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今天有很緊急的事找你，結果你還聯系不上。算了，你趕緊在競賽小組裡把我加上，你們組不是還缺一個人嗎？」
我故作驚訝地看著她：「你不是已經組好小組了嗎？」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我不想跟他們一個組了，你趕緊先把我加上吧，不是明天報名就結束了嗎？」
我慢悠悠地放下包，回頭一臉疑惑地看向她：「你不知道嗎？系統上今天晚上十點就截止報名了呀，我們組已經報過了。」
聽到我的話，邱薇愣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兒，她才反應過來，立馬打開電腦登錄報名網址。
而網頁上的報名按鈕早已變成了點不動的灰色。
我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洗漱。
她突然把鼠標猛地砸在了桌子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邱薇擋在我去衛生間的路上，
以往總是甜美的笑現在變成了濃濃的陰鸷。
「程遠，你是故意的吧。
「你在裝什麼？你不就是想看到我出醜嗎？」
她越說表情越激動，眼裡的怨毒也越來越深。
「你不就是成績好點，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平時裝得還挺單純，你以為這樣你就能變成大家的團寵了嗎？」
我抬起頭，直直盯住她的眼睛。
「把自己當盤菜讓別人吃的人其實是你。」
說完，我沒再理會她的歇斯底裡，徑直走了出去。
競賽開始後，因為邱薇錯過了報名，成績直接記為零，實驗課下學期也要重修。
有人在群裡安慰她：「沒關系的薇薇，大不了下學期我們陪你一起上課。」
她在群裡不停活躍：「我就知道還是你們好，男生們都不會耍心機，
不像有些女生，天天隻會搞背刺。
「有些人自己不受男生歡迎，還嫉妒別人，成績好又怎麼樣，學知識之前先學做人吧。」
我把群消息屏蔽了。
我們組順利進了決賽，要關心的事情還有很多，沒用的信息不需要去關心。
但沒過幾天，我的手機開始頻繁收到陌生來電。
隻要一接通，就是各種惡毒到極點的髒話。
接著還有不間斷的短信轟炸。
這些聲討我的信息全都在罵我「搞雌競」「綠茶婊」。
我還沒有搞清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學校裡也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甚至在宿舍門口放滿菊花。
邱薇的心情倒是肉眼可見地變好了，她幸災樂禍地朝我笑著：「我們學習委員的魅力還是太強了，
現在不光是班裡的焦點了，我看也快成為全校的焦點了。」
9.
輔導員喊我去了她的辦公室。
她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是一個專門接收粉絲投稿然後拍成段子的百萬粉主播發出來的。
裡面講的故事人設倒是很像我和邱薇。
但並不完全一樣。
在這個故事裡，刻意討好男生們，甚至拿好處賄賂輔導員的女生當上了學習委員。
並且這個學習委員為了博取男生們的關注，處處針對另一名女生，甚至利用職權讓另一名女生失去了寶貴的競賽機會。
主播多次強調這是接受的粉絲投稿裡的真實事件，並且事件發生的學校也是知名高校。
網友們的好奇一下把這條視頻頂上了熱門榜。
很快就有人匿名爆料出了事情出處的具體高校和專業。
我作為視頻中的「學習委員」原型，被網友人肉了出來。
所以才會在短期內頻頻接收到來自各處的惡意。
輔導員看著我，神色有些為難。
她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程遠，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但現在網絡上大家聽風就是雨，甚至有很多人在學校官網下面留言，要求對你做出處理，學校現在也非常被動，所以我們要先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導員，這個視頻裡的不是我，這些事我沒有做過。」
輔導員嘆了口氣：「我跟學校已經解釋過，但這件事現在鬧得太大了，不是你說沒有就能解決掉的，現在學校的意思是，你出來公開道個歉，然後學校裡出個處分，這個事就結束了。」
我的心冷了幾分。
我之前看到過網絡謠言對人的影響，
但我沒想到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面對欲加之罪，會這麼無力。
我渾渾噩噩地出了辦公室。
回到宿舍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還沒有回過神來。
一看到我回來，邱薇衝我揚了揚下巴。
「怎麼啦學習委員，平日裡不是很風光嗎？怎麼這會兒倒夾緊尾巴說不出來話了？」
聽到她的話，我突然回過來些精神，我看著她發問：
「視頻裡的投稿是不是你做的？」
「怎麼？自己那些骯髒的小心思暴露出來了，還怕別人說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
聽著她幸災樂禍的聲音，我的眼神暗了暗。
原來她自己也清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10.
時隔兩個月，我又在遊戲區打開了直播。
很快，就有幾個粉絲收到消息提示進了直播間。
「大哥，好久不見，今天還玩彩六不？」
「主播也鴿了太久了，不會回家娶媳婦去了吧？」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開遊戲，反而打開了攝像頭。
「奶奶，你關注的主播露臉了。」
「我焯，怎麼是個妹子，我一直以為是個S宅呢。」
「主播怎麼有點面熟啊。」
「我想起來了，最近網上很火那個工科雌競女，照片跟她一模一樣。」
「我髒了，喜歡了這麼久的主播竟然是個搞雌競的小仙女。」
「她怎麼還有臉開直播啊，在哪舉報直播間？」
「主播你說句話唄，你不會是孤兒吧？」
隨著直播間的熱度越來越高，彈幕上的話也越來越髒。
我打開了麥克風。
但我並沒有說話，出聲的是邱薇。
她正帶著耳機和群裡男生連麥打視頻。
「哎呀，說了不要看我啦，我都卸妝了，太醜了太醜了沒臉見人。
「你們不要再誇我了，我今天才不會再唱歌給你們聽呢，哼。」
「我白天還新學了個手勢舞，但太笨了我練了好多次都不熟練,大概就是這樣這樣,哎呀,你們再說下次不給你們看了。」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進了直播間。
「是誰在說話,主播嘴巴也沒動啊。」
「說話的妹子聲音好甜,我也想看手勢舞。」
「說話的是主播的室友嗎？」
「哇，那不就是被欺負的那個女生了,主播心也太壞了吧,還偷偷開直播發別人聲音。」
「不是，
我鼻子有問題嗎,我怎麼聞到了一股茶香。」
「加一,我也聞到了。」
我依然沒說話,但對著攝像頭打開了微信裡的班級群聊。
我打開聊天記錄搜索了邱薇的名字。
然後在攝像頭前面開始一條條往下翻。
彈幕很快炸開了鍋。
「麥艾茲,感覺被綠茶汙染到了。」
「上面那個 ID 愛吃小蛋糕和下面這個蘆葦薇薇是一個人吧，這人有點東西啊。」
「是髒東西吧。」
「一直在暗戳戳拉踩別人,把雌競女滾出地球給我打在公屏上。」
「雌競女滾出地球。」
「雌競女滾出地球。」
「有些男的也沒幹淨到哪兒去,不是挺吃她這一套的嗎？」
我繼續往下翻著聊天記錄。
邱薇平時在群裡過於活躍，消息翻得我手有些酸。
「小遠,你幫我下樓取下外賣吧,我這會兒在打電話不太方便。」
邱薇突然回頭喊住我。
「我這會兒在忙，也不太方便。」我在直播鏡頭前簡短回了她一句。
「你能有什麼忙的？」她的聲音裡滿是譏諷。
「我在直播。」
「噢~又在搞你的遊戲直播啊，好吧好吧。
「唉，你們聽見了吧，想拜託咱學習委員幫個忙那可是難於登天啊。
「小遠平時玩的那些遊戲都是你們男生愛玩的，不會是故意為了引起你們注意吧哈哈，我開玩笑的噢。」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翻湧起來。
「受不了了,重金籌人替我去給她兩巴掌。」
「要不你兩個肩膀夾起來使使勁把中間那個大痘擠了吧。
」
「孩子我打了狂犬疫苗你這招對我沒用。」
翻完聊天記錄,我直接關了直播。
第二天一早，輔導員敲響了我們宿舍的大門。
11.
邱薇看到熱搜的時候，還沒發現有什麼不對。
她一臉委屈地開口：「導員，我知道因為我和小遠的事,讓學校遭受了輿論的壓力。雖然我心裡也很委屈,但我和小遠畢竟也是朋友，我沒有怪她的意思，隻要她願意向我道歉就可以，其他的一切聽學校安排。」
輔導員的臉黑了大半：「邱薇,現在學校要處分的是你。」
邱薇像被雷劈了一樣愣在原地。
呆滯了一會兒，她才又拿起手機仔細翻看。
一夜之間，所有的風向都顛倒了過來。
甚至最開始接受投稿的大主播也發了視頻道歉,
說自己沒有確認事情真實性就引導了輿論。
大家再次要求學校出面給予處分。
這次對她的聲討不僅僅是道德上搞雌競。
更惡劣的是刻意歪曲事實，引導輿論和網暴。
學校給了邱薇開除的處分。
並且多家高校也發聲明，未來不會再接收這樣道德不端正的學生。
我看著邱薇打包好行李，不情不願地出了學校大門。
以往那些跟她關系親近的男生,沒有一個人願意來送她。
後來我們小組在決賽裡順利拿到金獎。
除了大家的羨慕和稱贊,偶爾又能聽到一些對我的詆毀和諷刺。
無非是議論我對於邱薇過於無情，或者討論我拿獎的方式是否不夠光明。
還有人說覺得我做事過於理智又強勢,不像女人。
或許隻是不像他們刻板印象中的女人。
我清楚在這樣的環境裡，稀缺性別從來都不是優勢。
我要成為的也不是桌上那盤被人挑挑揀揀的菜，而是成為上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