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打斷他的話,隻覺得可笑。
「難道隻準你與公主是朋友,就不準我同鎮北王破案嗎?」
裴渡臉上血色漸退,雙唇幾次張合,卻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從拿出一張被燒過的紙。
「黎桑,我隻是怕他是引誘你們的兇手。」
「那日你丟進灶頭的紙,應該是原本要送到謝二少夫人手裡的吧?」
裴渡將紙展開,正是那日我要燒毀的那張。
22.
「這麼重要的線索為什麼要藏起來?」
見我不應,裴渡繼續逼問我。
「我不知這和我們被S有關,我隻知道若是此事暴露,她們必定沒有好下場。」
男子移情,見怪不怪。
女子移情,下場悽涼。
裴渡被我氣得不輕,「此人從不同的書裡剪下字拼接,
足以可見他並不想暴露自己。」
「既然交心,為何不坦誠相對?」
「你自以為幫了謝二少夫人,實則你有可能害了她。」
「被害者皆婚姻……不幸,S手或許就是借此趁虛而入,蓄意勾引再將其S害。」
「你之所以不想我知道謝二夫人收到過這種信,是你想替她隱瞞……還是替自己隱瞞?」
裴渡問著,卻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在怕什麼。
他怕我承認。
「都有。」
裴渡沒有接話,他對我的答案並不意外。
「既然你都猜到了,又何必問我。」
「她們都是可憐人,找個慰藉也沒什麼。可若是將此事公之於眾,你清楚她們會面對什麼。」
我平靜地解釋著。
「那你呢?他同你說過什麼?」
裴渡將我的手握得很緊。
「如果我早早被他騙了去,我S的那日就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為你準備全魚宴了。」
「那日你甩開了我的手,我意識到你好像不再需要我了。我也才發現,原來心S的時候是不會痛的。」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原來……」
「都過去了,不重要了。」
「又打擾你破案了,很抱歉。」
「黎桑,你我之間不必如此生疏。」
裴渡嘆了聲,「你不知S手可能是鎮北王屬實正常。他信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從不同書籍上剪下來,就算要找到源頭也須不少時間。更何況,你若一早就知道肯定會告訴我。」
「我明白你對此事的顧慮,
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隻是覺得你可以同我商量,我們一起面對一起處理。」
「就像從前那般,好嗎?」
裴渡小心翼翼地問道。
「我們回不到從前了,而且我並不覺得鎮北王就是兇手。」
23.
比起爭論,裴渡更怕的是黎桑如今這般。
她出奇地冷靜,仿佛隻是在陳述閻肅不是兇手這個事實。
她不懂查案,所以這麼多年,她對他的任何推論都堅信不疑。
這是她第一次反對他,甚至不是質疑。
「他是目前嫌疑最大的人,他出身皇室,接觸到這幾位夫人不難。」
「再者,他生母長公主與其父閻相成婚後各玩各的,或許導致他性格古怪,憎恨紅杏出牆的已婚女子,故借此引誘並S害你們。」
「三日後就是世子妃的S期,
也是皇後壽宴,屆時我會拖住鎮北王,幫你救下世子妃。」
直至裴渡說完,黎桑依舊冷靜如初。
她不再像從前那般眼裡滿是崇拜和仰慕,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如水的情緒。
「那我就等大人的好消息了。」
她朝他點頭,禮貌而疏離。
一如她所說,他們回不到過去了。
她不再對他所說的一切感到好奇,亦不再相信他。
他們之間,隻剩下名存實亡的婚姻。
裴渡看著黎桑轉身離去的背影,心如鈍刀撞擊,痛且折磨。
前世他的生辰裡,她大抵也是如此罷。
......
而後三日,裴渡一刻都不敢懈怠。
他先是派人跟蹤閻肅,試圖從他的行蹤上找到線索。
接著是讓人盯著永安侯府,
一有可疑之人靠近立即上報。
可一連三日,裴渡一無所獲。
他隻能將希望放在宮宴這天。
皇後壽辰,皇室之人、世家大族、朝臣及其家眷都紛紛前來賀壽。
閻肅與永安侯府自然不會缺席。
裴渡一直留意著兩邊。
閻肅並未成婚,周圍多是諂媚之人前來敬酒。
永安侯府世子也喝了不少,一旁的世子妃幾次欲言又止。
一晚下來,兩邊都相安無事。
最後是永安侯府世子不勝酒力先離席,閻肅很快也向帝後告退。
裴渡見狀,立刻跟上了閻肅。
24.
「王爺請留步。」
「裴大人找我有事?」
閻肅喝了不少酒,眼底多多少少帶了醉意。
「前幾日我還未弄清情況衝撞了王爺,
今日特來向王爺道歉。」
世子妃S的時辰介於亥時與子時之間,隻要今夜將閻肅拖住,第二日世子妃沒遇害,就能證明閻肅就是兇手。
「你並未衝撞我。」
閻肅笑著將目光移到一邊,「你隻是看不起你的夫人。你這般急匆匆地來向我賠罪,卻連宮宴都不曾帶你夫人出席過。」
閻肅的話更加證實他是兇手,可裴渡卻高興不起來。
他覺得自己此刻像是受害者,被閻肅正中心口。
「深宮險惡,我隻是怕夫人不小心得罪貴人。」
在閻肅的笑意下,裴渡的解釋顯得很蒼白。
「夫人的生意遍布京城,京中貴女有哪個不曾光顧過她名下的店鋪?」
「隻怕你得罪人她都能安然無恙。」
「宮裡宮外,總歸是不一樣的。若是有人蓄意陷害,
隻怕有口難辯。」裴渡反駁。
「蓄意陷害?」
閻肅細細品味著這幾個字,眉眼笑意漸濃。
「裴大人與夫人平時待人以誠,誰會蓄意陷害?還是說你已經知道陷害之人會有誰?」
話音未落,隻見有人匆匆追出來。
是李盈。
「裴大人……表兄……」
李盈才看見一旁的閻肅,頓時緊張起來。
「我想公主應該不是特意來送我這位表兄的。」
「裴兄,當斷不斷,後患無窮。」
閻肅看向裴渡身後的李盈,話裡若有所指。
裴渡猛地回頭,卻見李盈更加慌亂。
前世,他拋下黎桑入宮那日,恰恰是李盈告訴他幾位S者皆喜愛梨花……
而今日,
他有意拖延閻肅,李盈也跟了上來。
裴渡連退兩步,頗有避之不及之勢。
李盈何曾被這般拒絕過,臉色發青,又羞又惱。
「裴大人,我……」
「公主,夜色已深。若是公務上的事,大可明日派人前往大理寺。」
轉過身時,閻肅早已走出去老遠。
不等李盈再說什麼,裴渡拋下一句「告辭」便匆匆追了上去。
24.
「裴大人還有事?」
閻肅問裴渡,卻並不意外。
「聽聞王爺棋藝精湛,趁今日有時間,我想討教一二,還請王爺賜教。」
閻肅點了點頭,「自然可以,但我府上並無女眷,隻怕會無聊。」
「聽聞你夫人的新宅景色宜人,想來有夫人作陪,
這下棋也會多點樂趣。」
「王爺要來,我與夫人隨時歡迎。隻是夫人這個時候已經睡下,再者,王爺深夜與人婦共處一室,傳出去恐對王爺不好。」
裴渡不知閻肅是無意還是故意,屢屢提及黎桑。
「早已睡下?可我明明聽說夫人鋪上事務繁忙,常常忙至深夜。」
「那王爺與我就更不好打擾了。」
裴渡不好反駁,順著閻肅的話婉拒了要黎桑作陪的請求。
他知道自己是因為不想黎桑牽扯進來而說謊,可聽到閻肅說出黎桑的習慣時,心卻悶得難受。
閻肅的棋藝不如傳聞中那麼好,為了拖延時間,裴渡一直在與他下和局。
幾個回合下來,天色已亮。
就在裴渡自以為能松一口氣時,餘崇志闖了進來。
「大人,永安侯府前來報案。
」
看清對面坐的是閻肅後,餘崇志還壓低了聲音:
「世子妃及其丫鬟被害,說是……請大人你親自一看,還特別交待此事不準過於聲張。」
「昨夜我安排的人可有發現異常?」
怎麼可能?裴渡反問自己。
閻肅一整夜都在自己眼前,派去盯著永安侯府的人也沒有動靜。
一切都十分順利,可前世的悲劇還是發生了……
餘崇志朝裴渡搖了搖頭,棋盤上,隻見黑子落盤。
「看來裴大人今日還有事。這次僥幸贏了你,改日再繼續切磋。」
語氣輕描淡寫,一如棋盤上的落子。
一子讓裴渡滿盤皆輸。
他這時才意識到,閻肅的確是高手,一整夜都在陪他做戲。
他以為自己困住了閻肅,殊不知這一切早被閻肅看在眼裡。
他明知閻肅是兇手,卻束手無策。
「剛覺得餓,夫人就來了,真是及時。」
裴渡循聲看去,黎桑不知何時站在門外,一旁的閻肅正吃著她拿來的梅花糕。
刺得裴渡眼疼。
25.
「黎桑,對不起……」
「你不必同我說對不起,你對不起的並不是我,而是慧雲。」
黎桑聲音極冷,明明是夏季,卻讓裴渡蒙了一層冷汗。
「你要同我一起去永安侯府看看嗎?」
裴渡想不到自己還能說什麼,今日之前他還口口聲聲地同她保證會救下世子妃。
但他什麼都沒做到。
「大人,侯府說了不想聲張此事……」
餘崇志對於黎桑一直是排斥的,
忍不住勸道。
「是啊,而且我不會查案,還是不妨礙大人了。」
「和離書寫好後我會讓人送來給你,告辭。」
「黎桑......」
裴渡看著她轉身離去,那碟她精心準備的梅花糕,他一口也沒吃到。
「大人,該去永安侯府了。」一旁的餘崇志再次催促道。
......
陳慧雲的S狀與前世一模一樣,就連丫鬟失蹤的情況都不曾變。
永安侯世子韓晉一副悲傷欲絕的模樣,拉著裴渡讓他務必偵破此案,找到侮辱陳慧雲的兇手。
這次裴渡看出,其實韓晉眼裡並沒有多少悲傷,反而反復提及要顧及侯府和陳慧雲的顏面,案情的細節不要透露出去。
當夜並無可疑的外人闖入,那麼疑兇隻能在府內。
裴渡將永安侯府上下都審了個遍。
不同於前世,這次他親自參與。
問及韓晉與陳慧雲夫妻二人平日感情如何時,所有人無一例外都會說兩人十分恩愛。
尤其是下人,供詞格外統一,說的時候大多眼神飄忽不定。
裴渡清楚,他們都在說假話。
可即便感情不和,也沒必要如此統一供詞。
除非,這背後想要隱藏什麼。
裴渡看著案上的文書,開始思考前世自己究竟漏了什麼線索。
整整一夜,他都沒發現任何突破口。
直至他再次翻看陳慧雲在黎桑店鋪裡買的明細,他發現陳慧雲一直都在買凝膚霜。
凝膚霜是黎桑從一個遊醫手裡買來的配方,配以花香精油,能祛疤養顏,深受女子青睞。
但陳慧雲買凝膚霜的數量實在過多,甚至過於頻繁。
按道理陳慧雲長時間處於內宅,怎麼會受傷得如此頻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