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唯一叫我有些措手不及的是,我知道未來李長洵會變,卻不想他會變得這麼快。
才剛登上龍椅,就開始迫不及待的要扭頭清算我謝氏了。
既如此,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既然想要拿走我的後位,那就用你自己的帝位來補償我吧。
畢竟那把龍椅,我也是十分想坐呢。
4.
不過半日,李長洵就來了。
他是來炫耀的。
大雍邊境接壤的幾個國家,一直摩擦不斷。
前些年也打過仗,我兄長謝乘風驍勇善戰,有他鎮守邊境,倒也還算平穩。
先帝大行後,李長洵強召我兄長回京述職,沒有再叫他回邊境,隻在京中給他安了一個闲職。
新帝繼位,邊關守將又換了人,突厥蠢蠢欲動,
來勢洶洶。
李長洵在殿上問哪位臣工可為朕守土?
我兄長上表請命出徵,卻被駁回。
宋昭月的兄長宋成出列,要為國赴S,為陛下解憂。
李長洵大喜,破格封宋成為威武將軍,奔赴邊境。
對李長洵來說,隻要出戰的不是我兄長,是誰都可以。
所以下朝後,李長洵特地來長樂宮炫耀。
彼時我正在研磨,就見他一臉得意:
「河清,朕封宋成為威武將軍,即日奔赴邊境,與突厥一戰。」
「沒有謝乘風,朕的大軍,一樣可以打勝仗。」
我躬身:「那臣妾在此祝賀陛下,遙祝宋將軍此戰大勝,揚我國威,為陛下解憂。」
大約沒見到想看的場面,他有些不高興。
「但願你真的這樣想!
」
「聽說今日皇後來看你,你卻惹惱了她。」
「身為妃妾卻不敬中宮皇後,罪加一等。」
他掃過我的桌案冷笑,意味不明。
「朕聽聞抄經時要想彰顯虔誠,需得以血入墨,方可聞達天地。」
「愛妃向來賢淑,想必願為朕分憂,大軍凱旋前,每日抄血經祈福吧。」
我在他身後恭敬地行禮:「臣妾謹遵聖令,恭送陛下。」
愚蠢的家伙,連宋成那樣的草包也能看的入眼。
那樣得勢便猖狂的人,絕對打不了勝仗。
5.
一張張摻了血的經書拿去佛前燒化。
伴隨經書燒化一同傳來的,還有宋成打了敗仗的消息。
太極宮裡皇帝大發雷霆。
前線戰報裡說,宋成狂妄自大,
不聽老將勸誡,執意要向前追擊。
結果踏進了突厥的陷阱,連人帶馬被射成了篩子,S傷無數。
要不是副將經驗豐富,從另一方向S出重圍,就要全軍覆沒了。
「愚蠢!宋成S有餘辜!愚蠢!」
太極宮裡杯盞破碎的聲音不絕於耳,宮人們紛紛跪落在地。
我在長樂宮裡替戰S的將士們抄往生經。
不知道皇帝下一位回點誰做將,不過肉眼可見的,還是不會點我兄長。
他固執地想證明,即便沒有謝家,他也能做的好。
宜蘭送來來了父親的信。
信上說,皇帝點了自己的一個親信為將,與突厥再戰。
兄長上表出徵仍被駁回,皇帝反而降罪兄長,父親讓我在宮裡萬事小心,
我將字條放在燭火上,直至化為灰燼。
門外又發生爭執,隱有哭泣之聲。
侍女端來今日的膳食,頰邊猶有淚痕。
「娘娘,這些人實在是太過分了,今日送來又是剩飯剩菜,有的甚至都餿了。」
「每日要放血抄經,連正經餐飯都沒有,您的臉色越來越差了。」
我伸出手安慰她:「陛下要罰我,宮人們自然會拜高踩低,你又何必動氣。」
「隻是苦了你們,要跟我一起受苦。」
我看向宜蘭,讓她從我的體己裡拿出金銀,打點膳房的人。
宜蘭擔憂的說:「可是娘娘……」
我右手輕撫左手手腕處,那裡還纏著幾圈紗布,紗布上隱隱透著血痕。
這都是這些時日放血造成的傷口。
「沒有可是,若是眼下也過不好,
哪還有什麼且待來日呢。」
前方戰事膠著,朝堂上面對李長洵的另立皇後的想法更是反對。
我讓父兄安排人在民間散播皇帝寵妾滅妻的傳言。
甚至因為要處置謝家就讓草包去前線打仗來激發民憤。
京城的百姓大多受過謝家的恩惠,京中的粥棚,謝家建的最多。
更何況還有很多殘疾的軍士,無法再回戰場,都是謝家出資撫恤。
一時間民怨沸騰。
而柬官們紛紛上奏,矛頭直指宋昭月,幾乎將李長洵和宋昭月噴成了篩子。
彈劾的詔書像雪花一樣。
這兩人現在自顧不暇,根本顧不上我。
我看著外面陰沉的天氣。
起風了。
「耐心等待吧,咱們的陛下,很快就要軟下身段求和了。」
6.
打臉總是來的又快又狠。
不出半月,敗仗的消息又傳回了京都。
太極宮被摔碎的東西更多了。
這下大臣們可不會再放任皇帝胡來,幾方壓力之下,皇帝再也扛不住了。
一個悄然的午後,李長洵終於踏進了我的長樂宮。
難得的,他有些訕訕。
我恍若未覺,一如以往為他斟茶。
「陛下近日是沒有休息好嗎?臣妾瞧您眼下一片青黑呢。」
李長洵聞言探究的看著我:「前朝發生發生這麼大的事,你不知道?」
我故作驚訝:「臣妾一直在長樂宮抄經禁足,幾乎與世隔絕,不知陛下說的何事。」
他暗松一口氣:「突厥進犯,朕駁了骠騎將軍的折子,提了宋成去打仗。」
骠騎將軍就是我的兄長。
我點頭:「臣妾雖沒見過宋將軍,但以皇後之姿推測,想來也是一位威風凜凜的大將了。」
他臉色一變:「宋成這個廢物,大軍慘敗,連他自己都被扎成了豪豬!」
我故作驚訝地捂嘴:「啊……宋將軍竟如此辜負陛下的信任……」
李長洵梗了一梗。
我安心煮茶,不再接話。
倒是他,開始沒話找話。
「朕想讓骠騎將軍去邊關重振旗鼓,隻是朕幾次駁斥他,怕骠騎將軍心中不喜,特來找你詢問。」
我心頭冷笑,分明是自己心虛,說的這麼冠冕堂皇。
我正色道:「我父兄是陛下的臣子,為君分憂是本分,怎會怪罪。」
「兄長鎮守邊關八年,對突厥最熟悉,
定不負陛下聖意。」
他面露喜色,拉住我的手:
「若真如河清所說,那朕就放心了,明日就下旨派長風去邊關。」
隨後又溫情道:「明日送行宴,你陪朕一同出席。」
我委婉推拒:「陛下,臣妾還在禁足,不宜拋頭露面。」
「且臣妾隻是個婕妤,當不得去這樣的宴會,陛下應帶皇後娘娘一同前去。」
李長洵有些訕訕:「先前我和愛妃有些誤會,朕即刻解開你的禁足,恢復你的位份,你還是貴妃。」
說著又捧起的我裹著紗布的手,沒話找話。
「愛妃,你這手又是怎麼回事?」
我面上不顯:「陛下,臣妾要為大軍抄血經祈福,這是每日放血留下的傷痕。」
李長洵肉眼可見的坐立難安了。
「從今日起,
就不必再抄了。」
隨即又罵:「宋成這個廢物,貴妃親自為他抄血經祈福,他竟還打敗仗!廢物!」
笑話,要是抄經就能打勝仗,那寺廟的和尚和後宅抄經的婦人都應該是封狼居胥的戰神才對。
他又溫情脈脈的看著我:「河清,你我二人已多日沒見了,今日朕就在你這裡歇下罷。」
我推拒他:「陛下,近幾日臣妾的腿疾又嚴重了,腫脹難看,不能服侍陛下。」
「您還是去皇後那裡,她兄長新喪,隻怕心中正難過呢。」
「陛下剛登基,既要安撫宗親,還有諸多事務要做,隻怕是分身乏術。」
「臣妾會安撫父兄,縮減開支,祝陛下旗開得勝。」
他有些激動地拉住我:「河清,我想起從前,你也是這樣,替我排憂解難。」
我貼心的從內侍手中接過披風為他系上:
「我既嫁給了陛下,
陛下就是我的夫君,為夫君排憂解難是我的本分。」
他果然感動,扶著內侍的手出去,剛邁出兩步又退了回來,有些激動地說:
「都說娶妻娶賢,朕得娶河清,是朕之幸。」
7.
宮宴上,我坐在皇帝下手。
我兄長今日出徵,皇帝心情大好,整場宴會都頻頻向我舉杯示好。
宋昭月大約是因為兄長新喪,消瘦了不少,神情也有些恹恹。
殿裡還有許多妃子大臣,這是李長洵登基後我第一次出席宴會。
與我交好的幾個嫔妃紛紛向我見禮。
周婕妤素來與我不合,見縫插針的挖苦道:
「許久不見娘娘了,昔日宴會娘娘都是坐陛下旁邊。」
「今日見娘娘同我們一處,倒有些不習慣呢。」
說罷便同的幾個交好的妃子掩面而笑。
我置若罔聞,不與蠢貨多費口舌,斟了一杯酒敬宋昭月。
「娘娘許久不見,最近可還安好,聽聞娘娘的兄長戰S了,還望保重身體。」
宋昭月冷哼一聲:「用不著你假好心,你心裡隻怕高興壞了吧?」
「謝河清,別急著得意,我兄長戰S沙場,你兄長也未必就會好到哪裡去?」
「我等著你兄長馬革裹屍。」
太蠢了,太蠢了,我要是她,絕不會在此刻對我發難。
甚至還說出如此愚蠢的話授人以柄。
要知道,今日宮宴,不光隻有宮妃,還有許多大臣在啊!
果然就有許多臣子對她怒目而視,而我父親,更是出列向著李長洵哀哭。
「陛下,老臣膝下隻有兩個孩子,河清在陛下身邊侍奉,而乘風今日方才出徵啊!」
「老臣不知是哪裡得罪了娘娘,
叫娘娘出此惡言啊!」
「臣對陛下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求陛下給老臣做主啊。」
幾個月以來,大臣們都在彈劾宋昭月。
沒想她光明正大的往大臣們手裡遞把柄。
越來越多的大臣出列跪在我父親身邊,要求嚴懲。
李長洵面色鐵青,宋昭月面色慘白。
李長洵拍桌而起,將手中酒盞擲向宋昭月。
「賤婦!安敢如此!」
殿中人紛紛下跪,求皇帝息怒。
宋昭月面色慘白,不住求饒。
大約她也想不明白,怎麼先前還情意深篤的情郎說翻臉就翻臉。
「朕先前錯信你溫柔賢惠,對你多加寵愛,你竟對朕的臣子口出惡言,是何居心?!!」
我父親面色不改,仍在殿下哀哭。
周美人曾受過我的恩惠,
大著膽子抬頭說:
「臣妾聽聞,皇後娘娘曾在貴妃禁足時下令斷了長樂宮的給養,送過去的不是涼漿水飯便是餿飯餿食。」
「錯非陛下仁善,隻怕貴妃娘娘早已活不過今日了。」
宋昭月色厲內荏的看向周美人:「你胡說!」
又向李長洵叩頭:「陛下明鑑!臣妾絕沒有!」
李長洵臉上擠出一抹獰笑:
「來人,剝去宋氏的皇後服制!」
「朕還沒有下旨讓你做皇後,你便整日穿著皇後的服制招搖。」
「又在禁足期間苛待宮嫔,對朕的肱骨之臣口出狂言。」
「將宋氏打三十杖,降為美人。」
又看向周婕妤:「婕妤周氏,對上不敬,貶為庶人,賜五十仗。」
「就在這殿中打!叫其他人知道不敬貴妃的下場!
」
美人的求饒聲很快被內侍堵上,木棍擊打在皮肉傷的沉悶聲一下下傳來。
鮮血逐漸滲出,染紅了她們的衣服。
一開始的時候,還能聽到兩人的悶哼,後來連聲音都沒了。
刑仗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暈了過去,像兩朵開敗了的花。
而李長洵走下來親自扶我起來,牽著我的手向眾人說。
「河清是朕的發妻,自然也是朕的皇後。」
「先前朕有所蒙蔽,有負皇後,是朕識人不清之過。」
「朕會命禮部擇吉日,為河清舉行封後大典。」
8.
半個月後,伴隨我兄長喜訊一起到來的,還有我封後的聖旨。
我終於成為了皇後,戴上了鳳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