野種。」
「你覺得脫去孟家這層外皮,唐君雅會和你結婚嗎?孟氏還會承認你繼承的那些股份嗎?上流圈子裡還有你的容身之地嗎?」
「孟雲生,你會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踢出局。」
孟雲生卻一點都不在乎,從始至終隻重復一句話:「湯夏在哪裡?
!」
唐大少笑起來,頹喪的眉眼漸漸得意:「慢慢找吧,找上一輩子,說不定就找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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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少沒能得意太久。
他所認定的孟雲生的出身,卻因沒有證據而成了嫉妒誹謗的謠言。
我給他的那份報告,是用特殊褪色墨水打印,不僅會褪色,還無法復原。
唐大少說得對,一張白紙而已,不值錢的。
而醫院所有孟家人的 DNA 留存,也都在我做完那次 DNA 鑑定後銷毀。
孟雲生是孟家二少的事,板上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