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摘下⼿鏈和戒指後。
⾯前的鑑定師卻驟然呼吸緊促，閉上眼睛，眼睫微微發顫。
迎接似的微微偏了偏頭。
我：？
眼前突然出現彈幕。
【地位倒轉，昔⽇的上位者被踩在腳底，爽啊！】
【並非大小姐被踩，想被踩的另有其人】
【隻是摘個首飾，男主這是被訓成啥了】
【以前⼤小姐每次扇他之前都會摘下手上的飾品。】
【男主做狗這⼀塊/.】
01
⾯前的⼈輕閉著眼睛，連脖頸上的肌⾁都微微繃起。
頭向一邊側過去，一個很熟練的迎接動作。
在那一剎那下意識的反應後，他似乎也為⾃己下意識的反應而微微⼀愣，
睜開了眼。
漆⿊的眸子對上我。
我看著他，不動聲⾊地留意眼前滾動的彈幕。
【這還是我那⽅圓十⾥內不近女⾊的商圈新貴男主哥嗎？】
【商圈新貴恭喜你啊，你長得像⼤⼩姐最喜歡的狗。】
【能不能別發癲了，男主明顯是回來復仇的。當初阮清棠侮辱男主的時候，可不知道自己欺負的是這本書的男主。】
【表面上是人美心善⼤⼩姐，私下裡卻那麼對男主。】
【也是活該，從前有多眾星捧⽉，現在就有多冷清。破產了居然連個收留她的人都沒有，還得靠賣首飾才能生活下去。】
【你們是說這個大小姐摘個手鏈都能摘出條件反射的男主要報仇嗎？】
【你們是說這個從剛才開始眼神就沒有離開過大小姐的男主要報仇嗎？】
【大小姐別看他了，
感覺把他看爽了......】
對面人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我。
我的視線也肆無忌憚地從他身上流連一圈。
面部線條流暢鋒利，眉眼深邃。
微抿著的嘴唇上薄下厚，色澤飽滿。
兩條腿熨帖地包裹在西裝褲裡，此時此刻正交疊在一起。
的確會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我並沒想起來是誰。
我沒有和舊戀人再聯系的愛好，想找個借口作廢這次交易。
彈幕的內容卻止住了我的話頭。
【男主也不止為了報仇，誰讓阮清棠手裡握著她媽媽單獨留給她的公司。雖然不大，但正好是男主目前所在的新興領域。他其實也是為了她手裡的公司吧。】
【阮清棠看手機幹什麼，她認出來男主了？】
【可能認出來了，
想換個人吧，可惜哪怕她再換幾個都是男主安排的人。】
我太陽穴狠狠一跳。
重又看向對面的人——怎麼這麼難纏。
而他還是那樣沉沉看著我，目光陰冷黏膩。
讓我多少有些不爽。
【男主這麼眼巴巴的是不是等著大小姐認出來他呢？】
【？她不會真忘了男主吧】
確實。
我沒打算假裝認識他，把剛摘下來的手鏈連同其他首飾一起放在他跟前：「麻煩你了。」
對面的人這才把眼神從我身上移開。
他的手指被黑色的珠寶手套緊緊包裹著。
我垂眸，視線從他指尖一一掠過。
看著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條手鏈上。
「確定全部都不要了嗎？」
他開口，
聲音好像有點熟悉。
我點頭。
「好的。」
嗓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彈幕卻著急了。
【這條手鏈是男主當初攢了三個月才買下來送給她的。】
02
看見彈幕所說，我才仔細看了看那條手鏈。
好幾年前的款式。
但我覺得太過簡單，並不常戴。
如果不是因為迫不得已。
把它從塵封的某個首飾盒中翻出來。
我幾乎都要忘了它的存在。
更不記得是什麼人送給我的。
對面的人卻突然笑了笑：
「這條手鏈，我初戀也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他語氣很平淡，很不經意地開口。
「初戀？」我假裝疑惑。
「她脾氣不太好，
嬌氣，挑剔，又霸道。」
黑沉沉的眸子又一次黏上我。
「但對我很好。」
【原來男主把那個叫對他很好。】
【怎麼不算很好，那不是都摘了首飾才扇的嗎，別人可沒這待遇】
【大小姐單純舍不得這張臉被劃傷吧。】
「哦。」我了解地點頭。
「那說起來，這條手鏈跟你們也有點緣分，不如我賣給你也是不錯的歸宿。」
他回應得很快：「什麼緣分？」
「這條手鏈也是我前男友送給我的。被你這麼一講，我也還挺想他的。」
他看向我的眼神還是沒有波瀾。
隻放在桌面上的那隻手悄然爆起青筋。
喔，這麼能忍。
確實像被我玩習慣了的。
【男主:你再說一遍你想誰？
】
【她好像真不知道面前這個就是送她手鏈的那位】
【好消息：姐姐終於給男主名分了，壞消息：追封】
【她怎麼還這麼狂？幸好男主不會再給他好臉色了。】
對面的人忍耐至極，微微吸了一口氣：「是嗎？」
「能被阮小姐記得，他也一定很榮幸。」
我從他手中拿過那條手鏈。
指尖隔著絨布手套擦過他掌心。
眼見對面的人繃緊了肌肉，呼吸緊促。
一種刻進骨血裡的反應。
隨後我一松手，把手鏈扔了下去。
「撿起來。」
他眼眸黑漆漆的。
終於裝不下去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若有所思舔了舔嘴唇。
隨後離開座位。
在我面前慢慢低下身子，
去撿那條手鏈。
他沒有蹲下，而是習慣性地屈了一條膝蓋。
跪在我面前。
我胸有成竹地笑了，準備接過手鏈。
他卻忽然把那條鏈子戴在我的腳腕上。
金屬和珠寶冰涼的觸感若有若無。
而他肌膚的灼熱感幾乎寸步不離，腳踝又痒，又燙。
快要讓我感受到他指尖的紋理。
「她不知道，我買它的時候其實在想，要戴在她腳腕上才好看。看起來就好像永遠不會離開我。」
他自下而上看著我，眼神竟然很真摯。
「謝謝姐姐，替她幫我實現這個願望。」
我心跳猛然加速，很少有這樣覺得危險的時刻。
垂眸，正對上那雙熾熱的眼睛。
我穩住聲音：「……我還沒有問你叫什麼名字。
」
他笑了笑，聲音已然喑啞。
一字一頓回答我。
「沈雩。」
03
沈雩。
幾乎是一剎那，他的眼睛和名字就迅速在我腦海裡和從前的形象對應了起來。
不怪我沒有認出來他。
大學時期的他和現在差別很大。
沈雩是 A 大計算機系的學生。
在我資助他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裡。
隻有我最初見到他，和提出結束這段關系時。
幾乎從來沒有見到他露出像現在這樣的神情。
大部分時候，他都過分青澀了些。
儼然一個任我擺弄的木偶。
欺負得狠的時候，露出過一些其他表情——
蒙著水霧的眼睛，
眼下的皮膚染上一點豔紅。
屈辱、生動，又帶有一點委屈。
所以我還算得上喜歡。
畢竟鮮少能遇見沈雩這種。
看上去生澀木訥，矜傲冷淡。
可行為上，卻又不得不咬著牙對我提的所有要求處處聽話。
遇到沈雩那天，恰好是我剛從國外留學回來。
朋友辦了接風 party。
去場子的路上，恰巧經過 A 大，朋友順勢提起剛談的男朋友。
「之前跟你也提過，A 大金融系，大學生，看上去多正直。其實他們铆足了勁來到這裡，為的不就是過上我們現在的生活？
「嘴上說著拒絕，說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結果我帶著玩了一天，見了世面，第二天告訴我，可以試試。」
她嗤笑著看向車窗外。
大學門口的一部分學生正忍不住把目光投向我們駛過的車。
「可惜啊，他對我的生活感興趣，但我對他這款吃過了也就膩了。就是高智商的甩起來真費勁兒，愁S我了。」
我聞言笑了，揉著因倒時差而略微脹痛的眉心。
「你覺得你玩過了就膩，人家說不準隻把你當做 ATM 機。反正這一類我打S也不碰。這些書呆子，一張嘴我就頭疼……」
話音剛落，車突然猛剎停。
我向車前看去。
先看到的，是站在車一側的沈雩。
他正垂著頭，劉海遮住了一部分眼睛，顯得過分陰鬱。
灰衛衣，運動褲。
連背包也是規矩地雙肩背著。
隻那副神情率先吸引了我
被窘迫蒸熟的面龐，
一抬頭，好看的眼睛被藏在了鏡片之下。
但眼尾紅得勾人。
我順著他的目光。
才看到那個正攔在我們車前大呼小叫的男人。
一手捂著頭，一手捂著腰。
嘴裡嘰裡咕嚕叫著我聽不太明白的鄉下話。
「小姐。」司機謹慎地瞧著我的臉色。
「我看得很清楚，根本沒撞上。」
碰瓷的。
還是個帶著兒子碰瓷的。
「晦氣，逮著豪車薅是吧？」
朋友翻了個白眼，拎著包就要下車，「看我怎麼讓他倒賠我兩千。」
我拉住她：「等等。」
問司機：「這人說什麼呢？」
司機聽了聽。
「他說他沒錢上醫院看，不給他個說法他絕對不走。」
窗外，
沈雩就那樣站在路中央。
尷尬、無助。
但脊背仍然挺直。
他神情窘迫，不得不被釘在原地，扯著他爸的衣角想將他拉走。
沈雩他爸一臉恨鐵不成鋼，回頭朝他啐了一口。
我忽然告訴司機：「給他吧。」
司機愣了愣：「啊？」
「他要多少，給吧。」我視線凝在沈雩身上。
車揚長而去。
我透過後視鏡，正看見他爸從那一沓鈔票當中數出一大半，塞給沈雩。
沈雩沒有接，轉身就往學校裡走去。
離開前，他冷著一張臉朝我的方向望了望。
我忽然就懂了朋友所說的「另一個世界」的吸引力。
我正是在那個眼神裡。
看見了一條難以馴服的惡犬。
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