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報警吧。」
「這事必須讓警察來評評理。」
張梅聽到「報警」兩個字,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報警?你們敢報警?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仗勢欺人!知道你蘇千鶴的陪嫁丫鬟被你們打成什麼樣!」
「你這叫咎由自取!」
我爸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爸,別跟她廢話。」
我直接掏出手機報警。
等待警察過來的這段時間張梅沒再撒潑,就站在客廳中央盯著我打電話。
嘴角甚至勾著點冷笑,仿佛篤定我拿不出證據。
我媽拉著我的胳膊小聲勸:
「千鶴,真要鬧到警局去?鄰裡鄰居看到多不好……」
「媽,
躲不過去的。」
我拍了拍她的手,瞥見陳宇正舉著手機錄像,心裡稍微定了點。
「今天不解決,她以後還得來鬧。」
警車停在樓下時,張梅突然「撲通」坐在地上,又開始號啕大哭:
「有錢人欺負人啦!欠我工資不給還報警抓我啊!我媽還在醫院等著救命錢啊!」
樓道裡很快圍滿了鄰居,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似的扎過來。
我深吸一口氣,跟領頭的警察說明情況,陳宇把錄好的視頻調出來給他們看。
「警察同志你們看,她跑到我家撒野還滿嘴胡說八道!」
我爸氣得臉紅脖子粗。
張梅被警察扶起來時,眼淚說來就來,對著警察哭訴:
「叔叔,我真不是故意的。蘇千鶴僱用我給她當保姆,說好一個月三萬二,現在賴賬不給。
我媽重病住院,就等著這筆錢做手術……」
她指著茶幾上的賬本。
「這都是我幹活的記錄,她親口答應的。」
「我從沒僱佣過你!」
我忍不住打斷她。
「每次你幫我做事我都拒絕,還回贈了你不少東西,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僱佣關系!」
「那些東西都是你賞我的!」
張梅立刻拔高聲音,眼圈紅紅地盯著我。
「賞的能跟工資比嗎?你當我是討飯的?」
警察翻看了賬本,抬頭問:
「你們說的僱佣關系,有書面協議嗎?」
張梅梗著脖子:
「口頭約定也算數!她們宿舍的人都能證明我天天伺候她!」
「那你剛才說什麼陪嫁丫鬟,還騷擾她男朋友,
又是怎麼回事?」
警察看向她,表情嚴肅了些。
張梅的臉白了白,手指摳著衣角小聲說:
「我……我就是氣糊塗了。她不給我錢,我一時衝動才說那些話,就是想報復她一下,沒想真做什麼……」
她突然抬頭瞪我。
「誰讓她那麼有錢還那麼小氣!我媽等著錢救命啊!」
這話一出,鄰居們又開始竊竊私語。
「既然有錢就先給她唄」
「萬一真耽誤治病怎麼辦」的聲音飄進耳朵裡,我氣得指尖發冷。
警察攔住要理論的我爸:
「好了,都回所裡做筆錄。」
張梅路過我身邊時,故意撞了我一下,用隻有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蘇千鶴,
到了警局我也這麼說。」
警車剛停在派出所門口,張梅就開始在車裡哭喊,說我仗勢欺人,還故意往我身上蹭眼淚。
我往旁邊躲了躲,她反而得寸進尺,被警察呵斥了一句才消停。
做筆錄的時候,她把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
邊哭邊說我怎麼僱佣她、怎麼許諾工資,連我哪次讓她帶的早飯加了糖都編得有鼻子有眼。
輪到我說話時,我深吸一口氣:
「警察同志,我有證據證明她說謊。我們宿舍走廊有帶收音的監控,能錄下我們平時的對話。」
張梅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梗著脖子喊:
「監控?我怎麼不知道有監控?就算有,肯定也是被你家買通了!」
「有沒有買通,調出來看看就知道了。」
我拿出手機,
翻出宿管阿姨的電話。
「這是我們宿舍管理員的電話,她可以證明監控的存在,而且是帶收音功能的。」
警察記下號碼,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時表情嚴肅了些:
「確實有監控。我們會聯系學校保衛處,盡快調取相關錄像。」
張梅的臉白了半截,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從派出所出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陳宇送我回家,一路沒怎麼說話。
快到小區門口時,他突然開口:
「別擔心,會沒事的。」
我點點頭,心裡卻像壓著塊石頭。
萬一監控出了問題,或者錄得不清楚呢?
周日一整天,我都坐立難安。
論壇上的罵聲還在繼續,甚至有人扒出了我高中時的照片,說我那時候就一身名牌,
肯定家裡有問題。
我媽燉了湯給我喝,勸我別往心裡去,可我盯著手機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周一早上,我剛到學校就被警察叫到了保衛處。
張梅也在,由她輔導員陪著,眼睛紅紅的,不知道又哭了多久。
保衛處的王老師調出了近一個月的監控錄像,畫面不算特別清晰,但聲音收錄得異常清楚。
「你們聽聽這段。」
王老師調出上周三的錄像,正是她給我端洗腳水那天。
音頻裡先是她的聲音,捏著嗓子喊:
「大小姐,我給您端了艾草水,泡泡腳唄?」
接著是我的聲音,明顯帶著抗拒:
「不用了,我自己來就行。」
然後是拖拽聲,我的喊聲突然拔高:
「燙!張梅你撒手!水太燙了!
」
張梅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她輔導員頓時皺眉,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王老師又調出幾段錄像:
有她抱著我髒衣簍往外走,我在後面喊真不用你洗。
有她在走廊裡攔住我,說「大小姐,我幫你佔了圖書館座位」,我回「謝謝,下次不用了」。
還有她跟別的同學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清:
「等我攢夠證據,就找她要筆錢……她那麼有錢,肯定不在乎這點……」
整個保衛處鴉雀無聲。
張梅的輔導員張了張嘴,最後隻嘆了口氣。
警察按下暫停鍵,看向張梅:
「這些錄音,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梅突然爆發了,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地上摔:
「是她逼我的!
誰讓她那麼有錢!我媽住院要花錢,她卻一個月花十萬!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
她指著我尖叫:
「我就是要讓她不好過!憑什麼她生來就什麼都有?」
警察皺了皺眉:
「不管什麼理由,敲詐勒索都是違法的。」
事情的處理比我想象中快。
當天下午,警方就發布了通報,詳細說明了事情的經過,附上了監控錄音的關鍵片段。
學校也在官網發了聲明,澄清了我的清白。
我刷新論壇時,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臥槽,反轉了?這女的也太惡心了吧?」
「怪不得蘇千鶴不給錢,這根本就是敲詐啊!」
「之前罵得太狠了,對不起……」
「那個張梅,不是說她媽重病嗎?
我看是她自己貪吧?」
私信裡的道歉消息刷個不停,我看著那些文字,突然覺得特別累。
陳宇發來消息,說晚上請我吃飯,我回了個「好」。
警方通報發出來的那天下午,我在宿舍收拾東西,準備換個地方住。
剛把書放進箱子,就聽見樓下傳來吵嚷聲,其中一個尖厲的聲音特別耳熟。
我扒著窗戶往下看,張梅正被她輔導員拽著,卻還是拼命往前掙,嗓子都喊劈了:
「我沒說錯!她就是仗著有錢欺負人!我一個月生活費才五百,她一天就能花五千!你們都被她買通了!」
「你們這群資本的走狗!」
周圍圍了不少學生,有人舉著手機錄像。
她輔導員想把她拉走,她卻突然蹲在地上,雙手往地上一拍,哭了起來:
「我媽在醫院躺著重病,
我爸打零工養活一家子,我在學校省吃儉用,她呢?她用著最新款的手機,背著幾萬塊的包,我跟她要點錢怎麼了?就當是她扶貧了不行嗎?」
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好像……是挺可憐的?」
「窮成這樣,估計是被逼急了吧?」
「蘇千鶴確實太有錢了,稍微幫襯點怎麼了?」
我看著那些原本在論壇上罵她敲詐的人,此刻臉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陳宇發來消息:
「別下樓,我在你宿舍樓下。」
我往下看,他站在人群外圍,眉頭皺得很緊,正抬頭往我窗戶這邊看。
我抓起外套跑下樓,剛出宿舍樓門,張梅就看見了我。
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衝我撲過來,
被她輔導員SS拉住。
「蘇千鶴!你滿意了?」
她頭發亂糟糟的,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流。
「你把我名聲毀了,讓我在學校待不下去,你開心了?」
「又不是我逼你敲詐我的。」
我站在陳宇身後,聲音有點發沉。
「我敲詐你?」
「我要是不這麼做,誰會管我S活?我媽等著錢做手術,你借我點怎麼了?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了!」
「借錢和敲詐是兩碼事。」
陳宇往前站了一步,擋在我面前。
「你現在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可笑?」
「我告訴你,我就算坐牢也不怕!反正我沒拿到錢,判不了多久!監獄裡好歹有飯吃,總比在外面餓肚子強!」
「憑什麼你生下來就什麼都有?
憑什麼我就得為了幾百塊錢發愁?你一個月十萬生活費,扔給我三萬二怎麼了?就當是給流浪狗買狗糧了!」
人群裡發出一陣唏噓。
有個女生小聲說:
「雖然她做得不對,但……好像也挺慘的。」
另一個人接話:
「是啊,要是有錢誰願意這樣?」
我看著那些動搖的眼神,突然覺得特別累。
原來真相再清楚也沒用,隻要她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說自己有多窮,就總能博取同情。
張梅的輔導員嘆了口氣,對她說:
「張梅,你別再說了,跟我走吧。」
「我不走!」
她甩開輔導員的手,SS盯著我。
「蘇千鶴,我告訴你,這事沒完!就算我被開除了,
我也會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為富不仁的冷血動物!」
我深吸一口氣,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我從沒說過要追究你的責任,但這事必須說清楚。」
她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說清楚?你不就是想讓我身敗名裂嗎?」
「我隻想讓大家知道真相。」
我掏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我已經把你爸媽請來了,他們應該快到了。」
張梅的臉「唰」地白了,眼神裡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慌亂:
「你把他們叫來幹什麼?我爸媽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
「他們是來告訴你,什麼叫實事求是。」
沒過十分鍾,兩個穿著洗得發白衣服的老人在輔導員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張梅的父親背有點駝,
手裡還攥著個磨破邊的帆布包。
她母親眼角的皺紋裡沾著灰塵,一見我就紅了眼圈,快步走過來攥住我的手:
「蘇同學,對不起,對不起啊!是我們沒教好女兒!」
「阿姨,您先別急。」
我扶著她的胳膊。
「有話慢慢說。」
張梅的父親突然轉向她,氣得手都在抖:
「你這個S丫頭!我們什麼時候讓你去跟人家要錢了?家裡每個月給你寄的錢不夠花嗎?你媽身體好著呢,什麼時候住過院?」
「爸!」
張梅尖叫著打斷他。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
「我拐什麼拐!」
老人氣得直跺腳。
「我們家是窮,但還沒窮到要去訛人!你媽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場撿菜葉子,
我在工地扛水泥,好不容易供你上大學,你就是這麼給我們長臉的?」
周圍的議論聲突然停了,所有人都盯著這一幕,剛才還同情張梅的幾個女生,臉色變得很尷尬。
張梅的母親抹著眼淚說:
「蘇同學,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看不得別人比她好,上回回家還跟我們說,你一個月生活費十萬,說我們沒本事,讓她跟著受窮……」
「我們家雖不富裕,但絕對餓不著她!」
張梅父親的聲音帶著哽咽。
「她就是貪心,想要名牌包,想要新手機,我們滿足不了,她就想出這種歪門邪道!」
我看著張梅,她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還有。」
我平靜地補充了句。
「上次你跑到我家,
趁我爸媽不注意,從抽屜裡拿走了三萬二,這事你不會忘了吧?」
她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裡滿是驚恐。
「你去找陳宇,說要替我試試他,被他罵了回來,這些也都要我說得更詳細嗎?」
人群裡發出一陣吸氣聲,有人拿出手機開始打字,估計是把這事發到了網上。
接下來的幾天,張梅成了學校的名人。
走到哪兒都有人指指點點,以前跟她搭話的同學見了她就繞道走。
她在宿舍待了兩天,據說連外賣都沒人願意給她送。
論壇上的風向徹底反過來了,那些之前同情她的人紛紛刪了評論,取而代之的是對她詐騙行為的譴責。
有人扒出她之前在朋友圈曬過的新鞋新包,證明她根本不像自己說得那麼窮。
沒過多久,學校就出了公告,說張梅因詐騙行為被開除學籍。
聽說她走的那天,沒人去送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宿舍樓時,背影孤零零的,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
陳宇把公告轉發給我時,附了條消息:
「都結束了。」
我看著屏幕,心裡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既不覺得解氣,也不覺得惋惜。
或許就像我爸媽說的,有些人的貪婪是骨子裡的。
你幫得了一時,幫不了一世。
之後的日子好像慢慢回到了正軌。
論壇上關於我的討論漸漸平息,偶爾有人提起這事,也大多是唏噓幾句。
我換了間宿舍,新舍友都是些簡單開朗的姑娘,我們一起上課,一起泡圖書館,誰也沒再提過張梅。
隻是偶爾路過以前的宿舍樓,我會下意識地往三樓看一眼,那個曾經充滿爭吵和鬧劇的窗口,如今掛著別人的衣服。
大概半年後,我在朋友圈刷到一條校友發的動態。
說在鄰市的精神病院看到了張梅,穿著病號服,嘴裡一直念叨著「我要當大小姐」「重生投個好胎」。
下面有人評論,說她退學後沒多久就精神失常了,被家裡人送進了醫院,沒過幾個月就沒了,S前還在喊著要做有錢人。
我盯著那條動態看了很久,手指懸在屏幕上,終究沒點贊也沒評論。
陳宇發來消息問我還好嗎,我說沒事,就是突然覺得有點沒勁。
後來我畢業了,沒去爸媽安排的公司,拉著幾個同學創業做新媒體。
頭兩年難得要命,天天熬夜改方案,跑客戶磨破嘴皮,好幾次在辦公室的沙發上裹著毯子就睡了。
陳宇總說我沒必要這麼拼,可我知道,我想證明點什麼。
不是證明有錢有多好,
而是證明我不是隻會靠家裡的大小姐。
公司慢慢走上正軌那天,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突然想起張梅。
如果當初她沒把嫉妒變成貪婪,沒把心思放在歪門邪道上,憑著她那股鑽勁,或許也能活出自己的樣子。
有次接受採訪,記者問我最想對年輕女孩說什麼。
我想了想說:
「別羨慕別人的糖,自己掙來的才最甜。要是實在忍不住嫉妒,就把那點心思藏好,變成往上爬的勁。這世上沒有天生的好命,能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說完這話,我看著鏡頭突然笑了。
陽光落在臉上暖暖的,就像很多年前那個走出保衛處的午後。
隻是這一次,我心裡裝的不再是委屈和憤怒,而是踏實的底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