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是報復心重,想看他痛苦。但我不在,孟家必須要有掌舵人,這樣龐大的企業才不會成為他人的掌中之物。


機場裡,我看著國內發來的消息。


 


唐大少本想借著唐家權勢竭力避重就輕,但孟雲生下了S手,重金請來最好的律師團隊、打點看守所上下,在唐大少被判S刑前,就先被硬生生踩碎了一隻手和一條腿。


 


溫柔者一旦狠絕強硬起來,再黑心腸的人也要甘拜下風。


 


唐家因為出了這事,股票大跌上下動蕩,唐君雅雖然成了唯一的掌權人,但忙得焦頭爛額、吃力還不討好。


 


一夜之間,唐家跌落谷底,孟家趁勢扶搖直上,一時間在圈內風頭無兩。


 


但就在孟家眾人摩拳擦掌,期待孟雲生帶領他們走向新徵程的時候。


 


孟雲生居然自爆了。


 


他登報直言,

自己不是孟家人,與孟家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孟雲生名下所有的繼承股權,以公司名義回收;家族信託沒了他的份;與唐君雅的婚禮也就此取消。


 


仿佛隻是眨眼的功夫,孟雲生什麼都沒了。


 


就像唐大少當初說的那樣,他變成了一窮二白、無家可歸的喪家之犬,整日遊蕩在城市裡,尋找我的下落。


 


得知消息時,我正在國外度假。


 


男模明晃晃的笑容和新聞裡孟雲生蒼白慘淡的臉放在一處,不知是諷刺還是悲哀。


 


我看著孟雲生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腦子裡想起的,卻是第一次見孟雲生的樣子。


 


那時孟雲生隻有二十二歲,天之驕子、意氣風發。


 


可他彎下腰來和我說話時的神情又很溫柔,和我那個五毒俱全的父親一點都不像,和老樓裡那些顛沛流離的人一點都不像。


 


孟雲生,你怎麼就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呢?


 


好像你真的不能沒有我一樣。


 


「姐姐?」


 


男模的聲音喚回我的思緒。


 


我看著孟雲生的照片:「收拾東西,我們回國。」


 


「回國?」男模有點驚訝,「為什麼?你不是說以後都不回去了嗎?」


 


「為什麼……」


 


我想了想,慢慢笑了:「為了繼承些該是我的東西,還有……」


 


「睡一下當初沒睡到的人。」


 


16


 


公司回收股份再認購需要一些時間。


 


而我正好踩著期限的尾巴回到國內,從朋友的私人飛機上下來,我直接打車去了孟氏。


 


二十七層的會議室難得坐滿了人,

孟雲生也因為需要做交接而不得不到場。


 


我踩著八釐米高跟推開會議室大門時,他剛剛拿起要籤署文件的鋼筆。


 


下一秒,鋼筆掉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像塵埃落定。


 


「夏夏……?」


 


孟雲生怔怔地望著我,表情一片空白。


 


我衝他 wink 一下,還沒開口,就聽一陣椅子劃過地板的刺啦聲。


 


孟雲生的身影隨著聲音衝到了我面前。


 


他定定地注視著我,眼底盈滿猩紅,他想伸手來摸我的臉,卻又怕打碎這場夢。


 


夢裡的湯夏會這樣笑嗎?


 


孟雲生不記得了。


 


因為夢裡的湯夏總是在說恨。


 


「小叔。」


 


S一般的寂靜中,還是我先開了口:「怎麼這副表情,

我沒S,你不高興嗎?」


 


隨著我的話,孟雲生的眼淚滾珠一般落了下來。


 


砸在地板上,砸在我的掌心裡。


 


記憶中,孟雲生好像隻在我面前哭過一次,就是我綁架獲救後,在病房裡醒來的那天。


 


那時虛弱的我努力伸手去替他擦掉眼淚,感覺自己掌心像是被淚水燙出了傷。


 


但真奇怪,此刻我看著掌心裡的淚,卻還是覺到了燙,讓我不由蜷縮起指尖抵擋。


 


「高興……」孟雲生竭力想勾出個笑,卻比哭還難看。


 


但我不在意,隻大步走到震驚的董事會眾人面前,表明來意:「聽說小叔不是我孟家人,那我爺爺和父親的股份,理應由我來繼承。」


 


「哦對,還有家族信託基金。」我看了眼坐在角落的律師,淡定地挑挑眉:


 


「麻煩也給我準備好。


 


「我要結婚了。」


 


17


 


孟家大小姐S而復生的事,成了最近第一炸裂的新聞。


 


警察找我做過筆錄,我隻說當時被唐大少打得失去意識,醒來發現著火,憑借鋼鐵般的意志爬出老樓而後暈倒,被人救起。


 


雖然漏洞百出吧,但唐大少當初為了激怒孟雲生,把放火的事都認了。再加上那棟老樓是孟家的產業,也沒有造成人員傷亡,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而最近第二炸裂的新聞還是與我有關。


 


孟家大小姐要和她的救命恩人——一個男模,結婚了。


 


男模叫季明川,年紀不大。知道我的身份和身價後,他故意瑟瑟發抖,一個勁問我:「不會有人嫉妒我把我做掉吧?」


 


我摸摸他的小臉:「我不知道呢,你保護好自己吧。


 


季明川抱著我的腰撒嬌:「就算要做掉我,我也不會和姐姐分開!」


 


我慢悠悠地說:「是啊,不和我分開,我一個月可給你二十萬呢。」


 


「我又不隻是為了錢!」


 


聞言,季明川騰地坐起來,小狗似的耷拉著眼:「我也是很喜歡姐姐的,不然我早就轉行了!」


 


他說著興致勃勃地給我看手機信息:「最近有個星探聯系我,說我長得好,要我去做明星呢!」


 


季明川確實長得帥,待在我身邊確實屈才。


 


像我這種沒良心的惡人,是不需要別人付出一顆真心的。


 


至少不需要季明川這顆。


 


我摸著他的腦袋想心事,還沒想出個所以然,門鈴響了。


 


來人我一點都不意外,是孟雲生。


 


他跟著保姆進來,看到沙發上的我和季明川微微愣了下,

眼神裡一絲悲傷飛快劃過。


 


「小叔。」我叫他,「你怎麼來了?」


 


孟雲生聲音微啞:「我……我想來看看你,不看著你,我不放心。」


 


季明川看看我又看看他,微妙地感覺到一絲奇怪,摟著我的腰小聲問我:「我也要叫他一聲小叔嗎?」


 


不等我說話,孟雲生直接開口拒絕:「不必,我隻是湯夏一個人的小叔。」


 


我懶洋洋地笑:「小叔,幹嘛對我未婚夫這麼苛刻。」


 


孟雲生望著我,眼底翻湧著深不見底的情緒:「夏夏,我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18


 


書房裡,孟雲生目不轉睛地望著我,好像想把這段時間所有欠缺的凝望都補回來一樣。


 


我任由他看著,好整以暇地問:「小叔想和我談什麼?」


 


孟雲生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又定定地看了我一會才緩緩開口:


 


「當初我和唐君雅結婚,確實是為了信託的那筆錢。」


 


「當時公司項目出現危機,我需要一筆錢度過難關,而唐君雅也需要我的幫助,才能在唐家站穩腳跟。我們約定互不幹涉、互利共贏。」


 


我哦了聲:「為什麼要和我解釋呢?」


 


孟雲生垂下眼,聲音苦澀:「我知道你不喜歡唐君雅,可她卻是當時最合適的人選。婚姻作假一旦被發現,資金會被全部收回。唐君雅和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所以她確實是除你之外,最合適的人選。」


 


我終於給了他一個眼神:「除我之外?」


 


「你讓我喝下助眠飲的那個晚上,我真的很想不管不顧就那樣和你纏綿在一起。」


 


「但是我不能。」他說著,痛苦地低下頭,「作為孟家人的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能娶你,那是亂倫。可如果我不做孟家人,那股份也好、基金也罷,全都輪不到我頭上。」


 


嗚咽的悲鳴中,孟雲生終於說出了實話:「我什麼都想要,我想要權利和金錢,也想要你待在我身邊。」


 


「我知道你愛我,我知道你不會離開我,所以我選擇和唐君雅結婚,卑劣地以為這樣做,錢財與你,我就都能留住。」


 


「對不起湯夏,那一次,我把權力排在了你的前面。」


 


19


 


孟雲生會這麼做,我其實並不太意外。


 


在這個圈子裡待久了,哪怕是再淵清玉潔的仙人,也會生出三分野心。


 


更何況孟雲生也好,我也罷,都隻是一介凡人。


 


想要錢權沒有錯。


 


錯隻錯在我將孟雲生看得太重,於是理所當然地以為,他也會那樣珍重地對待我。


 


或許是有過的,孟雲生將我看得比金錢還珍貴的時刻。


 


比如他為我求來的平安玉與佛牌,比如他為我買下的那件婚紗。


 


但那些時刻,不足以抵消今後每一個我可能會對他起疑心的夜晚。


 


天色昏昏沉沉,我聽到屋外呼嘯的風聲,久久未停息。


 


「然後呢?」我問他,「除此之外,你還想說什麼嗎?」


 


孟雲生抬頭看著我,目光中充滿悲哀與乞求:「夏夏,你真的要和那個男生結婚嗎?」


 


「他那麼年輕、一無所有,他怎麼能——」


 


「小叔。」我打斷他的話,「我不得不提醒你,年輕是資本,一無所有也是在說你自己。」


 


「孟雲生,你和他相比,其實沒有什麼能感到優越的地方,不是嗎。」


 


「可我是真的愛你。


 


孟雲生眼底的紅終於化作淚珠落下來,他單膝跪在我面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裡面是閃亮的鑽戒。


 


「我一輩子隻買過這一枚鑽戒,我挑選的時候就覺得,你戴上它,一定很好看……」


 


我看著盒子裡的戒指,我最喜歡的粉鑽,克重很大,品質極高,在昏暗中閃閃發光。


 


但我自己也可以買很多很多的鑽戒,特別是在繼承一切之後。


 


沉默在書房內蔓延。


 


許久後,孟雲生像是終於堅持不住一般,跌坐在地。


 


他垂著頭,眼淚順著繃緊的下颌往下淌。


 


做什麼這麼深情呢,深情又狼狽。


 


我輕輕嘆了口氣:「我的婚紗被唐君雅糟蹋了,你知道的吧?」


 


孟雲生一頓,猛然抬起頭:「什麼?

!」


 


我瞧著他表情驚訝不似作假,一下明白過來,恐怕當日所謂孟先生的意思隻是唐君雅一個人的說辭。


 


想到這我笑了笑,目光在孟雲生身上打量:「唐君雅沒告訴你嗎,我的婚紗被她搶走了,孟雲生,你給我準備的婚紗沒有了,這婚我怎麼結?」


 


孟雲生愣愣地望著我,幾秒後像是陡然反應過來,緊緊抓住我的手:「我給你買!我再給你買!夏夏……你不會和他結婚的……對不對?」


 


我沒有回答,隻看著他,手指輕輕點在他的喉結上,順著一路向下輕佻地撥開他胸前的衣扣:「婚紗沒了,我很不高興,你說怎麼辦啊,小叔。」


 


孟雲生喉結滑動,聲音發啞:「我都聽你的。」


 


我挑起唇,腳尖踩在他身前那處,微微用力碾過:


 


「那就,

先脫上衣吧。」


 


20


 


這一次,是我沒讓他做到最後。


 


我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看著孟雲生跪坐在我面前,手掌握著那處,漲紅了臉自瀆。


 


聖潔者放蕩,多漂亮。


 


第一次見他這般情動,我好奇又心痒,腳尖落在他胸前,隨著呼吸一同輕點。


 


「夏夏……」


 


孟雲生有些難堪地別過眼:「別這樣……」


 


我微笑著:「繼續,小叔。」


 


「別這樣叫我……」不知是痛苦還是痛快,讓他閉上了眼。


 


「為什麼不?」我強迫他睜開眼看我,「這身份不是曾經困住你我的枷鎖嗎?現在這樣將它打碎,不好嗎?」


 


「夏夏……」


 


孟雲生聞言照做,

沒有一絲遲疑。


 


我撐著下巴看他:「不覺得折辱嗎?我這樣對你。」


 


孟雲生抬眼瞧我,黑沉的眼眸自下而上掃來,深沉又堅定:「那些都沒有你重要。」


 


又來了,『最重要的』甜言蜜語。


 


我覺得很無趣,想移開眼,目光卻又落在他的額頭上。


 


這些天孟雲生都沒有再梳以前那種精英發型,發梢全都垂在額前,看起來有些陰鬱。


 


「你把劉海撩起來。」我道。


 


孟雲生一頓:「怎麼了?」


 


我嘖了聲,直接自己動手。


 


發梢下,是青紫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