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鑰匙在我娘,哦不對,應喚她為賈氏。
賈氏掌管庫房鑰匙,防我跟防賊一樣,但她忘了,身負千機術,一道小小的門鎖怎能防的住我?
呼吸之間,那道賈氏花了大價錢請人打造的鎖就這麼落到地上,我推開庫房門,看著一屋子金燦燦的黃金,張手放出一個圓球,球體落地瞬間開始變化,變成了一隻大肚鼠,將那些財寶吞入肚中,隨後轉動著腳下滾輪,趁夜極快的消失在黑暗中。
隨後我又將奴婢們的賣身契拿了,還找到這座宅子的地契。
翌日一早,賈氏的一聲尖叫打破宅中寧靜。
「天S的!我的錢!我的錢啊!」
我慢悠悠的吃完早膳,才去庫房那邊。
「張嬸,快去報官!」
賈氏由丫鬟扶著,
心疼得面色煞白,張嬸聞言,馬不停蹄的就要去官府。
「不必了。」我站在二人面前。
「明珠,你這是做什麼?!」
我冷冷看向賈氏:「庫房裡的東西是我拿的。」
她面上空了一瞬,隨後松了一大口氣:「嚇S我了,我還以為遭賊了呢。」
賈氏眉頭皺著,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了一樣:「誰給你的膽子動老娘的東西?要換寶庫也先問過我才能換,你是不是又研究出什麼更適合藏寶的東西了?還不趕緊交出來!」
她無恥到覺得一切都應隨她所想,見我沒有動作,賈氏喚人抬了把椅子坐下。
「豬兒,娘生你養你一場,你可要好好記得我的恩情,你也不小了,成日研究那些物件也不是長久之計,這幾日你盡快將千機術整理成冊,再手把手教給你姐姐,娘瞧東街那家豬肉鋪老板的兒子一表人才,
已經替你問過了,人家不嫌棄你,有意與你結親,等成親之後,你好好相夫教子,娘也就放心了。」
東街豬肉鋪老板兒子比我大十歲,年輕時吃喝嫖賭,醉酒摔壞了腦子,如今三十歲隻會看著人流口水。
賈氏還真是給我找了門「好親事」啊。
「娘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
在賈氏不耐煩的眼神中,我拿出一沓賣身契。
她前半生過慣了苦日子,一到京城就嚷著要買奴婢,卻對府中下人極其苛刻。
賈氏見狀心中隱隱不安,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你想做什麼?」
我拿出火折子,輕輕一吹。
賈氏瞪大雙眼:「S豬!你敢!」
我看向面露驚喜的丫鬟小廝們,道:「買你們的錢是我掙的,身契也理應由我處理,今日我就將這困住你們的玩意兒燒了,
至此山高水遠,任你行。」
說著,我將那些賣身契點燃。
賈氏尖叫著撲上來,我抬腳踹過去,她肥碩的身子正好倒在椅子上,翻也翻不過來。
哭嚎著:「蒼天吶,那都是錢啊!造反了!S丫頭片子造反了!」
我無視她的哭聲,說道:「不僅他們的賣身契,這宅子的地契和錢財我都要帶走。」
賈氏一頓,不可置信的回頭,臉上的肥肉縫裡還夾著眼淚。
「你你你……你這個不孝女,我可是你娘!」
她氣得嘴唇發抖。
我嘲諷一笑:「我娘?你是不是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賈氏臉色一白。
我無意再與她浪費口舌,在漫天火燒身契的飛灰中,轉身離開。
我走後,義安侯府的老管家來了。
聶曄生性多疑,他想靠著娶明家女,將千機術獻給朝廷的法子保住爵位,混個官職,所以絕不容許其中出現任何差錯,但明卿對於千機術總是遮遮掩掩,讓他心有不安,這次派聶伯過來就是想打探的。
誰知一進門就看見賈氏在地上大喊大叫的哭。
看到聶伯,賈氏像是找到了靠山:「快!我要見我女婿!」
4
聶曄來攔截我時,我已走到京城外的南縣。
他帶著人騎馬將我圍住。
「明珠!現在跟我回去還來得及。」
黃沙飄揚之中,聶曄眉眼滿是戾氣。
我冷笑:「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他緊了緊手中的刀劍:「我本念著昔日舊情想給你個體面,未曾想你竟敢偷了記錄明氏千機術的書譜潛逃,像你這般狼子野心之人,
合該一劍斬了!」
聽他這麼說,我幾乎能想象到賈氏在外人面前是如何添油加醋,顛倒黑白的。
我抬眸看著聶曄:「若我說,千機術本就是我獨創,你信是不信?」
聶曄大笑出聲,劍刃指著我:「就憑你?千機術如此玄妙,若沒有一個家族幾代人努力怎麼可能研究得出?卿兒已將千機術上卷交給我,下卷卻被你偷走,今日你不交出來,休怪我無情!」
我眉頭一皺。
千機術上卷?
我忽然想起有段時間,明卿總愛來我的研制現場,一呆就是大半天,想來就是那時她偷偷記下了千機術皮毛。
聶曄說著持劍襲來,我下意識射出機關箭反擊。
可到底,我隻是個不會武功的匠人,而聶曄從小習武,這次還僱來了五個幫手。
我被幾人一刀一刀割傷手臂和大腿,
血液涓涓流下很快浸湿衣衫,最後聶曄一拳打在我腹部,一口血不受控的噴出,我躺在地上疼得蜷縮打滾。
聶曄慢慢走來,眼底沒有一絲波動,吩咐道:「將她衣服扒了,找出下卷。」
那些人相互看了看,發出耐人尋味的笑,朝我走來。
我忍著疼痛,從袖子裡摸出幾顆霹靂彈扔出,霹靂彈炸開,灰塵猛烈散開,幾個人直接被炸的面目全非,聶曄躲得快,卻還是被飛濺的火藥炸到眼睛,捂著左眼痛苦嘶吼。
我也被餘威震飛,落下懸崖。
從前我來過南縣,也知曉這懸崖下有水,所以被聶曄追S時故意朝著這邊跑,落下懸崖也能掙得一線生機。
我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感覺有東西在扯著我衣服拉著我往岸邊走。
隨後一個溫潤卻不溫柔的男聲響起:「那個誰,你怎麼什麼東西都往家裡帶啊?
上次撿鳥兒,這次直接叼了個S人回來。」
隨後兩聲狗叫,似在反駁。
男人輕嘆一聲,蹲下在我鼻下探了探。
「就還剩一口氣,和S了沒區別。」
狗兒圍著他又轉又叫,男人被鬧得沒辦法了,將我拖進屋中。
我此次本是朝著郦州去的,那兒有我一個買家,就是訂了那批千機桶的人,我與那個人約定,將這批千機桶作為報酬,他助我另起門戶。
如今我傷成這樣,也不知被水衝到何處,昏迷了多久,那人是否還在等我?
迷糊之中,我眼睛上被厚厚的敷上了一層草藥,隨後其他傷口處也一一做了處理。
唯有肩胛處的傷有些棘手,男人也不管我聽不聽得見,說道:「你此處的肉已經腐爛,我要用刀將腐肉刮下再上藥,會很痛非常痛,你最好時刻想著世上有無什麼割舍不下的東西或恨之入骨的人,
可別就此痛S了。」
說完,男人用燒過的刀一點點刮去腐肉,確實如他所說,很痛,痛得昏迷之中我都緊緊皺起了眉頭。
我感覺自己好像站在一片廣闊的水域之間,一邊是柔柔的靜水湖畔,一邊是波浪洶湧的黑紅色大浪,稍有一念之差就會被吞噬。
聶曄、賈氏、明卿的臉在我眼前一一閃過,短短時間我把自己前二十多年又經歷了一番。
我想見見那從未謀面的父母,想讓聶曄等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所以我拼命朝著靜水湖畔跑,後面的兇險追著我,幾次波浪都拍到了我的後背,後來好像有人喂了我一顆什麼東西,我頓時覺得身體充滿了力量,越跑越遠,直到那黑浪再也追不上。
我大口喘氣,聽見有人說:「小元丹都給你吃了,可別S了。」
5
我是被一陣狗叫和鳥叫吵醒的。
鳥飛狗跳中摻雜著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你們兩個再打架,小心我起鍋燒水!」
我想睜眼,卻發現眼睛上依舊纏著布條。
無奈,我隻好摸索著出門。
狗兒最先發現我,叫著朝我跑來。
也是它最先將我從水裡撈出來的,實為我的救命恩狗。
我摸著它的頭,笑了笑:「狗兄。」
「那個誰。」男人叫了一聲,狗兄便跑走了。
我以為他在喊我,回答道:「多謝先生救命之恩,我喚作明……」
想了想,我不姓明,於是說道,「先生叫我阿珠吧。」
男人輕笑一聲:「我不是叫你,是在叫這鬧心狗。」
我這才明白,狗兄名為「那個誰」。
「你再不醒,我就要刨個坑將你埋了。
」
男人給我號脈,「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隻是眼睛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想起睡夢中聽到的「小元丹」,我立刻表明:「先生放心,診金我定會一分不少,我可以用……」
我去摸隨身攜帶的機關物,卻發現什麼也沒有了。
似乎是看出我的窘迫,男人說道:「你被那個誰帶回來的時候身上就什麼也沒有了,估計是被人撿走或是大水衝走了。」
「瞧你也不像騙子,先住下吧,診金有的是機會給我。」
我點了點頭:「多謝。」
在此處待了小半月,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從來訪的人口中,我知曉我在一個名為「豐雪村」的地方,救我的男人叫洵九,大家都喊他「九先生」。
洵九是豐雪村的村醫,五年前來到這兒,年紀輕輕醫術高明,
平日裡還會給村裡的孩子授課,教他們識字。
我自小便羨慕那些能去學堂讀書的人,洵九在草屋裡給孩子們授課時,我借著曬太陽的由頭,躲在門後偷師。
因為眼睛看不見,也不知他說的字長什麼樣,隻好跟著學堂裡的孩子念:
「寒來暑往。」
「秋收冬藏。」
洵九接了下一句。
我有種被人被抓包的尷尬:「九先生。」
洵九走到我面前,擋住刺眼陽光,我眼上覆著白紗隻能依稀看到一個高高的影子。
「你想讀書?」
他這樣問我。
從前賈氏不讓我識字,後來我賺了很多銀子想找人教我,那些人表面恭敬,可背地裡都在笑我痴心妄想。
可能洵九也是這麼想的,但我不想違心。
「是的。
」我抬起了頭,盡量藏住聲音裡的那絲顫抖,一字一頓道,「九先生,我想讀書,請您收下我!」
我已經準備好被嘲笑,被拒絕了,誰知他回復:「行。」
我一怔,雀躍地確認:「真的?!」
面前的影子歪了歪,沒骨頭似的靠在門扉上:「值得這麼高興?」
「值得!」
洵九輕笑,轉身回了學堂,留下一句:「先回去吧,明日為你授課。」
「多謝先生!」
洵九說我沒有任何基礎,要先從一撇一捺學起。
我看不見,一大早緊張的等在門外,怕被他嫌棄笨。
「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