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氏擅舞,自小便練,身子也因此不太好,一直喝著補藥。宋清婉買通了熬藥的丫鬟,往藥裡下了紅花。
我走進梅院,一眼便看見了站著的裴昭看向宋清婉眼中的復雜。
復雜什麼呢?
約摸是在他眼中與他一路扶持同甘共苦的純善侍女,現在卻為了爭寵給柳氏下了紅花,做出了絕了一個女子生育這樣的惡事吧。
畢竟在他心裡,宋清婉一直都是再好不過的人。
宋清婉跌坐在地上,看不見裴昭眼中的復雜以及稍減的愛意,依舊拽著裴昭的袖子哭。
「殿下,妾身隻是一時糊塗!柳氏日日纏著殿下,妾身是一時不忿才錯了主意,您饒了妾身吧……」
6
宋清婉哭得可憐,
裴昭應得也快,畢竟柳氏在他眼中隻是一個有趣的玩意而已,根本比不得宋清婉。
於是這場鬧劇,以宋清婉毫發無損為結束。
宋清婉被裴昭抱著離開時,滿眼都是得意洋洋,她回頭瞥了梅院一眼,眼中滿是不屑。
她得意於裴昭對她的偏寵,她害了柳氏卻仗著裴昭的寵愛沒有絲毫懲罰。
可這份偏愛,還能持續多久呢?
梅院中,伺候柳氏的丫鬟哭得傷心,在這太子的後院,沒了生育能力的女子,下場一眼就看得到頭,整個梅院的天都塌了。
我進去看了看柳氏,一副心如S灰的模樣。
「殿下……竟這般狠心……」
我嘆口氣,坐在床榻旁,「需要什麼藥材盡管去找管事,重要的是要養好身子。
」
裴昭將來會登基,隻要自己不鑽S胡同,將來便能撈到一後宮的娘娘當。
「這後院還是我做主,不會短了你的用度,活著比什麼都好。」
終歸裴昭再生不出孩子,從太子府後院到後宮,都是我做主,隻要不求恩寵,便能過清闲日子。
柳氏哭著應了,經過裴昭剛才那一番偏寵宋清婉的絕情處理,柳氏早已經S了心。
後面半月,宋清婉更加有恃無恐,磋磨其他幾個貴妾的手段層出不窮。
剩下幾個女人見識過了柳氏的下場,更加不敢與宋清婉爭鋒。
我沒理,畢竟宋清婉的種種惡毒行徑,都在讓裴昭對她的愛意一日少過一日。
當初那個在後宮陪他吃苦的女子,已經全然沒了當初的模樣,變得惡毒可憎。
他甚至還有些怨恨宋清婉毀了他心裡的淨土。
於是,裴昭又開始踏足我的院子了。
他坐著用完晚膳,眼底浮現輕松之色。
他摸摸凌兒的頭,側目看我,嘆息一聲,「還是你這裡讓人待著舒服。」
我垂眸飲茶,不置可否,賢妻愛子,溫情脈脈,可不讓人放松嗎?
我和凌兒都演戲哄著他,能不舒服?
裴昭走後,凌兒依偎過來,「昨日舅舅帶我出去跑馬,我已經能拉開舅舅的弓了。」
我摸摸他的頭,「凌兒真棒。」
凌兒笑著,「外祖父說,讓娘不必擔心,放手去做,沈家永遠站在我們身後。」
我攬住兒子,拍著他的肩膀。
我做的事,從未想瞞著凌兒。
我是他的母親,會護佑他,但不會護得他什麼都不懂,畢竟將來他要執掌的,是整個大庸江山。
前世我毒S了裴昭和宋清婉,靈魂卻飄了三年。
我看著大庸國因皇帝驟然崩逝,又未留下繼承人,國家分崩離析。
世家貴族紛紛冒出來搶奪皇位,打得不可開交,百姓苦不堪言,最後打勝的人坐上皇位,卻早已是強弩之末,外邦異族抓住機會,鐵蹄踏進,最終……國破。
我看在眼裡,心裡很復雜。
我認為自己沒有錯,我的親子被害S,我做的一切不過是為子報仇。
可這代價……太大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國家安定,百姓能不受戰亂之苦,安居樂業。
7
裴昭被後院爭寵之事煩得厲害,開始越來越喜歡待在我這裡。
他平日裡一有空就帶著凌兒,
考教功課,陪著玩耍。
凌兒的笑聲日日回蕩在後院裡,玩累了,裴昭就帶著凌兒回來用膳,晚上就宿下。
一連三月,都是如此。
宋清婉徹底坐不住,她想不明白,明明裴昭連她給柳氏下紅花都能包庇,為何突然就不寵她了。
她想了許多,得出一個結論,是因為凌兒。
凌兒是裴昭目前唯一的孩子,我有凌兒在手,她認為我在用凌兒爭寵。
宋清婉開始對凌兒下手,認為隻要沒有了凌兒,裴昭就會重新寵她。
她的動作不算隱秘,剛動手就被裴昭派在凌兒身邊保護的人抓個正著。
冬日裡,湖泊旁,宋清婉可憐兮兮地站著,指著我的凌兒說他衝撞她,讓裴昭給她做主。
這場景,與前世何其相似?
不同的是,這次宋清婉沒有得手,
凌兒沒有被她推進湖中,在她想動手的一瞬間,就被凌兒身邊伺候的人制住了。
這些人都是裴昭放在凌兒身邊保護他的。
宋清婉口中說著與前世一般無二的話,她哭得甚至有幾分假,一點真情實意都無,眼底滿是有恃無恐。
「殿下,妾身在這湖邊走著,皇孫不知從哪衝出來便往我身上撞,您要為妾身做主啊!」
她拿著手帕抹著眼角,嫉恨地瞪著抱著凌兒一言不發的我。
「妾身一向受寵,肯定是太子妃嫉妒容不下妾身,想讓妾身S,所以讓她生的小崽子來撞我,想把我撞進湖中,殿下您不能放過她!」
她把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指著我讓裴昭處置我。經過了柳氏一事,宋清婉無比確定自己在裴昭心中的地位。
可事實讓她失望了,裴昭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把她打得跌坐在地。
裴昭眼底翻湧著怒氣,「賤人!還敢攀扯太子妃和皇孫!凌兒身邊伺候的人大半是孤的人!他們看得清清楚楚,是你這個賤人要把凌兒推進湖中!」
「這寒冷的冬日,湖中冰涼刺骨,凌兒不過十歲,你卻想把他推進湖中,是存心想害S他嗎!」
宋清婉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昭,「殿下……」
「別叫我!」
裴昭目光掃過我懷中好端端的凌兒,眼中又是後怕又是慶幸,再看宋清婉時,眼光已經變得冰冷。
「宋氏殘害皇孫,惡毒成性,自今日起禁足院中,茹素抄經,為皇孫祈福。」
宋清婉此時是真的哭了出來,不等她說什麼,裴昭抬手一揮,她便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嬤嬤堵住嘴拖走了。
宋清婉自此失寵,裴昭再未去看過她。
她之前在前院做宋管事時,眼高於頂,得罪過不少人。
禁足期間,從前受過她磋磨的下人們有一個算一個,團結一致,從吃食到用度,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柳氏整個人都精神起來,每日的樂趣就是琢磨著怎麼讓宋清婉難過。
我提點她一句,「別太過火,說不定哪天殿下就想起來人了。」
年少共患難的情誼,不是那麼容易就消散的。
宋清婉若是這時候S了,裴昭以後肯定要念著,說不準就成白月光了。
柳氏給了我個安心的眼神,然後晚上我就收到宋清婉院中進了蛇的消息。
那蛇也沒毒,就是把宋清婉嚇壞了。
8
再次收到宋清婉的消息,是在一個月後。
春枝急匆匆跑進來,臉色凝重非常,「殿下!
海棠院那邊說,宋姨娘……有孕了!」
我正喝著茶,聽聞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有孕?
哪來的?
反正不是裴昭的!
我捂住嘴,笑趴在了榻上。
看來,宋清婉狗急跳牆,給裴昭戴了頂綠帽子呀。
「您還笑呢!這宋姨娘本就受寵,因害了皇孫才被太子殿下禁足,這一有孕,肯定就要被放出來了!形勢對我們很不利的!」
我理理袖子站起來,嘴角是真切的笑意,「宋姨娘有孕是好事,殿下子嗣單薄,宋姨娘這一胎可要好好養,你拿上些補品,我們去看看宋姨娘。」
我到海棠院時,裴昭已經先到了。
我快走幾步進去,想瞧瞧裴昭的臉色。
他站在宋清婉榻前,盯著太醫給宋清婉診脈,
眼底墨色翻湧,仿若看不見底的深淵。
宋清婉捂著小腹,也盯著太醫,眼底滿是期待。
太醫診完脈,喜氣洋洋地跪地,「恭喜太子殿下,賀喜太子妃,姨娘已經有孕兩月餘,胎相穩固。」
我無聲吸口氣,宋清婉禁足將將一月,這胎已經兩月了,那豈不是說……宋清婉還沒禁足就給裴昭戴綠帽了?
宋清婉在我之前管理太子府多年,手底下自然是有人手的,我清理了一些,但顯然她手裡還留著些。
這不,都被禁足失寵了還能搞出身孕來絕地翻身。
若不是裴昭早就不能生了,宋清婉這一手是絕對可行的。
現在嘛……先恭喜她自掘墳墓了。
太醫說完,裴昭的臉就陰沉下來。
宋清婉明顯被喜悅衝昏了頭,
沒注意到裴昭的臉色,得意地瞥了我一眼,柔柔拉住裴昭的袖口。
「殿下,妾身現在懷了我們的孩子,您可要給妾身做主啊,妾身被禁足這一月,吃的用的處處被怠慢!前幾日甚至有人往妾身院中放蛇!妾身差點就見不到殿下了……」
裴昭垂著眸,眼睛一瞬不離地盯著宋清婉,仿佛在看一個S人。
「是嗎?孤定會嚴懲,給你做主,你好好養胎,給孤誕下康健的子嗣。」
宋清婉靠在裴昭懷裡,重重點頭,目光從我身上略過,看向稍遠的柳氏,笑得森冷。
柳氏從太醫確診到宋清婉說出蛇一事,已經嚇得臉色發白。
我笑著開口,「宋姨娘有孕是府中大喜事,待你生下孩子,本宮便進宮去為你請封側妃,養胎期間有何需要就盡管向管事取用,一切以皇嗣為先。
」
我話語中是純然的喜悅,裴昭回頭看我一眼,眼中冷色回暖,「太子妃有心了。」
我叫上柳氏離開,「妹妹大喜,殿下今晚便好好陪妹妹吧。」
裴昭之前心裡對宋清婉殘存的幾分愛,這會兒怕是全沒了,不僅沒了還多了被戴帽子的恨意。
從純愛到純恨,真是有趣,你倆便慢慢互相折磨吧。
宋清婉有孕後,裴昭解了她的禁足,給了賞賜,卻並沒有往她院中去,隻在她確診有孕那晚陪了一夜後,就再未去看過她。
宋清婉惴惴不安,以為是自己的行徑暴露,也不敢招搖,龜縮在院中養胎。
9
宋清婉臨近生產時,我站在她院外遠遠看了一眼。
這一日過後,這人便再也不見了。
裴昭已經打點好,宋清婉和她肚子裡的孽種,
會在生產時一屍兩命。
「殿下,您在看什麼?」
我收回目光,摘下一枝花,「本宮看這花開得好,想帶回去給凌兒插在書案上的花瓶裡。」
春枝笑著點頭,「皇孫一定會喜歡的。」
我點點頭,拿著花轉身,「走吧。」
傍晚,宋清婉發動。
掙扎了一夜,產下個虛弱的男嬰,沒喘兩口氣便沒了。
宋清婉也血崩沒保住。
裴昭冷冷往房中看一眼,扔下一句,「既然無福,便不必葬入皇陵了。」
說的是孩子,至於宋清婉,他一句未提。
「孤還有事,剩下的便交給太子妃了。」
說完便走了。
我自然是不會給宋清婉精心操辦的,草草吩咐下去,不出錯便罷了。
一年後,
皇帝病重,貴妃和二皇子反叛。
裴昭帶兵平叛,沈家衝在最前面。
父親和兄長護在裴昭兩側,悄悄側開一個缺口,讓裴昭挨了一箭。
箭上的毒不致命,隻會讓人日漸虛弱。
宋清婉已經走了,裴昭前世這麼愛她,自然不能讓她太孤單。
貴妃和二皇子伏誅後,皇帝撐了兩月便駕崩,由裴昭繼位。
裴昭登基後便立了凌兒做太子,後宮僅有的小貓三兩隻被他嚴格管控。
他怕如宋清婉一般,再給他搞出來幾個孽種。
我穩穩坐在後位上,看著裴昭殚精竭慮地穩定朝堂,教導凌兒帝王心術。
前世沒給凌兒的父愛,今生我讓他數倍地還了回來。
待凌兒長成,裴昭的身體也衰敗下去。
在一次早朝時當眾昏倒後,
裴昭也從太醫那裡得知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太醫說是舊疾復發,他當年被石頭砸的傷,他自己有數,也沒懷疑。
裴昭讓凌兒監國,自己強撐著病體給兒子撐腰。
在看著凌兒能獨當一面後,他終於放心,徹底倒下。
床榻上,裴昭艱難地抬著手摸摸凌兒的頭,「往後,大庸就交給你了,我兒一向聰穎,大庸交給你,父皇很放心,記得照顧好你母後。」
凌兒沉穩地點頭。
裴昭揮揮手,讓凌兒出去,他握著我的手,笑著,「今生能得姝兒這一賢妻,是朕的榮幸。」
我眼睛轉兩下,點頭應了。
除了讓你當太監外,我的確是個賢妻。
柳氏和她那英俊的小侍衛在後宮裡醉生夢S,還有其他幾個妃嫔,我都替你管得很好。
裴昭拉著我,
欣慰地閉上了眼。
凌兒登基後,我帶著太妃去了宮外別苑住,身邊也養了兩個年輕英俊健壯的侍衛。
凌兒闲暇時還會挑幾個給我送來,總之裴昭去了後,我日子過得很滋潤,他在底下看見肯定是能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