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渡想到宮宴那日,韓晉喝酒時陳慧雲幾次想要開口阻止。


 


「查一下永安侯世子最近的行程。」


 


26.


第二日下朝後,裴渡攔住了韓晉的去路。


 


「世子妃身上的傷,不是兇手所為,是世子你毆打所致,對嗎?」


 


韓晉先是警惕地掃視了一周,而後從容應道:


 


「是誰所為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妃是被人所害。」


 


「裴大人的職責是查清真兇,至於我與世子妃之間到底有過什麼,你無需知道。」


 


韓晉語氣輕松,仿佛談論的隻是一隻貓狗。


 


一個隻會帶來傷痛的丈夫,比起妻子的S,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聲譽。


 


「你可知就是你常年累月的惡行導致了她的S?你若對她好一些,她根本不會……」


 


裴渡的話戛然而止,

他開始思考黎桑曾經對他說過的話。


 


若是讓韓晉知道陳慧雲曾與外男有過親密的書信往來,韓晉更會將自己撇得一幹二淨。


 


「裴大人,世子妃是遭人S害,且那夜我宿在妾室房中,人人皆可作證。」


 


「我與世子妃的感情輪不到你來評頭論足。更何況,你隻是一個大理寺卿。別以為陛下一時重視你便如此趾高氣揚,小心走了你爹的老路。」


 


韓晉白了裴渡一眼,根本沒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對發妻拳腳相加,被人發現竟然這般理直氣壯,我看永安侯這侯位怕是要換人了。」


 


隻聽身後有人大聲說話,將路過的朝臣吸引。


 


是閻肅。


 


韓晉氣極,卻不敢公然反駁閻肅,又怕越描越黑,瞪了裴渡一眼後便甩手離去。


 


「王爺這是何意?」


 


閻肅表面是幫了裴渡,

可實際上卻將永安侯府得罪了。


 


前世驗屍後陳慧雲的屍身就擺放在永安侯府,後遭人偷走。


 


裴渡本想這次勸說韓晉將陳慧雲的屍體放置在大理寺,這樣可以防止再次被偷。


 


可他萬萬沒想到表面風光霽月的韓晉竟是個衣冠禽獸,而現在閻肅又在人前演了這出戲,無疑是想打亂他的計劃。


 


「我這是在幫裴大人你啊。」


 


「這永安侯府世子『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想裴大人應該跟他不一樣。」


 


「聽聞此案十分棘手,若需要刑部幫忙的地方隨時通知我。」


 


「希望裴大人盡快將兇手捉拿歸案,這樣我們也能繼續切磋棋藝。」


 


「上次吃的梅花糕當真是人間美味,可惜裴大人最近應該都吃不到了。」


 


閻肅揚眉,挑釁意味十足。


 


27.


 


陳慧雲的S訊傳出後,我前去永安侯府吊唁。


 


路上還撞見了趙婉儀與崔念棠。


 


「雲姐姐也是解脫了,就是白白便宜了韓晉。」


 


趙婉儀感慨道。


 


「可不是,聽聞侯夫人已經在為韓晉相看續弦了。」


 


崔念棠搖搖頭。


 


我們趕到永安侯府時,隻見一位老婦人在棺前哭得撕心裂肺。


 


此婦人我們都認得,是陳慧雲的生母劉氏。


 


趙婉儀冷笑道:「當初雲姐姐要和離時,陳府連門都不留給她。如今倒是哭得傷心。」


 


我急忙示意她噤聲,「逝者已逝,多說無益。」


 


趙婉儀的處境可不比陳慧雲好上多少,若是今日之言傳了出去,隻怕又要被婆母為難。


 


「黎桑,你不必擔心我。我走那日,隻怕無人會為我哭。


 


「呸呸呸,這不是還有我和念棠嗎?」


 


我伸手就要去打她的嘴。


 


「你每日除了生意上的瑣事,還要圍著你那大理寺卿夫君轉,哪有時間來管我們?」


 


「就是,裴大人如今對你挺好的。」


 


趙婉儀和崔念棠一人一句地說著,眼裡都透著羨慕。


 


可若她們知道我與裴渡已經經歷了兩世,隻怕說法又會不一樣了。


 


……


 


眼淚是在回府的路上開始落的。


 


腦海裡不停地閃過陳慧雲在棺柩裡靜靜地躺著的畫面。


 


她如平日那般文靜優雅,露出的傷痕大多被脂粉遮蓋。


 


像是一個被拼湊而成的瓷娃娃,華服之下,滿是傷痕。


 


28.


 


裴渡闖進廚房時,

我在做梅花糕。


 


「對不起,我食言了。」


 


他站在我身邊,情緒低落。


 


很少有難倒裴渡的案子,查案時他永遠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慧雲。」


 


「我不知道原來韓晉他這麼過分……」


 


他低下頭,復盤所有線索。


 


「她們都是S在對婚姻最絕望的時候,對嗎?」


 


「兇手一直用信件誘惑她們,或許她們從來沒答應過,直至被S害那天。」


 


裴渡一直在用「她們」,沒有將我與她們歸為一類。


 


「我隻能回答你,按照前世我的情況,的確是這樣。」


 


「但我沒有答應那個人。」


 


「慧雲離開的那晚,韓晉在宮裡喝酒了,對嗎?」


 


裴渡僵硬地點了點頭,

「你應該早些告訴我的,黎桑。」


 


我冷笑了聲,「我以為你會察覺到。」


 


「前世我嘗試過告訴你的,那時候我根本進不了大理寺的門。」


 


隻聽外頭「轟」一聲雷鳴,雨聲將廚房包裹。


 


「也是這麼大的雨。」


 


我站在屋檐下,風將雨水吹進來,打湿了我半個身子。


 


守衛說裴渡公務繁忙,沒時間見我。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到最後,出來的是李盈。


 


「對不起……」


 


「我隻是不想你卷進來,那日公主是來……」


 


我打斷裴渡的話:「都不重要了,慧雲已經走了。」


 


「我會抓到兇手的。」


 


「你再給我一些時間。」


 


29.


 


裴渡開始相信閻肅並不是兇手。


 


從他故意挑釁開始,一切都變得太明顯了。


 


與其說他是兇手,不如說他是在替真正的兇手遮掩。


 


這次裴渡加派重兵看守在永安侯府外,試圖在偷屍時抓個正著。


 


可惜,陳慧雲的屍體還是不翼而飛。


 


明明進出可以運屍的一切都排查過。


 


韓晉在皇帝面前狠狠地參了裴渡一本,認為他濫用職權、玩忽職守。


 


幾日下來,不僅沒抓到兇手,甚至讓其偷走了陳慧雲的屍體。


 


可裴渡清楚,韓晉巴不得陳慧雲的屍體失蹤,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他N待發妻。


 


裴渡想過找趙婉儀和崔念棠問清那些神秘信的事,可這些可作為私通的證據,大多數人都會閱後即焚。


 


若是打草驚蛇,

隻怕會刺激兇手。


 


李盈來大理寺找到裴渡幾次,都被他拒之門外。


 


重來一世,他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他想查清先父蒙冤的真相,但不想黎桑牽扯進來。


 


他以為自己能找到平衡點,可最後他一無所有。


 


如果不盡快偵破此案,恐怕黎桑會再次受傷。


 


裴渡開始派人盯著趙婉儀和崔念棠。


 


自上次他在陸府為趙婉儀查清玉簪一事後,陸亭對趙婉儀心懷愧疚,在黎桑名下的鋪子為趙婉儀買了許多東西。


 


或許是在替趙婉儀出氣,黎桑將價格翻了幾倍。


 


除此之外,裴渡依舊一無所獲。


 


30.


 


梳理完得到的線索後,裴渡趕回了家。


 


最近他一直陪在黎桑身邊,盡管她對他依舊沒有好臉色。


 


值得高興的是,上次她做的梅花糕是送給陳慧雲的,沒有被閻肅吃進嘴裡。


 


不同於平常,今日府前停著黎桑的馬車。


 


「要去哪?」


 


黎桑今日特地打扮過,與往常簡潔幹練的衣著不同,顯得明豔動人。


 


裴渡不禁心頭一緊。


 


「陸夫人設宴。」


 


趙婉儀設宴?


 


此事前世並未有。


 


又或者說,前世就算有,裴渡也並不知情。


 


「今日陸府有何等喜事?」


 


裴渡問著,跟著黎桑上了馬車。


 


「今日是婉儀生辰,不算陸府喜事。」


 


黎桑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嫌他多餘。


 


「你也要一起去?」


 


裴渡如鲠在喉,最後隻能朝她點點頭。


 


他想起從前黎桑想隨他一起入宮參宴,

無一例外,他都拒絕了。


 


他說,他怕她商戶的身份會被其他貴女排擠。


 


他說,宮中規矩多,怕她不小心衝撞了貴人。


 


位置調轉,他才明白從前黎桑有多難受。


 


「宴會上多是女子,你若覺得悶可自行回府。」


 


黎桑沒有拒絕,裴渡卻覺得心漲得難受。


 


31.


 


許是陸亭正寵著趙婉儀,宴會辦得十分盛大。


 


陸亭站在她身旁,全然沒有了前段日子的高傲。


 


裴渡覺得他與陸亭無甚區別。


 


出乎意料的是,崔念棠與謝封也來了。


 


不過他們隻在後院逗留,避開眾人。


 


黎桑與趙婉儀交好,同她一起招待賓客。


 


來的女賓大多光顧過黎桑的店鋪,總能與她說上兩句。


 


從養生滋補的藥材到美容養顏的脂粉,

黎桑好像沒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反倒是裴渡,根本插不上一句話。


 


原以為能在宴會上發現線索,可偏偏先來的是另一樁「案子」。


 


黎桑、趙婉儀和崔念棠待在後院裡說體己話,偏生李盈不請自來。


 


裴渡與陸亭聞聲趕來時,崔念棠和李盈都落入池中。


 


隻聽又一聲撲騰,謝封跳下池將李盈抱了起來。


 


依李盈所說,是崔念棠推了她。


 


但崔念棠卻說是李盈將她拉下水的。


 


謝封怕李盈著涼,急忙讓人備水讓她更衣,從始至終都不曾看池裡的崔念棠一眼。


 


一場落水讓賓客都沒了興致,陸亭怕事情傳開,以陸老夫人身子不適為由提前結束了宴會。


 


「不請自來,還搶風頭,不知道的以為今天是她的生辰呢。」


 


「來的是公主,

你注意些。」


 


陸亭雖是制止,但語氣卻不敢太過。


 


「無妨,反正我是庶女出身,沒教養慣了。」


 


趙婉儀並未生氣,反倒自嘲了句。


 


「婉儀,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亭急忙解釋,但她並未理會,而是拉著崔念棠去了院子裡更衣。


 


32.


 


「你明明知道念棠是被公主拉下水的。」


 


回去的馬車上,黎桑先打破了沉默。


 


「公主也沒想過要追究,何必糾結此事?」


 


李盈落水,謝封救了她。


 


明日皇帝定會賜婚,至於崔念棠,或許就能從這段孽緣中解脫。


 


裴渡覺得沒有什麼不好的。


 


「可公主原本想拉的是我,是念棠替我擋了。」


 


黎桑笑出聲來,「直到今日,

她都以為你同謝封不一樣,你對我是一片真心。」


 


「但裴渡,你太讓我失望了。」


 


裴渡錯愕地對上她的眼,卻讀不到她的情緒。


 


失望......


 


這是她第一次對他說出這兩個字。


 


「不是這樣的,如果那個人是你,我肯定會……」


 


「我們和離吧,放過我吧,裴渡。」


 


說完,她下了馬車。


 


裴渡想追上去解釋,護衛卻將他攔在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