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有何難。」
裴行景本不喜太後與封家強強聯合,不以為意地道:「愛卿是大燕功臣,若有心儀女子,朕定會為你做主。」
封胥緩緩挑眉:「還望陛下一言九鼎。」
裴行景不假思索地道:「朕自然不會出爾反爾,隻要是地位與你相配的女子,朕即刻賜你們成婚。」
「多謝陛下成全。」
封胥忽然笑了。
他向旁一步牽起我的手,字字清楚:「臣愛慕瓊華長公主,望陛下和太後成全。」
14.
一片S寂。
沉默良久的皇後顫抖著失聲:「阿兄,你怎麼能娶她?你知不知道她原來隻是我宮裡的丫鬟?你怎麼能……」
剩下的話在封胥鋒利的眼風中戛然而止。
皇後訕訕地閉嘴,眼眶微紅。
裴行景的神色這才有了些許變化,探過去的目光涼得嚇人:「你想娶她?」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連連冷笑:「封胥,你當真下定決心?你要娶她?」
封胥似笑非笑:「陛下要出爾反爾嗎?」
太後不悅地擰眉:「陛下,君無戲言,何不成全了他們?」
裴行景沉默良久。
他面無表情地看向我:「你也願意嗎」
我微笑:「我心悅於將軍。」
像是聽到什麼可笑的事,裴行景無聲地笑了起來。
「很好。」
他緩緩靠到椅背之上,聲音聽起來莫名的嘶啞:「朕便賜你們成婚。」
話音落下。
皇後突然站了起來,眼眶通紅。
她惡狠狠地將茶盞砸向我,
氣得渾身顫抖:「你個賤婢!不過是本宮宮裡刷恭桶的宮女,連給本宮洗腳都不配,憑什麼做我封家主母?」
封胥手急眼快地將我拉到身後,神色冰冷:「臣的家事,不勞皇後娘娘費心。」
娘娘最後是被宮女半強制地扶下去的。
又哭又笑,場面鬧得很難堪。
看著她消瘦的身影,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當晚,昭行長公主將我留在她寢殿。
提及皇後,她嘆了口氣:「你離開後不久,皇兄醉酒,誤寵幸了一個小宮女。沒想到這宮女竟然有了身孕……」
我心裡一驚,皇後為生嫡長子做了這麼多,必然不可能讓一個宮女在她之前懷孕。
果然,昭行惋惜道:「皇後一氣之下,讓人杖斃了那個宮女。」
「皇兄震怒,
禁足了皇後,封大將軍歸京才將人放出來……皇後自小千寵萬愛,何曾受過這樣的委屈?這番打擊之下,她精神已經不如從前好了。」
提到封胥,昭行淚光一閃:「多謝你枝月,我隻是提過一嘴,沒想到你真的能幫我解除這段婚約。」
閨閣私話中,昭行說過自己不願嫁人。
我笑:「我嫁給他並非為了幫你,你不必感謝我。」
昭行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知道,封胥救你,你喜歡上了他。」
「也不是。」
我摸了摸她的臉,沒有說話。
當晚,鳳儀宮傳來一陣喧哗。
很快就有消息急吼吼地傳了過來:「不好了!皇後娘娘自S了!」
15.
娘娘是服毒自S的。
臨S時,
還留了份遺書,以S反對我嫁入封家。
一片混亂間,裴行景才踱步出現。
他似乎喝了點酒,渾身酒氣,目光從娘娘屍體上掠過,似乎帶著幾分嘲諷。
「皇妹。」
他靜靜地喊我,聲音含混又清醒:「國母過世,天下守喪,你的婚事要延後了。」
我神色復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行景冷冷地一勾唇,將我扯到了偏殿。
他喝退了跟上來的太監,一時間隻剩我們兩個人。
「你是怎麼勾引上封胥的?」
他將我抱在懷中,語氣一陣陣發緊:「小郡主S後,封胥不肯成親,為了躲開婚約跑到邊疆這麼多年,怎麼會就突然看上了你一個被朕玩過的女人?」
我厭惡地蹙眉,用力地推他,
裴行景好像已經有些瘋了。
他將我推倒在床上,眼睛赤紅:「朕是一國之君,你怎麼能這麼對朕?你真以為朕會容許你嫁過去?」
說著,他竟然笑了一笑,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抽出一條白綾。
「朕剛剛用它賜S了皇後。」
我一驚。
裴行景將白綾就這麼套在我脆弱的脖頸間,神色冰涼:「你現在有兩種選擇,要麼回到朕身邊,要麼跟皇後一起去S。」
我竭力保持平靜:「回到你身邊?太後不會同意的。」
「無需她同意。」
裴行景涼道:「今夜過後,朕會將沈家一舉拿下,從此大燕再無外戚幹政。」
「四夷已臣服,朕也無需封家安邦定國,封胥功高蓋主,又覬覦朕的女人,朕容不得他。」
話音落下。
門簾處傳來隱隱的騷動。
幾聲慘叫傳來,暗淡的皇宮裡是一片血色。
下一秒,封胥提劍的身影就出現在幾步之外。
劍鋒垂下,悠悠地滴著血。
搖晃的燭光裡,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裴行景,字字如冰:「陛下,找S嗎?」
16.
我早說過。
有才者自傲,不容轄制。
裴行景忍受不了權臣左右,封胥也自然不甘屈居人下。
之前皇後娘娘從中平衡,雙方才一直和睦相處。
娘娘S了,這根長久繃緊的弦也斷了。
原本政變會發生得慢一點。
但因為我,兩個人顯然都已經等不及了。
威嚴的皇牆被鮮血浸透得面目全非。
四處都是廝S之聲。
裴行景SS地拽著我的手腕。
就連剛剛搏鬥時被封胥刺穿了左肩,也未曾松開。
這是我沒想到的。
我以為,他一直將我當作床上的玩物。
娘娘不能滿足的,都由我來做。
不曾想他對我看重到如此地步。
就像個一無所有的孩子,無論怎麼也不肯放棄最心愛的玩具。
裴行景即位才幾年。
手中兵權,根本無法與封胥抗衡。
漆黑的宮道裡,他面色凝重,又有些惘然。
當年封家能陷害前太子將他推上皇位。
如今,也能將他拉下去。
我突然停下了腳步。
裴行景轉身回來牽著我的手,聲音低而急促:「枝月,你同朕走,我們隻要到京郊兵營就安全了。」
「到時候朕有足夠的理由率兵回來,
判封家謀反之罪。我再也不用看封家的臉色行事。」
他勾了勾唇角:「封胥一S,朕便封你為皇後。」
「那怎麼能行?」
我嘲諷地說:「你我身上都流著先帝的血,裴行景,我們可是親人啊。」
「什麼親人?!」
裴行景白淨的臉上浮現一抹怒氣,眼眶泛紅:「你胡說什麼?你明明不是我的親妹妹!公主的身份不過是太後強按在你身上的而已。」
「我的確不是你的親妹妹。」
飄渺般的細雨裡,我笑了起來:「我是你的親侄女啊,皇叔。」
17.
裴行景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錯愕地看著我,踉跄著後退幾步,旋即一動不動。
我一步步上前:「你之前不是好奇,封胥為什麼會忘掉小郡主,愛上我嗎?
」
「原因很簡單,他認出了我就是小郡主。」
我一巴掌打在了裴行景臉上,狠狠的,沒有收力。
沉默良久,裴行景才反應過來,晃了晃,像一片枯敗的殘葉:「你是說……朕睡了自己的親侄女?」
他一字一頓,聲音嘶啞,看向我時,眼底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我冷冷地道:「你就是個禽獸。」
裴行景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細雨霏霏,最後變成瓢潑的石子,劈頭蓋臉地砸在他身上。
徐公公焦急地催促他快些走,他恍若未聞。
直到封胥率領軍隊追了上來,一劍刺破了他的胸口。
裴行景倒下時,還抓著我的袖口。
他不甘心地瞪大雙眼,又不得不閉上,氣若遊絲:「你到底……是誰?
」
暴雨如注。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我是枝月。」
裴行景痛苦地嗚咽掙扎,似乎明白了什麼,嘴角顫巍巍地揚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抓著我袖子的手無力地打在地上。
他S了。
封胥有些心疼地拉我起來,將我抱進了懷中。
「一切都結束了,公主。」
他輕輕地吻我的額頭:「我會封你為皇後,後宮隻留你一人,沒有人再敢欺辱你。」
我搖了搖頭:「封胥,我不想做皇後。」
封胥微微怔住:「那你想做皇上嗎?你若願意,我可以擁舉你為大燕唯一的女皇帝……」
「我也不想做皇帝。」
我斬釘截鐵地打斷他。
封胥抿唇,神色有些迷茫:「那你想要什麼?
」
「我想要你S。」
雨聲在一瞬間消失了。
我握著他的手,不知道為什麼,聲音有些哽咽:「封胥,我想要你們封家S。」
一隻利箭穿過兵戈,射透了封胥的右胸。
幾步之外,京郊十萬大軍姍姍來遲。
位於大軍之首的昭行立於馬上,緩緩放下了弓箭。
18.
封國公府謀反,滿門抄斬。
昭行有清河沈氏和太後的支持,繼承皇位,成了當之無愧的女帝。
昭行封我為護國長公主,食邑千戶,還將兩個州賜予我做封地。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
冊封典禮上,我還有些許恍惚。
仿佛回到一個月前的晚上。
燈火搖曳的深夜,昭行與我吐露心聲。
「我雖是公主,
但自小受父皇親自教導,謀略騎射皆不在皇兄之下,可惜身為女子,不能繼承大統……」
「兄弟之中,隻有大哥與我最親近。他的女兒和我年齡相仿,總帶著一個小丫鬟入宮來陪我一起玩……」
「後來大哥被封家汙蔑,含冤而亡。我那個小侄女也流離不知所去……」
她握住了我的手,眼角含淚:「我總覺得你眼熟,卻不知道在哪裡見過。」
「你與我侄女年齡相仿,若是她活到你這麼大,應該也是如此亭亭玉立。」
我問她:「你想替她復仇嗎?」
昭行嚇了一跳,想捂我的嘴:「你瘋了!這話要是穿到陛下的耳朵裡……」
我打斷了她:「你想做皇帝嗎?
」
昭行震驚的目光中,我微笑:「你恨的人也是我恨的人,我可以幫你。」
……
離京前,我去見了封胥最後一面。
大牢裡,他看著我,無悲也無怨,隻是疲倦地道:「我早該想到,你是在利用我報仇。」
我平靜地說:「我入宮,就是為了復仇。」
「娘娘沒有罵錯,我的確是個狐媚子,故意引起裴行景的興趣,讓娘娘選擇我去滿足他。」
「聽聞你戰敗,我便意識到隻有走和親這條路,我才能有一線可能與你有單獨接觸的機會。」
封胥抬頭:「可你當時不知道我是假S,」
我淡聲說:「所以我在賭,賭你不是個無能之輩。」
「給你下藥,強迫你與我有肌膚之親,是為了逼你在回京之後立即娶我,
激化你和裴行景的矛盾。」
「鷸蚌相爭,漁人獲利。」
封胥自嘲地輕聲說:「郡主,你還真從頭算計到尾啊。」
他的目光寂然地落在我面無表情的臉上,無聲地笑了起來。
而後接過我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靜靜地凝視著他。
我與他本身,其實沒有深仇大恨。
隻是他也是封家人,我不允許他獨善其身,必要趕盡S絕,不留後患。
我輕聲道:「你還有什麼遺憾嗎?」
封胥垂眼,用手指摩挲著我手腕上的傷疤:「你真的是小郡主嗎?」
他掀起眼皮,又問了一遍:「你真的是小郡主嗎?」
19.
我長久地僵住。
笑容在臉上慢慢消失,最後沒有一絲表情。
有那麼一瞬間,
我仿佛被時光拉回了東宮。
我不是小郡主。
我爹是太子近衛,我娘是小郡主的奶母,我是小郡主的貼身丫鬟。
白日裡,我們勤勤懇懇地當差。
爹娘努力地攢錢,隻等日後脫了奴籍,能在京城為我買一套小房子。
先太子仁厚,善待下人,時不時就會發賞錢。
有很多個像我們一般身份卑賤的一家三口,都在東宮中好好地活著。
可是有一天,一把無形的火燒了東宮。
先太子被斬首,太子妃和小郡主S在流放的路上,屍骨被野狼吃掉。
我爹娘皆被封家走狗凌虐而S。
徒留我一人,苟活於世。
……
「枝月,你知道嗎?我年少輕狂,一共翻牆見了你八次。
」
封胥輕聲說:「但是第一次見你後,我去參加皇帝壽宴,宮宴上,我曾遙遙見了小郡主一面,也看見了你。」
「你站在小郡主的身旁,低眉順眼地服侍她。」
我閉了閉眼,手心微微顫抖起來:「那你為什麼不拆穿我?」
隻要他拆穿我。
我的計劃都會落空。
封胥笑了,素來冷硬的臉上一片柔和。
他認真地說:「我喜歡的是你,又不是郡主的身份,隻有第一次翻牆我找的是郡主,其他時候,找的都是你。」
「也是因為你不是郡主,我才沒想到你會恨封家至此,毫不設防,將回京後的每一步計劃告訴了你。」
「我放任你住在太後宮中,方便你們傳遞消息,否則昭行怎麼會那麼及時調來京郊的軍隊?」
封胥淡淡地說:「說起來還是成王敗寇,
我認了。」
……
我再次走在未亮的宮道之中。
走到宮門時,恍如隔世。
宮門外,有一輛馬車等著我。
枝玉喜悅地跳下車,衝我招手。
「走啦!我們的鋪子很快就要開門啦!」
我輕輕怔住。
抹去了眼角的淚,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