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9
我入職的公司國內分部剛好在我家鄉臨市，回國之後工作穩定下來，我經常會回去看一下爸媽。
次數多了，自然碰到了以前的朋友。
她驚疑不定地看了我半天才磨蹭著走過來問我「你是孟蓁蓁嗎？」
我點頭。
對方驚呼一聲「我滴媽耶，今天見到活人了。高中一畢業你就出了國不見蹤影，也不跟我們聯系，今天終於碰到你了。你變漂亮了好多呀。」
她嘰嘰喳喳地說了半天。
然後終於想起來問我「你還記得我不？」
我笑起來，這人還是這麼多話。
「記得，語文課代表容穎嘛。」
那時候我們的關系不算特別好，但也不差，經常會在一起討論閱讀題和交換課外書來著。
她嘿嘿地傻笑兩聲。
我們相互交換了聯系方式，交流了一下對方的近況，約定有機會一起吃飯後就分開了。
我回國的事除了親人便是我以前的兩個好朋友知道，她們都沒往外宣揚。
容穎卻不管那麼多的。
於是我回國的消息慢慢在國內那些同學朋友圈子裡傳開來了。
等到年底同學聚會的時候，班長的電話打到了我手機上。
「孟蓁蓁，你失蹤八年多，今年的同學聚會你可一定要來，不許缺席。」
我看了一下，他們的安排很人性化，在周六的晚上。
時間上我沒有問題，多年未見同學們，我也想和大家聚聚，自然同意了。
我到的時候人基本都來得差不多了，我沒想到的是梁辰也在。
當年他在同學朋友之間也算是社S了，可多年過去他還能神色如常地坐在一堆人裡談笑風生，
可見臉皮比當初是厚了不少。
我是和好朋友肖倩和楊桐桐一起到的。
看見梁辰，我忍不住拉著她們問「這幾年同學聚會他都來嗎？」
肖倩搖頭「也不一定，最開始那兩年他知道同學們私下裡罵他，都是不來的。後來不知道怎麼臉皮厚了，覺得事情已經時過境遷了，竟然跟沒事人一樣。後面這幾年同學聚會，他好像隻有一兩次不在，其他時候都來。」
我點頭。
那頭梁辰也看見了我們，他愣了一下就反應過來，跟我們打招呼。
我們沒理他，直接越過他找了空位坐下。
梁辰一時有些尷尬。
後來他又找機會過來跟我說話，我一律當做看不見。
他還來勁了，很大聲地引起大家的注意，全場一片安靜。
梁辰端著酒杯過來「蓁蓁，
當初的事情是我的錯，我跟你道歉。喝了這杯酒，我們一笑泯恩仇。」
我隻是SS地盯著梁辰，坐著沒動。
氣氛漸漸開始尷尬了起來。
梁辰又把酒杯往前遞了一些「蓁蓁，我敬你。」
說完他把酒一飲而盡。
我卻隻是諷刺地笑起來。
「梁辰，你知道修改他人志願是犯法的吧?」
梁辰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堪，又很快隱去。
「是，當年是我的錯。但你不也拿著我家的錢，讓我媽安排你出國留學了嗎？我們家也賠償你了的，你還想怎樣?」
「梁辰，如果我不拿著你家的錢出國，你就該進監獄了。你要知道那錢換的是我不起訴你，買的是你的前程，不是我的。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一筆勾銷互不相欠了吧？你想跟我一笑泯恩仇，
想得美!」
「不過就是再復讀一年的事，你至於斤斤計較嗎？我家已經賠償你了，你還要抓著不放嗎？」
我真的是要被他給氣笑了。
「復讀一年，你說得多輕松。花的時間精力不是你的是嗎？那你怎麼不復讀呢？是不喜歡嗎？」
我六百七的高分呀，他讓我去復讀，憑什麼?憑他臉大嗎？
梁辰被我懟的臉色及其難看。
「蓁蓁，我們十幾年的交情，你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這是講理講不贏就開始打感情牌了呢。
「十幾年的交情你手欠改我志願?你不會想說一個已經成年剛經歷過高考的人不知道高考志願意味著什麼吧？」
跟我提交情，他提得著嗎？
「我告訴你梁辰，我不可能原諒你，我就是恨你，我巴不得你下場悽慘，
日子不得安生，我才開心。」
梁辰被我氣得臉色脖子粗地走了。
身邊同學面面相覷地看著我。
我趕在某些蠢蠢欲動的人開口之前說話。
「如果有人想要勸和，建議你不要白費口舌。刀子沒扎在你們身上，誰都不要跟我說事情已經過去了，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事不管過多少年它都過不去。」
大家便都收了聲。
班長過來活躍氣氛，聚會終於恢復了正常。
10
那之後梁辰就經常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我不知道他從哪裡找的人，查到了我的工作地址。
那天我下班一出公司，看見站在公司門外的梁辰時也愣了一下。
看見我他笑著走了過來。
我當做沒看見他，徑直走過。
他卻SS擋在我身前。
「蓁蓁，就是S刑犯也該有個說心裡話的機會吧。」
我看著他，看他能編出個什麼花來。
「我也不狡辯，當初的事是我的錯。你恨我也是應該的，但你至少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彌補?說實話我還真沒想要他的什麼彌補。
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他過得不好就是對我最大的補償。
可如今看來，他的日子過得還是很不錯的。
所以我不想看到他。
我沒說話，梁辰又拿出從前那S皮賴臉的樣子來。
「蓁蓁，就先從吃飯開始好不好，我請你吃飯，我一點點彌補你。」
我笑了一下，拒絕他「不用了。梁辰，看著你這張臉我能把隔夜飯都吐出來，更何況是吃飯了。我吃不下!」
說完我沒管他一臉受傷的表情，
快步上車，驅車離開。
看路況的時候，我無意中瞄了一眼後視鏡。
梁辰還靜靜地站著，仿佛委屈又孤單的樣子。
可仔細看他的神情，明明是一副強壓著怒火的憋屈模樣。
那時我就明白，他根本就不是來道歉求和彌補我的，他心裡不甘著呢。
這才對嘛。
我就說嘛，當初能夠悄無聲息改我志願的人，時隔八年怎麼可能真那麼單純呢。
後來梁辰又來找過我幾次，我都不理他。
但凡他有一點要上手強行拉我的趨勢，我轉頭就喊公司的保安。他隻能離開。
而我剛回國不久，自己懶得租房，就住在公司的員工公寓裡。來來往往都是同事，梁辰連去公寓糾纏我都受限。
他不管想做什麼，我不接招，他便沒了辦法。
他到我公司樓下來了很多次，
離開的時候表情一次比一次難看，眼看就要繃不住了。
我正在心裡猜他還能堅持幾天，他就沒再出現了。
別說，討厭的人不在，空氣都清新了幾分。
11
但我沒想到梁辰給我憋了個大的。
沒幾天我媽給我打電話來說我爸被車撞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站起來就要往家走。
我媽趕緊在電話那頭解釋說我爸沒事。
原來是我爸晚上出去散步，有個酒駕的司機把車開上了人行道，直衝著我爸就去了。
我媽在電話那頭直慶幸，她說「幸好梁辰剛好路過，推了你爸一把，兩人就是摔了一跤，沒出大事。」
這一把歲數的身子骨了，摔一跤也夠嗆。
我立刻跟公司請了假，往家裡趕去。
而且這件事情太巧了。
不是我惡意揣測，實在是梁辰此人在我這裡的可信度已經為零。
他這邊糾纏我不成，回來沒幾天我爸就差點出事。
這也太巧了。
我問我媽報警了沒有？
我媽說那司機酒駕，被交警帶走了，應該會面臨拘役或者罰款。
我聽得直皺眉。
回去之後我先去醫院看了我爸，第二天我就去了派出所報案，告梁辰買人故意行兇。
我拿出我爸出事那條街道的監控視頻，指著梁辰給警察看。
「你們看，這個司機原本是把車停在這裡一動不動的，我爸一來，他就忽然開車衝過來了，看著駕駛路線，明顯是盯著我爸追過去的。
還有這個人，他一直在躲在這裡盯著我爸，躍躍欲試地在做著準備動作。等我爸經過，車一衝過來，他就撲上去了，
明顯是有預謀的。」
我是先有了猜測，後面看監控怎麼看怎麼可疑。
警察看了一陣監控，大概也覺得可疑，帶著人去調查了，讓我等候結果。
沒想到還真有意外收獲，警察發現那司機的賬戶裡多了一筆來歷不明的十萬塊錢的轉賬。
抓著一審問，果然問了出來。
就是梁辰買通他做戲，假裝酒駕失控去撞我爸，他再充當英雄去救我爸。
這年頭酒駕的人並不少見，一般交警隊就處理了，該賠賠，該罰罰。隻要人不告，問題就不算太大。
但他們誰也沒有想到我對梁辰的防備心那麼重，出了事首先陰謀論了一把。
而我爸散步那條路並不偏僻，現在國內監控到處都是。
隻要有心去查，就能發現端倪。
梁辰很快就被警察帶走了。
雖然我一力咬S梁辰故意買人行兇，但一來梁辰確有救人的動作存在，並一口咬S他們隻是做戲，且並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梁辰爸媽再對他失望，也不想被他影響了家裡的名聲，想盡了辦法幫他運作。
所以梁辰被判的很輕，沒多久就出來了。
12
雖然時間不長，但梁辰還是頹廢了不少。
這一次，我先找到他。
「梁辰，你幾次三番手段百出的糾纏究竟是想要做什麼？」
梁辰自嘲地笑了一下。
「蓁蓁，我隻是想要你原諒我，幫幫我而已。」
我不解地看著他。
「我媽一直都喜歡你，當年因為你的事，我爸媽生了好大的氣，甚至不惜放棄我，給我生了弟弟妹妹。我從大學畢業就在公司，四年多呀，
我爸媽愣是一點核心的東西都不讓我碰。家裡也好，公司也罷，我就像個邊緣人。
我就是想著，他們那麼喜歡你，隻要你不生我氣了，原諒我了。再去我爸媽跟前求求情，他們就會重視我了。
蓁蓁，我真的隻是想要你幫幫我而已。」
我看著梁辰，隻覺得可笑。
他到現在為止還沒想通，覺得他爸媽放棄他是因為我。
「梁辰，我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你爸媽不看重你，是他們透過現象看本質，發現你不值得被重視而已，與我無關。我幫不了你的。」
而且這些年經濟下行很多企業都不好做，梁辰爸媽轉型不及時，他們也是費力在支撐著。
這種時候，梁家的小公司也實在是經不住梁辰的折騰了。
梁辰不信。
「不是這樣的，蓁蓁你可以幫我的。
我當初隻是犯了一個小錯誤而已，你原諒我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
我懶得多說了。
其實梁辰並不笨，畢竟是高考分數我和相差並不太多的人。
即便以前想不通，我挑明之後他自己也該明白了。
他隻是自欺欺人而已。
「梁辰，以後不要再做那些小動作了，你知道我的脾氣的。我不會容忍你。」
13
那之後梁辰就消停了。
至少他沒有再到我和我家人面前蹦噠。
但我還是偶爾能聽爸媽說起梁辰總是和他爸媽吵架，想要掌管公司核心部門。
梁辰爸媽不肯，梁辰就去欺負弟弟妹妹，把他爸媽氣得夠嗆，一家子鬧得烏煙瘴氣的。
但總和家人爭吵，梁辰自己心裡也不好過，年紀輕輕總愛借酒消愁。
大概是運氣不好，
他有一天晚上喝多了，心情不好，開著車想要出去兜風，卻沒控制住車，直接開車撞在了樹上。
那一次，梁辰直接廢了一條胳膊。
人沒S,但心氣兒全散了,頹廢得不成樣子,脾氣暴躁得沒邊。
梁辰爸媽看他那樣子,既難過，又著實恨鐵不成鋼。
梁辰爸媽給他過戶了一套房在名下,又給了他兩百萬,在公司給他掛了闲職，每月按時給他打工資，也不管他去不去公司。
就算是對那個兒子仁至義盡了。
我爸媽跟我說起梁辰還有些唏噓。
「以前多好的一孩子呀,現在年紀輕輕，頹廢得沒個樣兒。」
哦,他不好過呀！
挺好,他不好過我就開心了。
至於寬容大度，原諒?
呵呵,我沒那品質。
番外*梁辰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嫉妒起了孟蓁蓁。
是的,嫉妒。
我嫉妒她的家庭溫馨，父母慈愛。
不像我爸媽,成天就是忙忙忙。
孟蓁蓁的生日她的爸媽會提前很久就開始商量要怎麼給她過,送什麼禮物，給她什麼樣的驚喜。
不像我我爸媽，隨便給個禮物都是都算是好的，很多時候他們直接就給忘了。
孟蓁蓁生病，她的爸媽急得整夜不睡覺盯著她。就算她十幾歲了，他爸媽還是輕言細語想盡辦法逗她笑,哄她喝藥。
不像我爸媽，我生病時給他們打電話，他們要麼敷衍了事，要麼根本就不接電話。
孟蓁蓁的父母很關心她的學習，每一次考試,他爸媽都會細心地陪她梳理漏洞,查漏補缺。
不像我爸媽,連我高考他們都不放在心上,把我往孟蓁蓁爸媽手裡一甩就撒手不管了。
雖然我生日、生病、考試的時候孟蓁蓁和她爸媽都陪在我身邊。
但我知道，那是孟蓁蓁的爸媽，不是我的。
我的爸媽，他們根本就不關心我,他們隻知道賺錢。
可他們忙忙碌碌，商場裡沉沉浮浮了那麼年又真的賺到了多少錢呢?
到頭來不也就一套別墅住著，公司每年的利潤也就三百來萬的樣子，沒讓梁家成為豪門，也沒讓我的日子大富大貴起來。
所以孟蓁蓁的幸福在我看來那麼的刺眼，我想要讓她受點挫折。
正好那個時候我交了女朋友，她聽說我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還約好了一起上同一所大學。
她當時就吃醋鬧脾氣了。
她說她不喜歡我身邊有一個關系那麼好的異性，讓我去跟孟蓁蓁說讓她改志願。
當時聽到那話，
我突然就像被打開了任督二脈,腦子一下子清明起來。
我忽然就想到了讓孟蓁蓁傷心難過的辦法，那就是改她的志願。
我甚至已經能想象到她發現自己志願被改,哭到崩潰時的醜樣子。
但我沒想到那件事就像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孟蓁蓁衣角微髒，而我卻一步步走向了萬劫不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