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自始至終,爺爺都跪坐在一旁隻字未提。


隻是一味地誦經祈福。


 


但在我看來,他也是一個幫兇。


 


所以,我會親手毀了他這個最珍視的佛堂。


 


趁他們都走了,我倒出香灰取出了折疊平整的協議。


 


他們的親筆籤字和手印躍然紙上,我放進了自己的B險箱。


 


等待時機來臨。


 


我媽給我送來飲料的時候。


 


我已經準備睡下了。


 


「七七啊,這是你最愛喝的斐濟果汁,媽媽榨了好久。」


 


「水果都是你爸特意託人從馬來西亞空運過來的,可不要浪費哦。」


 


我瞥了一眼,一飲而盡。


 


因為我早就把那袋安眠藥換成了維生素。


 


我媽貼心地為我關上了房門,臨走時。


 


叮囑我隻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


 


13


 


夜裡,


 


我又去了那間無菌房。


 


興許是血脈相連,餘笙再次醒了。


 


「我記得你,你很漂亮。」


 


即便她看起來是那麼無辜,那麼可憐。


 


我絲毫不買賬。


 


甚至切斷了她的營養劑,因為在換骨髓之前。


 


患者要提前進行預處理來清除掉體內的異常細胞。


 


隻要她沒有充分的術前準備,我至少可以留餘度一命。


 


哪怕是吊著呼吸機過了下半輩子。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就是我的妹妹嗎?」


 


「你怎麼知道?」


 


「媽媽告訴我,妹妹會救我。」


 


「那是你的媽媽,不是我的媽媽。」


 


警報器越來越響。


 


她卻跟我說:「你快走。」


 


然後親手關閉了所有的運轉機器。


 


擔心生變,我也顧不上其他的。


 


頭也不回地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餘笙早就厭倦了這樣的日子。


 


也不是第一次關閉空氣過濾機了。


 


二十多年來,她從未逃出過這層樓。


 


爸媽為了讓她活著。


 


不惜囚禁她。


 


她兩歲後就與病床為伴,為了怕她逃跑、尋S。


 


日日給她注射安眠藥、鎮靜劑。


 


他們打著愛的旗號控制著她的一切抉擇。


 


14


 


我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房間的門就被撬開了。


 


奶奶小聲問我媽:「藥,小七都吃了吧?」


 


「放心吧,

媽,小七也是我親生的孩子,我怎麼舍得讓她清醒著承受。」


 


文婷還知道我也是她親生的孩子?


 


奶奶拍了拍我的臉,確認我熟睡後。


 


從一個編織袋裡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榔頭。


 


「七七啊,奶奶也疼你,隻是,奶奶更疼我的阿笙。」


 


「下輩子咱們再做祖孫!」


 


我剛用腹部蓄力準備彈跳起來奪榔頭反擊。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大喊叫停了所有人的動作。


 


「住手!」


 


是餘度的聲音。


 


擔心他已經跟爸媽合謀,我把那袋安眠藥倒進了他的水杯裡。


 


他怎麼……


 


餘度試圖衝進來卻被我爸一腳踹到門邊。


 


自小被喂得虛胖的他禁不起半點折騰,

倒在門邊大口喘著氣。


 


「我知道你們要幹什麼!」


 


「我已經報警了!不準你們傷害小七姐姐!」


 


我眯著眼。


 


奶奶給我媽使了個眼色,門外立刻走進來一群保鏢。


 


把餘度架了起來。


 


「乖孫,你是咱們全家的獨苗苗,以後,你還會有姐姐。」


 


「可我隻要小七姐姐!我隻要小七姐姐!」


 


餘度掙扎求救,卻遭到了我爸的掌摑。


 


根據力的相互作用。


 


榔頭離我越近,蓄力越足。


 


我反擊的時候力度才會越大。


 


奶奶舉起榔頭,蓄滿了全身的力氣,甚至發出悶哼。


 


我看準時機。


 


勾起腳尖在腹部發力。


 


隨著榔頭舉至半空。


 


幾乎是同時。


 


我隻是睜開眼尚未彈跳起身,就被一個兩百斤的重物壓回了床上。


 


「餘度!?」


 


餘度雙眼通紅,滿臉發紫,顯然是用了全身的力氣掙脫出來。


 


他SS地護著我的頭,用盡最後的氣力在我耳邊小聲說。


 


「小七姐姐,我這輩子生下來,就是渡你的。」


 


「這一次,我是不是很勇敢,我終於可以保護你了。」


 


原來他竟也重生了,怪不得他故意憋氣制造窒息的假象,又在爸媽和奶奶籤下協議後拼S先出來。


 


所以他一直都記得,我S後,他在我床邊吞下大量安眠藥,試圖為他當時的懦弱贖罪。


 


可爸媽給他起名餘度,明明是為了讓他能安穩地度過餘生啊。


 


從一開始,從出生的那一刻。


 


因為我是女孩,他們的協議就作廢了。


 


因為他們想留下兒子傳宗接代。


 


所以我叫餘七,他叫餘度。


 


度過餘生,他們自始至終都隻想要餘度和餘笙。


 


我生來便是個棄子,餘七是我的命,可我偏不認命。


 


榔頭砸下來的瞬間。


 


一股溫熱濺在我額前的碎發上,又滴到了我的鼻尖。


 


強烈的腥味在我的大腦炸開。


 


我不敢睜眼,可下一秒餘度開了口。


 


「小七姐姐……」


 


而奶奶發出了一聲驚人的慘叫。


 


「正國!!!!!」


 


15


 


隨著奶奶的一聲慘叫,她滿臉鮮血,跪在倒地不起的爺爺身邊。


 


爺爺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未說出口。


 


「糊塗!你糊塗啊!

!」


 


奶奶瘋了。


 


她苛責了一輩子的爺爺,隻有這一次沒聽她的話。


 


警察趕到的時候。


 


爺爺由於本就一心求S,當場氣絕。


 


而奶奶手裡握著滿是鮮血的榔頭。


 


嚷著是我害了全家,是我害了爺爺,要砸S我換她孫女活,


 


而爸媽在S到臨頭那一刻還不忘給醫院打去電話。


 


吩咐他們她有很多很多的錢,讓他們務必保住餘笙的性命。


 


不惜一切代價隻要餘笙活。


 


我錯愕地質問他們:「為什麼?」


 


「爸,媽,我也是你們親生的孩子啊!」


 


「要怪,就怪你投錯了胎,怪怪你不是個兒子!」


 


「如果你是兒子,我們不會不保你!都是這個家欠了笙兒的!」


 


「警察同志,

警察同志,請你們務必要保護好我的笙兒!」


 


「餘度,照顧好這個家,一定保住公司,爸媽什麼也沒做,爸媽還會回來的!」


 


臨走,


 


什麼也沒對我說……


 


不過,


 


這一切的一切。


 


都已經上了當天的熱搜。


 


早在凌晨,我就在房間架起了直播。


 


彈幕裡早已一片唏噓。


 


「什麼!?原來天才鋼琴少女的原生家庭竟然這麼支離破碎!?」


 


「我真同情她啊!」


 


「可她的哥哥真的很好啊!還有個疼她的爺爺!」


 


「我真懷疑她是不是親生的孩子啊!?」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的爸媽啊!還有那個活S人姐姐,怎麼還不去S!」


 


……


 


我找出早就準備好的協議書交給警方,

坐實了爸媽的犯罪證據。


 


為了不影響集團的股票,我無縫接任董事長職位,兼任餘氏集團的首席執行官。


 


對外稱爸媽久病,不宜操勞。


 


而奶奶涉嫌故意S人罪、教唆他人犯罪,被判處剝奪政治權利終身,S刑立即執行。


 


爸媽作為從犯,判處二十年有期徒刑,歸來已是半百。


 


根據他們交代,我才知道爸媽真正偏心的原因。


 


16


 


原來爸媽在初期創業的時候,白天打工。


 


晚上靠撿垃圾謀生才賺到了第一筆創業基金。


 


那時候肚子裡懷著姐姐。


 


長期的垃圾場刺激的化工氣味讓她在媽媽肚子裡發生了基因突變。


 


生下來的時候才知道是個先天性免疫缺陷的孩子。


 


起初的時候可以靠藥物治療。


 


可爸媽滿心滿眼都是公司的事宜,早出晚歸。


 


奶奶在那個時候是公司的董事長,話語權都在她一個人手上。


 


餘笙是餘家唯一的掌上明珠,為了照顧姐姐。


 


奶奶把職務讓給我爸,在家全心全意地照顧餘笙。


 


所以她跟餘笙相處的時間最長,也最親。


 


爺爺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信了佛,日日在佛前虔誠跪拜。


 


祈禱姐姐平安。


 


隨著家裡的生意越來越穩定,公司發展越來越大,家裡也請了職業經理人。


 


爸媽才有心照顧家庭,那時姐姐已經兩歲了。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爸媽和奶奶才開始重視,拼了命地要保住她的性命。


 


他們覺得有錢就可以買到一切。


 


長期的勞碌讓他們一直要不上健康的孩子。


 


於是,我和弟弟像個天使一樣,成了他們意外的驚喜。


 


即便是早就擬好協議,在做出抉擇的那一刻。


 


爸媽毫不猶豫地把我推了出去。


 


他們入獄後隻有餘度去看過他們兩眼,名義上。


 


也為了集團的發展,我跟他們斷絕了父女關系、母女關系。


 


一年後,我私下資助的實驗室研制出了針對免疫缺陷病的特效藥。


 


在長達一個月的術前預處理後,弟弟為餘笙捐獻了骨髓。


 


餘笙畢竟她也曾是餘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見證了家族的崛起,是爸媽虧欠了她。


 


餘度在被我送出國進修後,回來接任首席執行官職位。


 


重生後,


 


我認為所有人都欠了我的,都害了我。


 


所以我想報復爸媽,報復奶奶。


 


先設計他們一無所有,

再親手把他們送進監獄受到法律的制裁,


 


受所有人的唾罵,


 


我恨弟弟那一刻在爸媽把我推出去的窩囊,也恨爺爺的不作為。


 


所以把他們也一並算在內,隱瞞我學了功夫能自保的事實。


 


幾乎沒給過什麼好臉色。


 


可他們卻一個要替我S,一個為我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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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年,由於姐姐體弱。


 


再好的特效藥都無法重組基因,她的身體開始每況愈下。


 


但是她對我說,「小七,謝謝你,這兩年,我過得很快樂。」


 


我在外面打拼,把她嬌養在家。


 


她去爬長城,看桂林山水,賞蘇杭美景。


 


還為我帶來了婺源的油菜花,她說:「小七,這些油菜花的生命力很旺盛。」


 


「像你。


 


從前一件件的病號服換成了一條條量身定制的旗袍。


 


她把人生餘下的日子過得如此燦爛。


 


餘笙用五年的時間走完了餘生。


 


姐姐活到了二十八歲,身體開始出現排異反應。


 


同年,我產下一女。


 


孩子隨我姓,起名餘生安。


 


18


 


安安生下來就喜歡在爺爺的佛堂跟舅舅打鬧。


 


不慎打翻了爺爺生前最寶貝的香爐,一封陳年的信紙從香爐夾層掉落。


 


是爺爺的親筆,餘度抱走安安,留我一個人在佛堂靜靜閱讀。


 


「小七,不要怪任何人,不要恨任何人,恨,是這個世界上沉重的負擔。」


 


「是桎梏,是枷鎖,爺爺希望你一生平安順遂。」


 


「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愛你,

也總有人值得被你愛。」


 


「七並非棄,而是有樹可棲,有枝可依。」


 


「爺爺在佛堂種了一棵常青樹,你有空的時候,替我去給它澆澆水好嗎?」


 


我泣不成聲,原來爺爺一直都是關注我的。


 


可我一直誤會他,甚至打翻了他的雞湯。


 


到他S都未曾好好地喚他一句爺爺。


 


上一世,我是爺爺的開心果,他去哪都愛帶著我。


 


他禮佛的時候,我總是躲在他身後故意掰扯他的佛珠。


 


要不就是故意把香灰吹得滿哪都是,可他還是一臉疼愛地擦掉我臉上的香灰。


 


寵溺地刮刮我的鼻子,「乖孫,爺爺的花臉貓。」


 


然後帶我去買我真正喜歡的好吃的。我喜歡吃辣條,可媽媽總說對身體不好;


 


我喜歡吃糖果,可媽媽又說影響血氧健康。


 


在外人看來我日日山珍海味,卻從未真正得到過我喜歡的東西。


 


奶奶舉起榔頭那一刻,我找不到爺爺,我很無助,也很失望。


 


我以為,他們都不要我了。


 


19


 


又五年過去。


 


我開始修繕爺爺的佛堂。


 


爺爺善禮佛,一輩子潛心修行。


 


即便是奶奶犯下大錯,他也不曾苛責過一句。


 


我來澆灌常青藤這天,在佛堂的一角灑掃。


 


突然從身上掉下來一撮香袋。


 


上面隻寫了寥寥血字:「換七安。」


 


袋子上,還有幾抹陳年的血跡。


 


也就是一瞬間,血字消失。


 


隻剩下一張黃紙。


 


仿佛這一切從未發生過,隻是我做的一個長長的噩夢。


 


夢醒了,

我新生。


 


許多年後,常青藤枝繁葉茂,我把它移栽到了新家的別院。


 


五歲的女兒邁著稚嫩的步伐要我抱,天真地問我:「媽媽,這是什麼?」


 


我說,


 


「這是媽媽的保護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