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要去幹嘛?」
我媽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就見我提著菜刀朝著房門衝去。
不是去放吉他的那一間。
而是吳鵬的那間。
在兩人都還沒反應過來時,用盡全身力氣,一刀一刀地砍在房門上。
咚咚咚!
聲音大得驚人。
也不枉我這些年幫著外公一起砍柴。
「瘋子!你要幹什麼!」
我爸媽尖叫。
原本熟睡的吳鵬卻被驚醒,滿臉煩躁地打開門:
「誰啊!?」
然後就被看見一把菜刀離自己不過幾釐米。
瞬間愣在當場。
隨即一股液體流到地面,伴著難以言喻的味道。
他嚇尿了。
「小鵬!」
我爸媽擔心得要S。
卻又不敢上前,就怕我做出什麼舉動。
我側頭,問:
「爸爸媽媽,現在有我的房間住了嗎?」
兩人徹底啞住。
倒是吳鵬終於想起來了。
顫抖著驚恐地看我: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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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給他拿幾巴掌看來效果還不錯。
一直記到了現在。
也對,吳鵬這種人。
從小到大都被我爸媽寵著,哪裡挨過什麼打?
唯一一頓刻骨銘心的。
自然就來自於我這個姐姐。
這一記,就是十多年。
乃至第二天他看我從自己放吉他的房間裡走出來。
自己的寶貝吉他則全被順去了陽臺。
咬牙切齒:
「果然是你,吳悅!」
我媽應該也給他說了。
從今以後,我會給他輔導功課。
原本我媽還以為他會發飆砸東西的。
誰讓以前他被我揍過。
這個仇他記了這麼多年,更別說現在的吳鵬脾氣更大更暴躁。
但沒想到他居然直接答應了。
沒砸沒鬧。
簡直乖巧得可怕。
這讓我媽無比驚喜,瞬間就覺得把我接過來太對了。
雖然我是個瘋丫頭,但隻要能讓自己兒子改邪歸正,考個好大學,她什麼都忍了。
吳鵬對此不置一詞。
直到去學校時,才回頭,手朝著自己的脖子比劃,朝我冷笑,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你完蛋了。
」
他走得太快,太急。
沒發現在身後,我也同樣無聲地說了四個字:
「你S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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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校的班主任並不喜歡我,看見我冷淡:
「你就是吳悅吧?跟我來吧。」
高中課程格外抓得緊,要不是這是私立,他們也不可能收我。
分到的班自然也是最差的。
進門前,她警告了我一句:
「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不管你是從什麼小地方來的,到了這裡,就給我老老實實地安分守己。」
「少給我惹事。」
說罷推開教室門。
指著最後面角落裡的位置對我開口:
「你就坐那兒吧。」
班裡安靜了一下,數十隻眼睛盯著我。
我卻自若地走到課桌前。
拿起被人暴力丟到桌面上的新書,隨即,一陣粉筆末撲面而來,直接讓我變成了大花臉。
安靜的班裡瞬間哄堂大笑。
「這就是吳鵬說的鄉巴佬,也就那樣嘛。」
「臭S了,吳鵬怎麼還有這種姐姐?」
上輩子叛逆期的吳鵬自詡早熟,從不和同齡人來往,一心和高年級稱兄道弟。
看來這輩子也一樣。
我頓了頓,側頭,看向講臺上的班主任。
她隻是低頭翻著書,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厲聲:
「吵什麼?都安靜一點,好好上課!」
這就是輕輕揭過,不準備深究咯。
我了然。
抓起手中的書就吵著那個最囂張笑得最大聲的人砸去。
同樣厲聲:
「老師讓安靜一點,
耳朵聾了嗎?!」
咚!
後者被砸了滿臉。
氣氛瞬間詭異下來。
原本或是戲謔或是嘲諷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和震驚。
我知道他們為什麼那麼震驚,那人叫徐重,校霸,早就想好了去什麼大專。
下課放學,校門口總有一群社會人士等著他。
聽說,他哥就是其中一個小混混。
所以誰也不敢惹他。
就好像現在,他反應過來,怒目圓睜,看著好像能噴火,舉起拳頭:
「你他媽……」
我站在原地冷然看著他,不躲不閃。
他當然沒對我動手。
因為在事情快要鬧大的前一秒,一直當瞎子的班主任終於開口了:
「夠了!
都給我住手!」
「一群社會的蛀蟲!還想在學校裡耍威風!這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你們顯擺個性的場所!」
說這句話時,她明顯看的是我,不耐煩:
「全都給我坐下!」
徐重不情不願。
我坦然自若。
甚至知道,之後他們會在我的課桌上寫下難聽的詞匯,會騙我去廁所將我淋成落湯雞。
甚至造謠我在外面不三不四,從此誰看見我都離得遠遠的,生怕感染得病。
吳鵬得意洋洋:
「賤人,讓你打我,你完蛋了。」
很可惜,他沒看到他想看的。
走到他面前的不是一個滿身狼狽、可憐流淚的少女。
而是一個血脈壓制、舉起拳頭的姐姐。
對著他就是一拳:
「你媽沒教過你,
什麼叫做禮貌嗎?」
我又給他左臉來了一下:
「既然沒教過,那我就來教教你!」
歷史重演,他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被我在眾人面前揍成了豬頭。
等反應過來想還手時,又被一書包糊在臉上。
童年陰影重現,說的是:
「你S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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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現在的吳鵬,還是下意識抖了抖。
他掙扎:
「你怎麼會在這兒?!徐重呢?!他不是說好替我出口惡氣的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警笛聲就由遠至近。
在他茫然的目光中開口:
「誰報的警?偷偷進女廁所的變態在哪兒?」
我舉起手:
「是我,警察同志,」
然後指向被一群女生押著已經鼻青臉腫的徐重:
「他就是那個變態。
」
上一世,徐重仗著混氣無法無天,我因為從小被打壓忍氣吞聲。
但這輩子,我在他悄悄舉起水桶摸進廁所時繞到他身後。
一腳將他踹了個狗吃屎。
驚恐地大叫:
「有變態!快來人啊!」
曾經我一個人所以眾人袖手旁觀。
現在危害到大家的利益,那自然就是一哄而上的審判。
這不,學校連息事寧人都做不到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眾受驚的女生抓著罪魁禍首,讓警察將徐重帶走。
走前歇斯底裡:
「吳悅!賤人!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會放過你的!」
身邊,吳鵬嚇白了臉。
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這個瘋子!瘋女人!」
我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誰怕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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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他怕我。
所以就算不服我,也不敢和我大呼小叫。
作為反抗和報復,他每次放學兩小時的補課,從來都不見人影。
問就是在小網吧裡的遊戲廳。
我倒不介意,就好像班主任知道徐重被抓走後沒問他做錯了什麼事,而是問:
「誰報的警?!」
她帶的是差班,要是鬧出什麼動靜少不了批評,所以對於我這個「罪魁禍首」,隻會更加厭惡。
最明顯的,大概就是我成了班裡的透明人,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都好像當我不存在。
小組作業我一個人,回答問題永遠不選我。
但我置若罔聞,該不懂的就算是追去辦公室也要問清楚。
久而久之,
那些老師也有些不忍,私下提醒過我:
「吳悅啊,要不你還是給林老師道個歉吧。」
我沒吱聲,轉頭去找了班主任。
她理直氣壯:
「就是我又怎樣?你這樣的學生不服管教,我也是為班裡進度著想。」
「你要是不服,可以轉班轉校啊。」
私立學校自由度從來很高,但高考關鍵時期轉校,影響之大可想而知。
我冷冷地看著她的嘴臉,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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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吳鵬放學就跑,我依舊是班裡的透明人。
除了每天放學留下兩小時以外,再無插曲。
直到,第一個月月考成績下來。
那天吳鵬去遊戲廳前,對我笑得陰損:
「有本事今晚回家別跑。
」
我不明所以。
還是在回到家,晚飯被我媽砸了個稀巴爛才明白。
原來他考了全校倒數第一。
通通交的白卷。
成績單發到了家長的手機上。
我媽歇斯底裡:
「讓你回來是要你教弟弟改邪歸正的!S丫頭,你自己享受,你弟卻越學越壞了!」
「你這個孽障,掃把星!」
她想要打我。
我就亮出從廚房裡拿來的菜刀。
冷漠地看著她崩潰的臉:
「我隻管教,學不學不關我的事。」
「你!」
她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
「你給我!現在就給我滾!」
「滾出我家!」
打不了我還趕不走我嗎?
還真趕不走。
曾經讓我無比作嘔的血緣關系諷刺地在這一刻起了作用。
「如果你們把我趕出家門不給我撫養費,我就去告你們,去學校裡鬧。」
「找記者登報上電視,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還有個寶貝兒子,對他百依百順,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卻是不聞不問。」
「要爛一起爛,到時候我倒要看看,你們舍不舍得自己寶貝兒子被罵成篩子。」
我媽真的要被我逼瘋了:
「討債鬼,你簡直就是討債鬼!」
「我到底是造了什麼孽,讓我生出這麼個野種!」
她好似在這一瞬間蒼老。
但我卻給不出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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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吳鵬所謂的警告,就是考差了以後我媽會對我大發雷霆。
但我還是低估了。
因為半夜,
一陣慘叫聲和砸東西的聲音交錯響起。
我猛地睜開眼。
從枕頭底下摸出菜刀。
男人醉酒的辱罵聲不斷。
將家裡的東西砸了個稀巴爛,我媽似乎在求饒。
我終於明白吳鵬今晚為什麼不回家了。
因為我爸喝醉了。
他大聲地罵著:
「賤貨!白眼狼!賠錢貨!賤人!」
在罵我媽也在罵我。
上輩子,他也酗酒發酒瘋。
每次發酒瘋,都會伴隨著暴力和打壓。
我和我媽沒少挨打。
可第二天,酒醒之後他又好像什麼都不記得了。
照常去上班吃飯。
唯一的痕跡,大概是我和我媽身上的傷痕。
好幾次,我都和我媽說:
「我們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