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傍晚時分,頂著一張紅腫的唇,我心情頗好地回了禪房。


夢果然是假的。


 


殷從儉還是我蕭寶珥的。


 


我如是想道。


 


然後就在當天晚上,再一次入了夢。


 


夢裡仍舊是殷從儉和那看不清臉的陌生女子,隻不過換了地方。


 


這回兩人不在那榴花榻上,而是在一處浴池裡。


 


白日同我親吻時羞澀不已的二哥哥,此刻正放浪不堪地在別人面前寬衣解帶。


 


眼睜睜地看著他將自己脫得一絲不掛。


 


我憤怒地尖叫一聲。


 


再次從夢中驚醒。


 


在床上神色陰鬱地躺了許久。


 


五更天,我身著寢衣,披散長發,闖進了殷從儉的禪房。


 


坐在他身上就開始扒衣裳。


 


殷從儉被驚醒。


 


察覺到是我,

他嗓音微啞,「寶珥?」


 


「二哥哥。」


 


一室的昏暗中,我陰惻惻地盯著身下的人,神色危險。


 


「……你把衣裳脫了,寶珥要看。」


 


5


 


幾次三番被怪夢魘住,我再不能告訴自己那隻是巧合。


 


本就不是個多麼有耐心的好性子。


 


心浮氣躁之下,我索性直接來找殷從儉了。


 


夢中的他,小腹深處有顆淡淡的紅痣。


 


隻要讓我親眼看一下他的身體,找到那顆紅痣,看是不是和夢中的一樣,我就能確定這怪夢到底是不是真的。


 


然而殷從儉卻不肯配合。


 


甚至於還迅速捉住了我撥開他領口的手。


 


「寶珥!」


 


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半晌,他嗓音喑啞道:「……不可。


 


天色尚且昏暗。


 


我看不清他臉上神色如何,隻知道自己又被他拒絕了。


 


心裡湧起一股怒火。


 


我緩緩直起腰,看著身下的人,不說話了。


 


四周倏爾變得十分寂靜。


 


察覺到這一點,殷從儉放柔了語氣,問道:「寶珥生氣了嗎?」


 


我仍舊是不開口。


 


得到了答案,殷從儉喟嘆一聲,顧不得自己的羞恥心,轉頭便開始極有耐心地哄我:「寶珥……二哥哥願意給寶珥看自己身體的,隻是寶珥,禮不可廢,婚前行逾矩之事,實是不妥。」


 


許是覺得自己的話太過古板無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羞澀和溺愛,「……待成婚後,寶珥想怎樣二哥哥都依你,

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著他:「不。」


 


「寶珥?」


 


「我說不!」


 


憤怒地掙開手上的桎梏,我大聲道:「我現在就要!」


 


然而殷從儉這次不曾讓步。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溫柔又堅定地拒絕了我,「寶珥……二哥哥可以讓寶珥親,更多的,不可以。」


 


聽到這話的我惱怒不已。


 


回想起夢中他對著別人寬衣解帶的場景,胸中更是憤懑。


 


當即便在他脖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殷從儉悶哼一聲,喉間溢出輕輕的喘,察覺到我不安分的手,他抬起手,徒勞地想要阻止,「寶珥……」


 


我不理他。


 


自顧自地摸索起了他的身體。


 


他不給我看,

我自己找!


 


胡亂的力道,帶著幾分不知輕重的怒氣,我一雙手撫過他修長的脖頸,滑到寬闊軟韌的胸膛,緊接著流連過他勁瘦的腰。


 


緊實的身軀被逼得隻能激烈地顫抖,指尖卻不肯施舍絲毫憐憫,隻管任性地一路往下。


 


忽然。


 


手被什麼打了一下。


 


滾燙陌生的觸感閃瞬即逝,我卻無暇顧及,滿心想的都是尋找證據。


 


憑著感覺找到了地方。


 


手心貼上他小腹深處的那塊皮膚,我直勾勾地盯著身下的人:


 


「二哥哥,你這裡是不是有顆紅色小痣?」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靜。


 


我不滿地蹙起了眉,「……二哥哥!」


 


掌心下的身體輕輕地顫慄著。


 


殷從儉失神地望著我。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我心下一沉。


 


片刻後。


 


我收回手,從殷從儉身上爬了下來,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6


 


回來後我便稱了病,閉門不出。


 


每日裡無精打採地趴在床上,抱著竹夫人消暑,再沒去找過殷從儉。


 


送來的禮物不收,抄好的經書不看。


 


一連好幾日被避而不見,殷從儉坐不住了。


 


再顧不得什麼禮法規矩,他抱著琴,固執地等在我的禪房外,無論如何也要見我一面。


 


彼時我將將結束了午憩。


 


剛從新的怪夢中醒來,面色陰沉得厲害。


 


聽見素商說殷從儉正等在門外,我當即冷笑一聲。


 


倒省得我自己去找了。


 


素商將人請了進來,而後帶上門離開。


 


殷從儉抱著琴,安靜地站在我面前,目光溫柔又哀傷,「……二哥哥彈琴給寶珥聽,好不好?」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想起了夢裡他在別人指尖下滿臉潮紅、意亂神迷的模樣。


 


心裡的憤怒鼓脹叫囂著。


 


面上卻不顯。


 


半晌,我抬了抬眼皮。


 


看向了他層層疊疊、嚴絲合縫的領口。


 


「二哥哥現在有兩個選擇。」


 


披散著長發坐在床邊,我懶散地玩起了磨喝樂,慢吞吞地開了口,「……要麼脫掉衣裳,給寶珥玩,要麼立刻離開,此生再不相見。」


 


殷從儉眼眶慢慢地紅了,他看著我,語氣艱難,「寶珥……」


 


我抱著磨喝樂,

歪頭看他。


 


良久,殷從儉放下琴。


 


在我的注視下,肩骨顫抖地褪下了所有衣物。


 


我SS地盯著那顆小小的紅痣,忽而抬手打掉了他的發冠。


 


清貴高潔的世家公子,渾身風骨被我碾作塵泥。


 


佛堂,禪房,後山。


 


殷從儉敏感的地方被我玩了個遍。


 


怪夢做得愈頻繁,我便欺負得他愈重,愈狠,愈過分。


 


殷從儉一次又一次地流淚崩潰,也一次又一次地卑微祈求:「寶珥、寶珥……回京後我們便成婚,好不好?」


 


「好哦。」


 


指尖塗抹著水漬,我漫不經心地點頭,「……都聽二哥哥的。」


 


就這麼胡鬧了十幾日。


 


家中傳信說,

阿姐回來了。


 


我扔下被我欺負得一塌糊塗的殷從儉,毫不留戀地從圓音寺離開。


 


見到剿匪歸來的阿姐,我癟了癟嘴,第一句話便是:


 


「寶珺,我要退婚。」


 


7


 


「沒大沒小,叫姐姐!」


 


阿姐一把將我抱起,如同小時候那般,叫我坐在她結實有力的小臂上,而後笑眯眯地望著我道:「乖寶珥,想姐姐了沒?」


 


目光描摹著她英氣豔朗的五官,我眷戀點頭,「……想了。」


 


阿姐欣慰地貼了貼我的臉,這才開始耐心地問我:「寶珥想同殷從儉退婚麼?」


 


「是。」


 


我趴在阿姐肩上,難過地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寶珺,我要同二哥哥退婚,我不想選他做夫君了。」


 


阿姐憐惜不已地看著我,

「……為什麼呢?」


 


想了想,我認真地對阿姐說道:「因為我覺得,二哥哥他,並沒有那麼愛我。」


 


阿姐說過,愛是刻在魂魄裡的。


 


所以她生來就愛我。


 


我什麼都不必做,她便會毫無保留地愛我。


 


素商鶯時愛我。


 


不論我是不是好孩子,她們都愛我。


 


家中的長輩和哥哥姐姐們也愛我。


 


即使我任性、小氣、喜怒無常,他們也從不覺得我不好,他們隻會說:甚好,甚好,寶珥是個不吃虧的小女郎。


 


而殷從儉。


 


失憶了,便不愛我了。


 


難道不正說明了,他原本就沒有那麼愛我嗎?


 


既如此,也沒什麼好挽留的。


 


見我面上有些不歡喜,阿姐心疼壞了,

剛要再說些什麼,就被一道清冷女聲給打斷了——


 


「莫要再耽擱!」


 


阿姐身後,一個藍衣女子正擦拭著銀針,臉上寫滿了不耐煩,「……有病看病,我忙得很!」


 


「急什麼?」


 


阿姐轉頭就嗆了回去,「……沒瞧見我家寶珥正傷心麼?!」


 


藍衣女子冷哼一聲,自做自的事了。


 


光顧著阿姐了,我這才注意到,她還帶了別的人回來。


 


那人有著一雙很好看的手,身量纖細,臉也很漂亮。下颌精致,菱唇秀鼻,兩條彎彎細眉下,嵌著一對含水妙目。


 


看清楚她的模樣後,我下意識地瞪大了眼睛——


 


「是你?!」


 


藍衣女子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怎的……你見過我?」


 


心下一陣翻江倒海。


 


是。


 


我見過她。


 


就在昨晚的夢裡。


 


殷從儉與我退婚之後,一直痴痴地跟在她的身後,喚她「卿靈」。


 


8


 


宋卿靈的醫術果然高超。


 


施針過後,往日沉憊的身體,立刻便覺得松快了許多。


 


替我把脈時,她同阿姐說我氣性大,「……你妹妹這性子,斷然是受不了一點委屈。」


 


阿姐自豪不已:「我妹妹當然不能受委屈!」


 


可是我現在就有點委屈。


 


看著宋卿靈,我試著將她的臉代入那夢中女子……竟是絲毫也不覺得違和!


 


我深吸一口氣。


 


什麼二哥哥隻喜歡寶珥,都是騙人的!


 


怒從心起,我拉住阿姐的手,忿忿道:「寶珺,我再也不要二哥哥了,咱們明日就去退婚!」


 


「好好好。」


 


阿姐拍著我的背,忙不迭地哄道:「不要不要,惹寶珥生氣的人,咱們都不要!」


 


阿姐這般說了,也這般做了。


 


也不知她是如何說服的大伯父。


 


第二日,兩人便前去殷家提了退婚。


 


得知這個消息後的殷從儉幾近瘋魔,不管不顧地找上門來。


 


阿姐去兵部點卯了,現下並不在家。


 


殷從儉固執地不肯離開,想了想,我到底是見了他一面。


 


看到我的瞬間,他悽惶地紅了眼。


 


「你要了我,又棄了我……寶珥,

你是想逼S二哥哥麼?」


 


聽到這話,素商眼皮一跳,當即將荷裡館的人全屏退了,自己也去了廚房給我做酥山。


 


房間裡隻剩下我和殷從儉。


 


他憔悴了許多,可畢竟美人傾城,便是憔悴,也別有一番韻味。


 


此刻他望向我的目光心碎不已,「……是二哥哥太無趣,所以寶珥才不喜歡我了,是嗎?」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可以改的。」


 


分開自己修長結實的雙腿,殷從儉毫無保留地跪在了我面前,溫柔地望著我道:「寶珥喜歡什麼,我就做什麼,寶珥,二哥哥都能改的呀……」


 


他繾綣地伸出指尖,慢慢地剝開了自己領口,露出了羊脂玉一般溫潤細膩的胸膛後,握住我的手便往那柔韌荼蘼之處而去。


 


壓抑地喘息了一聲,殷從儉神色迷離地仰頭看我,似是蠱惑,「……二哥哥給寶珥玩這裡,好不好?」


 


我仍舊安靜地看著他。


 


以往喝下的那些酸苦腥臭的藥汁,黏稠地在心髒裡汩汩流淌,徐徐侵蝕。


 


直至眼前人的臉同夢中人的臉完全重疊。


 


那些香豔的畫面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腹內忽而一陣翻湧。


 


心髒極迅速地出現無數條細細的裂痕,濃稠酸蝕的液體爭先恐後地擠了出來,迅速蔓延,洶湧地將我整個人裹滿,再裹滿——


 


良久,我慢吞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殷從儉臉頰瞬間蒼白。


 


此刻的他像是一尊白瓷做的玉像,精致脆弱得似是一碰就碎。


 


看見我不為所動的臉,

他眼裡的光一寸一寸熄滅。


 


「寶珥不要我了,是嗎?」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嗯,不要了。」


 


話音落下,殷從儉緩慢地將自己的臉貼上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