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出現在窗口,弓弩戒備。
「說。」
「樓頂的人,你看到了?」
他直接切入主題。
我心裡一凜,他果然也發現了。
「嗯。」
「他們昨天用熱成像掃了整個小區。」
鄰居的聲音透過風雪傳來,帶著凝重,「你,我,還有另外兩撥人,都被標記了。」
標記?
我握緊了弩柄。
果然!
「知道來歷嗎?」
「不確定。」
鄰居搖頭,「但裝備精良,行動有素。不像軍隊,更不像好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他們似乎在找什麼東西,或者找人。」
找東西?
找人?
在這片廢墟裡?
「合作?
」
他提出建議,但語氣並不熱切,更像是一種試探性的抱團取暖。
我沉默片刻。
合作意味著風險暴露。
我不知道他的底細。
但獨自面對未知的強大敵人,風險同樣巨大。
「信息共享。必要時有限互助。不過界。」
我給出我的條件。
保持距離,保持警惕,但可以交換情報。
鄰居似乎松了口氣,點點頭:「同意。叫我老狼就行。」
「茜。」
我報上一個假名。
老狼似乎並不在意名字真假,「茜,他們暫時似乎沒有動手的打算,隻是在觀察。但我們最好都做好準備。另外,小心另一伙人,住在 C 區 7 棟的那幾個,他們可能快要斷糧了,餓瘋了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他提供了另一個有價值的信息。
「謝了。」
我點頭。
老狼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身影很快被風雪吞沒。
短暫的交流,卻交換了關鍵情報。
樓頂的觀察者,飢餓的潛在暴徒,危機四伏。
18
老狼的警告很快應驗。
就在第二天傍晚,C 區 7 棟的方向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和打鬥聲,甚至夾雜著幾聲模糊的槍響。
動靜很快平息下去。
但一種更令人不安的S寂彌漫開來。
我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
為了最後一點食物,人性徹底淪喪。
果然,深夜時分,我設置的幾個外圍警戒標記,被觸動了。
不是樓頂那伙人專業的手法,而是慌亂毫無章法的移動。
幾條黑影,
蹣跚著、鬼鬼祟祟地朝著我和老狼所在的這片區域摸了過來。
他們手裡拿著各種簡陋的武器,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餓狼般的綠光。
豺狗,被飢餓驅使,出來覓食了。
他們分成了兩撥,一撥朝著老狼的別墅摸去,另一撥,赫然衝著我而來。
大概四五個人。
狀態極差,搖搖晃晃,但數量佔優。
我眼神冰冷,心底沒有任何憐憫。
你們餓,與我何幹?
我的物資,是用命、用提前的洞察和破釜沉舟的勇氣換來的。
憑什麼分給你們?
甚至不需要用弩。
我爬上二樓預留的射擊孔位置,舉起了復合弓。
咻!
領頭的一個人慘叫一聲,大腿中箭,撲倒在地。
「有埋伏!
!」
後面的人驚慌失措,亂成一團。
咻!又是一箭,擦著另一個人的頭皮飛過,深深釘進雪地裡。
恐懼瞬間壓倒了飢餓。
他們甚至沒看清攻擊來自哪裡,隻聽到同伴的慘叫和奪命的箭矢破空聲。
「撤!快撤!」
剩下的人肝膽俱裂,拖著受傷的同伴,連滾爬爬地逃了回去,比來時快了數倍。
另一邊,老狼的別墅也傳來了類似的動靜,似乎是一聲短促的慘叫和幾聲悶響,然後也迅速歸於平靜。
看來,他那邊也輕松解決了。
烏合之眾。
我收起弓,面無表情。
經此一嚇,這些餓瘋了的豺狗應該不敢再輕易靠近這片區域了。
但我知道,更大的威脅,依舊懸在頭頂。
樓頂的觀察者,
對我們剛才幹淨利落解決麻煩的過程,看得一清二楚吧?
他們會怎麼想?
19
平靜了幾天。
樓頂再無異動,仿佛那天的發現隻是我的錯覺。
但我和老狼都不敢放松警惕,通過偶爾的手勢和遠處放置的標記物,保持著極其有限的信息交流。
直到那天上午。
一陣奇怪的、斷斷續續的電子嗡鳴聲,打破了小區的寂靜。
不是收音機,更像是某種擴音設備。
聲音來自中央高層樓頂。
我立刻衝到窗邊,用望遠鏡望去。
隻見樓頂邊緣,出現了一個人影,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
他穿著統一的深色冬季作戰服,裝備精良,看不清面容。
「注意!小區內的幸存者請注意!」
經過擴音器放大的聲音,
冰冷而毫無感情,在空曠的雪地裡回蕩。
「我們是救世軍第七先遣隊。現對你們進行初步評估。」
救世軍?
先遣隊?
我的心猛地揪緊。
「以下編號區域內的幸存者,你們已通過初步觀察。現給予你們一個機會。」
那個聲音報出了幾個樓號,其中包括我和老狼所在的別墅區。
「一小時後,攜帶你們最珍貴的物資,到中央廣場集合。接受整編,服從安排,你們將獲得庇護、食物和相對安全。」
「拒絕,或一小時內未到場者,視為放棄機會。後果自負。」
聲音重復了三遍,然後停止。樓頂的人影消失。
冰冷的邀請,最後通牒。
整編?
服從?
庇護?
說得真好聽。
但我隻聽到了兩個字。
掠奪。
掠奪我們辛苦囤積的物資,掠奪我們最後的人身自由。
去,就是羊入虎口。
我看向老狼別墅的方向。
他那邊毫無動靜。
怎麼辦?
硬抗?我們兩個人,對抗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隊伍?
勝算幾乎為零。
逃跑?
茫茫雪原,極寒低溫,能逃到哪裡?
離開堅固的堡壘,生存概率急劇下降。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絕不能去集合!
必須想辦法破局!
時間,隻有一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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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選項,都是S路。
冷汗浸湿掌心,
又被極低的室溫瞬間凍得冰涼。
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在絕境中摳出一絲生機。
他們想要什麼?
物資?
勞動力?
他們強調「最珍貴的物資」和「初步觀察通過」。
這意味著他們有一定篩選標準,並非無差別掠奪。
我和老狼被選中,是因為我們展現出的生存能力和物資儲備?
或許可以利用這點?
時間不多了。
我必須做出決定,並盡快聯系老狼。
我快速撕下一張紙,用最簡短的文字寫下:「假意順從,途中伏擊?東南方向,廢棄車庫。Y/N?」
這是最快的確認方式。
我將紙條塞進一個小塑料瓶,用力扔向老狼別墅二樓的窗戶。
那是他之前偶爾出現的位置。
等待回應的每一秒都無比煎熬。
不到一分鍾,對面窗戶打開一條縫,一個塑料瓶被扔了回來。
我心髒狂跳,撿起來打開。
紙條上隻有一個凌厲的字母:「Y。」
同意了。
來不及細想方案,信任在此時成為一種奢侈的本能。
我們必須賭一把。
立刻行動。
我飛速換上最適合雪地行動的白色偽裝,將必要物資弩、大量箭矢、砍刀、急救包、高熱量的食物和酒精度高的烈酒收入空間,隻在背上背著一個輕便的戰術背包做樣子,裡面放些普通物資掩人耳目。
最後看了一眼我的安全屋。
壁爐裡的火還在燃燒,溫暖如春。
這裡是我一點點打造出的堡壘,我的心血。
可能回不來了。
壓下那點酸澀,我眼神重新變得冰冷堅定。
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才有未來!
我深吸一口氣,打開門,踏入能凍裂靈魂的嚴寒之中。
21
中央廣場上,已經稀稀拉拉站了十幾個人。
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惶恐,懷裡緊緊抱著他們認為最珍貴的物資。
幾包餅幹、半袋米、甚至還有抱著一臺平板電腦的,顯得可笑又可悲。
我和老狼幾乎同時到達,默契地隔開一段距離站立。
他同樣背著一個鼓囊的背包,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周圍。
廣場四周,站著八名救世軍士兵。
全身現代化冬季作戰裝備,防寒面罩遮臉,手持自動步槍,眼神冷漠,如同看著一群待處理的貨物。
壓迫感十足。
一個像是小隊長的人站在前面,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對照著上面的人員信息,冷冷地開口:「報出你們的住址和攜帶物品。」
人們顫抖著回答,聲音被風吹散。
輪到老狼,他沉聲道:「B 區 12 棟。藥品,燃料塊。」
言簡意赅。
小隊長在平板上劃了一下,點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D 區 07 棟。壓縮食物,淨水工具。」
我壓低聲音,模仿著驚惶的語氣。
小隊長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在我相對幹淨整潔的衣著上停留了一瞬,但沒多說,同樣點頭記錄。
檢查完畢。
小隊長一揮手:「所有人,跟上隊伍。掉隊者,視為放棄。」
士兵們兩人在前,兩人在後,左右各兩人押送,將我們這十幾個人圍在中間,
朝著小區外行進。
路線正是東南方向。
我和老狼極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機會來了。
隊伍沉默地行進在及腰深的積雪中,速度緩慢。士兵們顯然也不適應這種極端環境,罵罵咧咧,警惕性卻絲毫不減。
很快,那處半塌的廢棄車庫出現在視線裡。
它的位置剛好在一個拐角,形成了視覺S角。
就是現在。
我猛地從空間裡取出兩個之前用酒精和布條自制的燃燒瓶,用打火機點燃,用盡全力扔向隊伍前方和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