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艱難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起來。


鼻腔和嗓子充斥著灼熱感。


 


孟砚辰雙目赤紅,緊緊地把我摟在懷裡。


 


他胡亂地擦了把臉,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看著他狼狽的樣子,隻覺得一陣恍惚。


 


「你沒事?哪不舒服告訴我。」


 


「孟郎,我沒事。」


 


我抬起手抱住他。


 


一邊啞著嗓子趴在他耳畔說話,一邊摸到了他貼身帶的佩劍。


 


劍柄冰涼入骨,我用力抓住。


 


「將軍,熱水燒好了。」


 


有個小兵突然掀開簾子進來。


 


我慌張丟手作罷。


 


「孟郎,你竟然跳進江裡救我?」


 


我摸著他湿漉漉的衣服,在懷裡仰起頭看他。


 


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我前幾日害喜,

以為有了子嗣,又怕公主容不下我們的孩子,便想著先藏起來,等孩子懷穩了再去找你。」


 


「是我不對,我太笨了……」


 


我顫聲哭起來。


 


孟砚辰眼裡閃過一道光,復又平息。


 


他憐惜地看著我:


 


「桑桑,你知道你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有多痛苦嗎?」


 


「我寧願S的是我……」


 


我伸手輕輕捂住他的嘴。


 


他含糊不清的繼續:


 


「我真的不能沒有你……」


 


船還在江上行駛,飄飄搖搖間,我鑽進孟砚辰懷裡。


 


「將軍,我們衣服都湿了,能不能讓我幫你更衣?」


 


15


 


回到孟府已是三日後。


 


孟砚辰這幾日待我極好,生怕我有一點閃失。


 


他寵ṭũₘ溺地抱著我走進孟府。


 


闔府震驚,連老夫人都被氣得夠嗆。


 


我被安置在了孟砚辰的書房。


 


他差人在暖閣裝了一張雕花大床。


 


每日圍在我的身邊。


 


就像在青石山上一樣。


 


如果有迫不得已的事情要處理,他會把我帶在身邊。


 


白日我在他的視線內活動。


 


夜裡他會緊緊地抓住我的手。


 


生怕我再逃了。


 


皇後在宮裡辦了賞花宴,點名孟砚辰和西赤公主一道參加。


 


孟砚辰悶悶不樂了好久。


 


我安慰他:「孟郎放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為我描眉的手頓了頓:「桑桑,我真的不想和你分開。


 


「哪怕一刻,都度日如年。」


 


我幫他整理好鬢邊的碎發。


 


「你放心,我會乖乖地等你回來。」


 


他依依不舍地松開手,在我的額頭輕輕落下一吻。


 


「等我。」


 


我在心裡嗤笑,隻覺得惡心。


 


人啊,真是失去了才會珍惜。


 


16


 


孟砚出去後,我想法子哄著丫鬟買來了迷香。


 


當天傍晚,我倚在床頭等他回來。


 


如過去在小院的那些夜晚一樣。


 


窗外的月光冷淡,蟲鳴不斷。


 


我等到天邊泛白,還是沒有等到他的身影。


 


天亮後,丫鬟揉著惺忪的睡眼進來為我洗臉。


 


「姑娘,聽門房的小廝說,陛下昨日在宴會上為將軍賜了婚。」


 


我應了一聲:「是赫澤蘭嗎?


 


丫鬟點頭。


 


見我毫無反應,她有些詫異。


 


我吩咐她去打聽孟砚辰的下落。


 


一炷香的功夫,她火急火燎地跑進來。


 


「不好了,將軍被關進了祠堂。」


 


府裡傳開了,說是孟砚辰為了我這個來路不明的女人頂撞了老夫人。


 


他執意要抗旨拒婚,老夫人氣得險些暈倒。


 


我藏好迷香,坐在鏡子前梳妝。


 


丫鬟急得直跺腳:「姑娘,你倒是想想我們該怎麼辦啊。」


 


房門突然被人敲響。


 


孟砚辰身邊的小廝紅著眼眶送來了吉盛齋的糕點和一些話本。


 


「公子怕姑娘無聊,進祠堂前安排我準備的。」


 


我示意他放在桌子上。


 


「他還好嗎?」


 


「不好,

公子倔脾氣,誰勸都不聽。」


 


他說著哭了起來:「老夫人用了家法,公子一身的傷啊。」


 


17


 


我平安度過了第一天。


 


第二天不出所料地被赫澤蘭叫了過去。


 


她坐在離我很遠的位置,時刻防備著我發瘋。


 


「孟將軍不在,我看你還怎麼造次。」


 


她對著侍婢使了個眼神。


 


兩個歲數大點的侍婢上前揪住我的頭發。


 


她們用盡力氣上手掐我。


 


我咬牙忍住劇痛,一聲不吭地坐在地上。


 


赫澤蘭覺得無趣,便擺擺手。


 


他們又拿來繡花用的鐵針扎我。


 


一下、兩下、三下……


 


我仍舊不吭聲。


 


赫澤蘭覺得沒意思,

便讓她們拖我去院裡罰跪。


 


日頭正曬,我頂著木盆跪在院子裡。


 


膝下是她命人鋪好的石子。


 


18


 


我被赫澤蘭折磨得半S不活。


 


孟砚辰從祠堂放出來那天,她也放我回了書房。


 


臨走前威脅我不要試圖告狀。


 


我推開書房門,孟砚辰正坐在桌前。


 


他背上的衣服被藤條抽爛了,能看到血肉模糊的鞭痕。


 


我踉跄著過去,卻腿下一軟,摔在了地上。


 


孟砚辰顫顫巍巍地過來抱起我。


 


「疼嗎?」


 


他搖搖頭。


 


我撫摸著他的臉頰柔聲說:「你怎麼這麼傻呢。」


 


他把頭埋進我的頸窩。


 


「桑桑,我隻想讓你做我的正妻。」


 


默了片刻,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緊張地問我:


 


「這幾日可好?」


 


他不在的這五日自然是不好的,但對我來說已然不重要了。


 


「挺好的,就是想孟郎了。」


 


他的眼睛蓄滿了眼淚,怕是被我瞧見。


 


迅ẗų₋速地別開臉。


 


我掙扎著從他懷裡下來。


 


「你趴下,我幫你塗藥。」


 


孟砚辰乖乖地趴在床上,我拿出金創藥為他塗抹傷口。


 


他突然說道:「對不起桑桑,我沒有辦法讓你做我的正妻。」


 


我塗藥的手頓了頓。


 


「沒關系的,陪在孟郎身邊哪怕沒有名分我都願意。」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上次失去你那刻我才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此生隻願與你相守到老。」


 


屋內的燭光搖晃。


 


他的劍眉星目竟在我眼裡逐漸模糊起來。


 


良久,我輕聲問他:「孟郎可願與我私奔?」


 


他愣住了。


 


那一刻的表情讓我明白了他放不下苦心經營的這一切。


 


在他猶豫著開口前,我笑起來:「我開玩笑呢。」


 


孟砚辰並沒有放松下來,而是神情凝重道:「等傷好了我帶你去遊山玩水可好?」


 


我想要答應他,可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相顧無言。


 


他示意我吹熄蠟燭陪他入睡。


 


「我去點個安神香,我們睡個好覺。」


 


我走去桌子旁,小心翼翼地點燃了香爐。


 


又悄悄背過身服用了醒神丸。


 


19


 


子時的更聲響起。


 


我側身看向孟砚辰。


 


他緊閉著眼睛,

呼吸均勻。


 


應該是起效了。


 


我摸出枕頭下早已準備好的匕首刺向他。


 


寒光一閃。


 


在匕首刺入他胸膛的一瞬間,他驀地睜開了眼睛。


 


我的手被他緊緊箍住。


 


還是大意了,他常年習武的身體,怎麼會被我這下等迷香放倒。


 


孟砚辰眼裡滿是絕望。


 


「你恨我?」


 


「你想起來了,對不對?」


 


我咬住嘴唇,SS地盯住他。


 


「是,我恨不得你S。」


 


看到我的眼神,他麻木地松開了手,喃喃自語:


 


「你之前說的話全是诓我的……」


 


我借機舉起匕首刺進了他的胸膛。


 


鮮血一瞬間噴了出來,濺紅了我的襦裙。


 


孟砚辰疼得倒吸一口冷氣,倒在了床上。


 


門外侍奉的小廝丫鬟聽到動靜,拍門進來。


 


院裡一時亂作一團。


 


我被湧進來的侍從扣住雙手,按在地上。


 


我冷笑著問孟砚辰: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他顫抖著聲音:


 


「在你問我是否願意……私奔的時候……我就摸到了匕首……」


 


20


 


我被套上镣銬關進了私獄。


 


鐵鏽大門關上的一瞬間,血腥味混合著惡臭撲鼻而來。


 


我下意識地捂住口鼻,卻還是忍不住幹嘔出來。


 


囚室丈許見方,牆面斑駁。


 


渾濁的水順著牆縫滴下,

落到牆根的苔藓上。


 


地上稻草腐爛發黑,幾隻老鼠從裡間竄出。


 


我扶著牆緩緩坐下,冰冷的觸感帶來刺骨的寒意。


 


囚室昏暗,也不知過了幾天,門猛地被踹開。


 


兩個侍衛拿著木杖走了進來。


 


杖身沾滿暗紅血跡。


 


他們一把拽過我,鐵鏈拖拽發出刺耳聲響。


 


「說,是誰讓你行刺的?」


 


見我不答話。


 


一個侍衛狠狠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按在了地上。


 


另一個人舉起木杖,雙臂發力。


 


鈍痛瞬間襲滿全身。


 


我咬住牙,悶哼一聲。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他又朝我落下幾杖。


 


灼痛感遍布全身,耳邊嗡嗡作響,像是骨頭都要碎了。


 


我朝著他們啐了一口血冷笑:


 


「孟砚辰S了嗎?」


 


兩個侍衛交換了眼色。


 


「審不出來什麼,打S吧,也好交差。」


 


另一個點點頭。


 


他再次舉起木杖,木杖在空中劃過,帶起厲風。


 


我握緊雙手,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木杖即將落下時,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快……快停手,將軍有令,不得用刑。」


 


21


 


孟砚辰沒有S,他被太醫搶救了回來。


 


他醒後,不顧阻攔,讓人把我帶了出去。


 


我被囚禁在了書房旁邊的耳房裡。


 


因著傷口疼痛,我在床上趴了好幾日。


 


每日定點有人扔進來幾個饅頭。


 


大概是十日後,孟砚辰推門走了進來。


 


我倚在床上,看著他身後的夕陽灑落餘暉。


 


我已經好久沒有見過太陽了。


 


許是還未完全恢復,孟砚辰走路有些搖晃。


 


他在床邊坐下,嗤笑道:「你就那麼恨我?」


 


我別過頭,不想看他。


 


他卻用力轉過我的臉。


 


在目光交匯的一瞬間,他看到了我臉上的血汙和凌亂的頭發。


 


孟砚成慌張地丟開手站起來。


 


在檢查完我的傷口後,蹙起了眉頭。


 


「他們對你用刑了?」


 


我咬著下唇不語。


 


他衝著外間喊道:「來人,帶太醫過來。」


 


22


 


太醫為我處理傷口後,孟砚辰就走了。


 


聽說是皇帝喊他入宮,

定下了和赫澤蘭大婚的日子。


 


下人們議論,西赤王最疼這個女兒,估計會親自前來送親。


 


府裡開始忙碌起來。


 


外間總是傳來喜慶的笑聲。


 


連我這間耳房的門口都掛上了大紅燈籠。


 


大概是快立冬了。


 


我總是覺得冷,每日縮在床上,昏昏欲睡。


 


一聲驚雷響起,我猛地驚醒。


 


孟砚辰不知何時過來的,竟貼身躺在我的身旁。


 


他下意識抱住哆嗦的我。


 


我用力掙脫。


 


他冷著臉,用更大的力氣把我按在了床上。


 


「桑桑,我想知道你有沒有愛過我?」


 


他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我恍惚看到了青石山上說永遠要跟著我的少年。


 


那時他眉目疏朗,

又帶著一股傲氣:「桑桑,我是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孟砚辰的吻落了下來。


 


我拼命反抗,卻被他壓住,動彈不得。


 


我用力咬住他的唇,血腥味在唇齒間炸開。


 


見他愣怔,我找準機會撞擊他的傷口。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滑落。


 


他用衣袖擦了嘴角。


 


「你就那麼恨我?」


 


「是,放我走。」


 


他捏住我的下巴抬起,眼神冷冽:「桑桑,我說過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23


 


孟砚辰再也沒有來過。


 


大婚那日寅時,赫澤蘭的丫鬟來為我梳妝。


 


她手下的動作帶著狠勁。


 


「將軍執意要在與公主大婚這天納你為妾。」


 


「既然你那麼喜歡做妾室,

公主就讓你跪著迎她入門。」


 


丫鬟為我收拾好後,命人把我帶去了前門。


 


朱漆大門上貼著喜字。


 


府裡府外掛滿紅綢,一片喜慶。


 


我被推搡著跪在了大門前。


 


24


 


聽來往的人說西赤王為表忠心,親自過來觀禮。


 


前兩日赫澤蘭已被送去行宮,等待今日孟砚辰去迎親。


 


猛地,遠處響起鞭炮脆響。


 


下人們提著籃子出來撒銅錢與喜糖。


 


片刻後,隻見孟砚辰身著大紅吉服,玉冠束發,眉宇間透著矜貴。


 


他親自扶著赫澤蘭,一步一步踏著紅毯朝我走來。


 


我低頭看著赫澤蘭的裙擺掃過地面,繡鞋上的金線閃著微光。


 


她突然停了下來。


 


饒有興致地立在了我的面前。


 


不知是誰踢了我一腳。


 


我跪不穩,踉跄著趴在了地上。


 


無意露出了頸側的胎記。


 


身後有人怒斥:「賤妾,還不俯身向主母叩頭!」


 


我雙手撐著地,費勁地想要爬起來。


 


身後又被人推了一下。


 


人群裡傳出哄堂笑聲。


 


孟砚辰頓了頓,想要伸手扶我。


 


赫澤蘭一把拉過他的胳膊:「夫君,莫要誤了陛下賜的吉時。」


 


突然,一雙寬厚的手顫抖著扶起了我。


 


「你的新月胎記……」


 


我抬頭迎上了一雙渾濁的眼睛。


 


西赤王赫裡垂眸打量著我。


 


「是了,你就是桑桑,眼睛也像,鼻子也像……」


 


「我的桑桑長這麼高了……」


 


25


 


突如其來的認親,

讓儀式亂作一團。


 


赫裡要帶我走。


 


孟砚辰出手阻攔。


 


孟老夫人趕緊命人關了府門。


 


我被他們帶著去了大廳。


 


聽了赫裡講述,我才知曉原來我娘曾是西赤皇後。


 


因赫裡言而無信,背叛了不納妾的諾言。


 


她便一氣之下帶著我來到了青石山。


 


青石山是大周與西赤的交界之地,易守難攻。


 


娘佔山為王,建立山寨。


 


大周當年遲遲想要拿下,卻屢次碰壁。


 


赫澤蘭不願相信:「父親,你一定是認錯了人,賤人怎麼可能是姐姐?」


 


赫裡怒目圓睜,抬手給了她一巴掌:「我真是慣壞了你。」


 


赫澤蘭跌坐在地上捂臉哭泣。


 


「桑桑,你受委屈了,爹這就帶你回西赤。


 


說罷,赫裡要帶我走。


 


孟砚辰突然攔在了門前。


 


他眼裡閃著寒光:「桑桑,沒有人可以帶走。」


 


屋裡頓時安靜下來。


 


孟老夫人拿起壽杖,在地上用力敲了兩下。


 


「讓他們走。」


 


孟砚辰像是沒有聽見一般,SS地盯著我。


 


孟老夫人氣得咳嗽幾聲。


 


她端起手邊的杯子就向孟砚辰砸了過來。


 


「你要有礙兩國邦交嗎?」


 


「孟家闔府的腦袋都不夠掉!」


 


孟砚辰仿佛被燙到,手足無措起來。


 


孟老夫人喊來家丁,綁住了孟砚辰。


 


他看著我眼眶通紅:「桑桑別走,別離開我……」


 


26


 


我隨著赫裡一路西行前往西赤。


 


眼前的景色也逐漸變換。


 


天越來越冷,雪越來越大。


 


我們走到青石山腳下時,被迫停了下來。


 


在驛站等雪停的時候,我遇見了江二。


 


他是我娘在寨子裡的親信,看到他還活著,我竟悲喜交加。


 


「大小姐,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我要把這好消息告訴一眾兄弟們。」


 


我擦了眼淚。


 


「你們……還有誰在?」


 


江二憤恨地握緊拳頭。


 


「狗日的二當家計劃在你接管寨子前造反,要不是官兵來了,我們都被S了。」


 


「幸而官兵隻抓了二當家的人!」


 


我手中握著的杯子轟然掉下。


 


熱茶順著桌角流淌,不知不覺竟湿了衣裳。


 


27


 


回到西赤後,赫裡因對我娘愧疚,對我格外包容。


 


三年後,我取得他的信任,成了西赤的王儲。


 


我派去的探子來報,赫澤蘭患了重病,每日瘋瘋癲癲。


 


孟砚辰終日酗酒,形容枯槁。


 


他懈怠武備,大周的邊防逐漸松動。


 


也許下次再見面,就是在兩國於邊境交鋒之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