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順便還給沈盡歡帶了點牛奶。


孩子都在長身體的時候,少營養可不行。


 


沈盡歡捧寶貝一樣捧著,半天舍不得動口,小心翼翼地舉到我面前:「嫂子喝。」


 


不鼻孔看人的時候真是讓人哈特軟軟。


 


我揉揉她的腦袋:「小歡喝,嫂子不愛喝這玩意兒。」


 


忽略掉因為太久沒親自動手做過飯沒掌握好火候,還算得上是頓成功的早餐。


 


我往兄妹兩人的碗裡都夾了塊雞蛋,扭頭對沈歸期說:


 


「我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煎雞蛋,你快嘗嘗。」


 


沈歸期筷子一頓:「誰告訴你我喜歡吃煎雞蛋?」


 


這還用誰告訴我嗎?


 


二十二年後的沈歸期,每一頓餐桌上必有一道煎雞蛋,在一堆山珍海味裡顯得格格不入,我嫌棄了不是一回兩回了。


 


「我都說了,

我是你未來老……」


 


話沒說完,沈歸期飛快地往我嘴裡塞了塊雞蛋。


 


我:……


 


沈盡歡滿眼清澈地看著他哥:「老什麼啊?」


 


沈歸期別過頭:「沒什麼,吃飯。」


 


臉卻從脖子紅到了耳尖。


 


11


 


吃過飯。


 


沈歸期自覺地收拾好碗筷出去洗。


 


隔著矮牆,幾個碎嘴的八婆恰好看了過來:


 


「沈家那小子什麼時候帶了個年輕小姑娘回來?」


 


「我看是拐來的吧,他爸不就是個強J犯嗎,他又能是個什麼好東西?」


 


「哎呦,晦氣S了,他跟他那個半S不活的妹妹住在這兒,我晚上都不敢出門的。」


 


「呸,小強J犯!


 


然後,是一陣惡意的哄笑。


 


沈歸期攥緊了拳頭。


 


然而,轉身的一瞬間他卻瞪大了眼睛——


 


因為他看見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端了盆水,衝出去就潑了那群八婆一身。


 


面前的人隻到他肩膀,卻踮起腳捂住他的耳朵。


 


放狠話的時候叉起腰,氣勢洶洶的:「你們這些長舌婦,小心舌頭伸出來勒S自己!」


 


「我告訴你們,我們家歸期是個好孩子,平時不跟你們計較,我可不是。」


 


「我精神狀態堪憂,要是下次再讓我知道你們欺負他,潑的可就不是泔水了!」


 


發瘋是最高效的溝通方式,八婆們像見了瘟神一樣躲回家裡。


 


我卻覺得心裡堵得慌,麻得慌!


 


沈歸期以前過的都是些什麼日子啊。


 


就這他居然還能長成未來沉穩溫柔的樣子,前妻姐真是有點治愈的本事在身上的,怪不得她是沈歸期忘不掉的白月光呢。


 


我扭過頭,打算挽回一下我的淑女形象,畢竟二十二年後我在沈歸期面前裝得很。


 


「其實我平時還是挺溫……」


 


然而,話沒說完,就看到沈歸期揚了揚嘴角,把書包往背上一甩,走了。


 


……


 


把沈盡歡也送去學校。


 


我開始思索要怎麼掙錢。


 


沒有身份證實在不好找工作,隻能找一些端菜、刷盤子的活。


 


這些活我在遇見沈歸期之前,勤工儉學的時候倒是經常幹。


 


「工資就這麼多,你幹不幹?不幹趕緊走,有的是人幹。」


 


我咬咬牙,

幹!


 


現在的付出都是為了將來的奢侈生活!等我回去了一定加倍地花錢!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


 


為了多掙點,我每天都累得氣喘籲籲地回去。


 


幸好沈歸期答應了我的要求,沒有再逃課。


 


而且,相處久了,我們的關系好像也親近不少,至少他沒再問我什麼時候離開他家。


 


隻是未來被沈歸期養了兩年才養回來的手,又被泡得紅腫開裂。


 


苦難式教育我是從來不提倡的。


 


怕被兄妹倆發現,我每天都偷偷摸摸地把手藏在身後。


 


然而,還是對上了少年質問的眼神:「虞薇,你到底找了個什麼工作?」


 


我打著哈哈:「不是跟你說過了嘛,很輕松的。」


 


「哎呀,你別管我了,上好你的學。」


 


沈歸期眯著眼看我,

聲音冷到極致:


 


「誰管你。」


 


不是,這熊孩子是生哪門子的氣啊?


 


我累S累活地都沒生氣呢。


 


十六歲的少男心事可真難猜。


 


正要追過去,沈盡歡突然輕輕握住了我的手:「嫂子,哥哥接小歡放學的時候……撞見你在餐館工作,還被老板罵了。」


 


她抬頭看了眼沈歸期的背影,聲音更低了,「小歡生病的時候哥哥就是這樣,哥哥不是在兇你的,哥哥是覺得自己沒用……」


 


回想這段時間,沈歸期雖然嘴上從不對我關心,但每次我要做點什麼家務的時候,總會被他以嫌棄我做不好的由頭截走。


 


飯桌上,本來就少得可憐的葷腥,他還嫌棄做得難吃,每次都雷打不動地撥給我和沈盡歡……


 


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十六七歲的少年正是不會正確表達情感的年紀,明明是關心,卻隻會用這麼擰巴的方式。


 


這可不是優點啊。


 


聽說前妻姐最不喜歡他這樣。


 


我決定明天好好跟他聊聊。


 


這毛病不改,小心追不到虞薇。


 


11


 


但第二天,沈歸期很早就去學校了,早飯都沒吃,我都沒見著他的面。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今天右眼有點跳。


 


果然,刷盤子刷到一半。


 


季揚忽然火急火燎地衝進了店裡,一把拉起我:「嫂子,你快跟我走,沈哥出事了,有人丟了手表,咬S說是沈哥偷的,主任本來就覺得沈哥影響了學校的名聲,現在一定要開除他!」


 


自從我住進沈歸期家裡,就經常能遇見季揚來找沈歸期,一來二去居然也莫名其妙地跟他混熟了。


 


季揚嘴上沒個把門的,沈盡歡叫嫂子,他也跟著叫。


 


一開始沈歸期還會眼神刀他,後面沈歸期估計是嫌他煩了,竟然也不管他了。


 


現在,沈歸期一有什麼事,他已經默認來找我了。


 


「沈歸期怎麼可能偷東西!?」


 


來不及問清楚,我抹了把手就跟著季揚衝到了學校。


 


辦公室門口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同學。


 


少年背影挺直:「我沒偷東西!」


 


他旁邊站著那個口口聲聲說丟手表的男同學。


 


林丘一臉挑釁:


 


「你沒偷?我早上一來就聽到你跟季揚商量哪裡還能弄到錢,中午我的手表就丟了,世上哪有那麼巧的事?」


 


沈歸期一把拎起林丘的領子,臉色黑得可怕:「我再說一遍,我沒有!」


 


「你……你幹什麼?

主任面前你還想打人啊?」


 


主任應聲拍了拍桌子維持秩序,怒氣卻全是衝著沈歸期去的: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打架逃課,現在還偷東西,當初我就反對學校招收你,罪犯的兒子骨子裡就是帶著犯罪基因的,因為你我們學校少收多少學生?!」


 


「你現在就給我走!我們學校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我攥緊了拳頭。


 


擠開人群,走了進去。


 


沈歸期看到我,身體一瞬間繃緊:「你怎麼來了?」


 


我沒說話,抬頭挺胸地走到他旁邊,介紹自己:


 


「主任,我是沈歸期的遠房親戚,也是他姐姐。」


 


沈歸期當慣了大哥,這種時候了還要出聲反駁:


 


「她不是我姐……」


 


我瞪他一眼,

看向主任,露出一個微笑:「主任,我覺得您說得非常對。」


 


話落。


 


沈歸期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虞薇,連你也覺得是我……」


 


季揚在外面聽到這話,好像有點傻了,也不叫嫂子了:「虞薇,你在胡說什麼?!沈哥不是那樣的人!」


 


主任推了推眼鏡,很滿意:


 


「你這個姐姐還是很深明大義的,既然這樣,你就讓沈歸期把手表交出來,把他帶回家去吧,師生一場,我也就不報警了……」


 


「主任。」我打斷他。


 


下一秒,我緊緊握住了沈歸期冰涼的掌心,「您說得對,你們學校的確廟小,配不上我們家歸期。」


 


話鋒突然轉成這樣,周圍人都震驚了。


 


我抬起頭,

聲音有力:


 


「沈歸期到底有沒有偷手表,我清楚,您心裡也清楚,我想,我們家歸期應該也沒把您這種人當老師,您就不用顧念師生一場了,直接報警吧。」


 


主任愣住了。


 


沈歸期也愣住了,我感受到他握著我掌心的手越來越緊。


 


不用說我也知道沈歸期是為了我才會去問季揚那樣的問題。


 


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他這個人總是這樣,從來舍不得讓身邊的人吃一點苦……


 


「不報啊?那我幫你報。」


 


說著,我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就要撥號。


 


主任終於反應過來,一把把電話摁回去:「你瘋了!報警了我們學校的名聲還要不要!」


 


名聲名聲又是名聲,為了這麼可笑的理由就要對沈歸期抱有這麼大的惡意嗎?


 


可他父母的過往,甚至是他的父母是他能決定的嗎?


 


如果能選擇,誰會想過這亂七八糟的人生啊?


 


我忍住酸澀的眼睛:


 


「跟我有什麼關系?反正隻要偷東西的人不承認,我是一定會報警的。」


 


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那個林丘終於繃不住,哭了:


 


「對不起,我的手表沒丟,我就是看不慣他,憑什麼罪犯的兒子能跟我們上一所學校……我求你了,別報警……」


 


我挑挑眉:「都聽到了嗎?」


 


轉頭看向那個林丘,眼神冰冷:「他叫沈歸期,不叫罪犯的兒子。」


 


「同學,姐姐勸你還是改掉這個臭毛病吧,不然以後有你更看不慣的時候,沈歸期以後考個清北發個財什麼的,你不得氣S啊。


 


主任一下癱到了椅子上。


 


外面的同學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無視喧囂。


 


我對上沈歸期的視線,安慰地衝他笑了笑:「走,我們回家。」


 


少年眼神震顫一瞬,泛紅湿潤的眼角漸漸暈開日暮:


 


「好。」


 


走到門口,主任扛不住壓力,叫住了我們:「既然誤會已經解決了,沈同學回家休息幾天,還是照舊來上課吧。」


 


微笑是一種禮貌。


 


也是一種警告:「不用了,這座小廟以後我們就不來了。」


 


季揚又活了。


 


在後面狂熱歡呼:「嫂子威武!」


 


12


 


一直到走出學校,沈歸期的手還被我緊緊攥著,掌心溫熱。


 


我非常貼心地沒有開口說話。


 


少年時期是自尊心最要強的時候,

今天的事兒,還是先等他自己消化一下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歸期終於停下腳步。


 


十六歲的落魄少年在這一刻哽咽得不成樣子:


 


「虞薇,我……真的有未來嗎?」


 


我愣了一下,聽見他自嘲的聲音。


 


「很小的時候,我什麼都不懂,特別希望我媽能跟我說一句話,可她從來都不理我,直到有一天……她掙開了鏈子要掐S我,我終於聽見她跟我說的唯一一句話,她問我,為什麼還不去S。」


 


「連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是不被期盼的人,真的有未來嗎?」


 


他望向我:「虞薇,我真的,真的好討厭這個世界……」


 


比眼淚先落下的是擁抱。


 


剛剛好能攏住一個碎掉的人。


 


我抱著沈歸期,輕聲說:「沈歸期,你相信我,你不僅有未來,而且還會有一個很好很好的未來,那個時候你會有一個很愛你的妻子,而你,也會因為她重新熱愛這個世界。」


 


熱愛這個有你妻子的世界。


 


溫熱的掌心在第三遍舉起又放下。


 


最終輕輕環住了我:


 


「又說胡話……」


 


可下一秒,發頂再次落下的聲音裡卻摻雜著一種近乎希冀的語氣,悶得發苦:


 


「那個很愛我的妻子……是你嗎?」


 


我心中莫名一澀:


 


「是虞薇。」


 


細碎的日光隨著這個名字落進少年眼裡,猛然悸動。


 


感受到視線,我抬起頭,卻撞上沈歸期慌張的躲閃。


 


他側目:「可你也說過,

我能考清北,現在這樣,考不了了……」


 


下一秒,像是怕被嫌棄沒用:「不過我有力氣,我能幹很多活,也可以吃得很少,我能掙錢給你買包買首飾。」


 


聽到他急切到有些磕巴的話,我微微出神。


 


怎麼忘了呢?


 


沈歸期一直就讀的這所學校是臨城附中,但據我所知,他畢業的學校明明是臨城一中。


 


算算時間,這個時候臨城一中應該剛創辦不久,沒有附中的名氣大。


 


但沒關系,它的強勢來了。


 


兩年以後的高考,沈歸期將會以近滿分的成績拿下省狀元,有了他這個活招牌,往後的幾十年裡,一中都是臨城學子擠破頭也要進的學校。


 


剛開始我還奇怪,為什麼沈歸期不在一中上學。


 


原來冥冥之中,一切都在按照歷史軌跡發展。


 


我拍拍沈歸期的肩膀:


 


「誰說考不了?咱們去讀一中,到時候考個省狀元閃瞎這些人的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