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是消除全部記憶，重新轉世為人。
二是帶著全部記憶，下輩子做一條狗。
我想了想。
「我選擇狗。」
敲錘定音。
我重新開啟了我的人生。
啊不。
狗生。
1
我出生在狗媽媽的肚子裡。
開始幾天我睜不開眼。
隻能拼盡全力跟其他兄弟姐妹爭搶狗媽媽的乳汁。
等我能看見東西後。
我才發現狗媽媽是一隻流浪狗。
它長得一點都不好看。
渾身髒兮兮的，灰白的毛都打了绺。
身上有不少傷痕，右腿那裡甚至少了一塊皮。
不過它卻把我們幾個崽子照顧得很好。
每次回來時，會細心地舔幹淨我們身上的毛。
我還有其他四個兄弟姐妹。
根據它們的毛色佔比，我分別給它們取了名字。
小黑，小黃，小白，小花。
我原本打算長到滿月就離開。
但很快我發現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
狗媽媽根本養不活我們。
2
出生第十天，狗媽媽越來越瘦。
乳汁越來越少。
身體最虛弱的小花已經動不了。
狗媽媽急得團團轉。
但是沒辦法。
它努力從這個垃圾箱跑到另一個垃圾箱。
卻隻能找到有限的食物。
原本它自己都在勉強活著，更何況又多了我們五個。
所以我不得不改變了我的計劃。
至少我得先讓狗媽媽和我的兄弟姐妹們活下去。
然而我還沒採取行動，狗媽媽卻做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決定。
3
第十一天晚上，天氣很冷。
狗媽媽身上再吸不出一滴乳汁。
它難過得哀鳴。
挨個把我們嗅了嗅。
又舔了一圈。
然後好像下了什麼決心一樣。
把最虛弱的小花叼走了。
我不知道狗媽媽把小花帶去了哪裡。
是要把它丟棄嗎？
我在狗窩裡急得嗷嗷叫。
可狗媽媽頭也不回。
瘦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
4
狗媽媽是一隻狗回來的。
沒有了小花。
我嗷嗚嗷嗚問它把小花帶去哪裡了。
它看我一眼。
又叼起了小白。
一趟又一趟。
小黑，小黃。
最後是我。
被狗媽媽用嘴叼著，我得以看到狗窩以外的世界。
一開始是狗窩所在的垃圾堆。
後來漸漸有了街道和建築。
最後，它停在了一個二層小樓面前。
小樓招牌上寫著四個字——寵物醫院。
5
那一瞬間，我想為狗媽媽的聰明機智點贊。
它或許不知道寵物醫院是什麼地方。
隻是無意間看到裡面有小狗。
或者從其他其他狗狗口中得知，這裡的人會給狗狗療傷。
所以它把我們帶來了。
小花它們被放在門前的臺階上。
冷風中，它們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狗媽媽連忙叼著我跑過去。
用瘦弱的身體溫暖著我們。
我趴在狗媽媽的肚子上，能聽見它餓得咕咕叫的聲音。
再忍一忍，狗媽媽。
等寵物醫院開門，就會有好心人給你吃的了。
然而，事情又一次超出我的預料。
6
天微微亮的時候，我被狗媽媽舔醒。
它嘴裡發出不舍的嗚咽。
挨個舔過我們。
直到街道上開始出現人。
直到周圍的商鋪一個接一個開門。
狗媽媽最後看我們一眼。
不顧我們的叫喊。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狗媽媽這是……拋棄我們了？
或許因為帶著記憶的原因，我腦袋裡是屬於人的邏輯。
我想不通狗媽媽為什麼這麼做。
它明明可以一直待在這裡，等寵物醫院開門就會有狗糧吃了。
可它選擇了離開。
難道它更喜歡流浪嗎？
沒過多久，寵物醫院的門開了。
一個獸醫小姐姐走了出來。
看到我們，她驚呼一聲。
小心翼翼把我們抱到屋裡。
在進門的一瞬間。
我看到街角處狗媽媽一閃而過的身影。
7
我們被很好地安置起來。
獸醫小姐姐每天給我們喂羊奶。
我們吃得很飽，也在慢慢長大。
連最虛弱的小花也變得健壯了。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我心裡一直放心不下狗媽媽。
出生第二十天，我們已經能夠上蹿下跳。
並且能稍微吃點輔食。
我也能夠跟其他兄弟姐妹有一點交流。
除了小白，其他狗狗給我的反饋都很簡單。
除了吃就是玩。
小白不一樣，它也帶著前世的記憶。
隻不過，它前世就是一隻狗。
它說，原本的名字叫妙妙。
是一個愛哭的小姑娘給它起的。
8
獸醫小姐姐跟其他人商量。
等我們出了滿月，就給我們找領養。
妙妙一臉憂愁。
「我不想被人領養。」
我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
「為什麼？」
小黑他們不知道領養是什麼，
整天嘿嘿傻樂。
妙妙黝黑的瞳仁裡閃過幾點細碎的光。
「因為我要去找我前世的主人，我答應過她的。」
我抬起前爪摸摸妙妙的頭。
語氣裡也帶著幾分溫柔。
「我要去找我的女兒和我的媽媽，她們現在可能哭得很傷心吧。」
9
出生第二十八天，我跟妙妙「越獄」了。
我們原本被安置在籠子裡。
我畢竟前世為人。
開個籠子而已，不在話下。
「越獄」之前，我問妙妙。
「我們以後可能要像狗媽媽一樣，過流浪的生活了，你確定要走嗎？」
留在這裡，被人收養，起碼能吃得飽，住得暖。
還會跟很好的人，產生新的羈絆。
可離開的話，
可能會S的。
妙妙的眼神像我一樣堅定。
「大不了重來。」
「不管重來幾次，我都要找到她。」
10
臨走之前，我們跟試圖獸醫小姐姐告別。
可畢竟物種不同，小姐姐聽不懂我們的話。
於是我們親昵地蹭她的手。
在她摸我們時骨碌倒下，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獸醫小姐姐被逗得哈哈笑。
她低下頭看我時，我舔了舔她。
謝謝你啊，好心的人。
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會餓S在寒冷的夜裡。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在這短暫的相遇裡。
希望你快樂吧。
同樣需要告別的，還有小黑它們。
有共同生在狗媽媽肚子裡的緣分，
我希望它們往後短短十幾年的生命，都好好的。
妙妙教了它們幾個動作。
作揖，握手，拜託。
「記住了嗎，人類都喜歡小狗這樣。」
小黑它們學得很慢。
從我跟妙妙決定離開時開始練習，一直到我們走才練得差不多。
我們離開那天，小黑，小黃，小花挨個對我們舔了又舔。
我伸出爪子摸摸它們的狗頭。
願它們都能夠找到忠誠一生的人。
願它們找到的人能夠一直善待它們。
然後，有緣再見。
11
作為小縣城裡唯一一家寵物醫院，裡面的寵物醫生大多數都很忙。
在一個忙碌的晚上，無人注意我們。
我跟妙妙出發了。
我伸出小爪子拉開籠子上的鎖，
帶著妙妙鑽了出去。
有夜色遮掩，我們的出逃很順利。
我問妙妙還記不記得以前的主人在哪個城市。
妙妙點點頭。
「記得，是在夏城。」
我詫異。
因為我原本的家，也在夏城。
那一刻我感嘆緣分的奇妙。
猜測是不是閻王刻意的安排。
總之，家的方向一致。
意味著我們可以結伴同行。
至少在路上，我不會孤單了。
確認了方向。
深夜裡，我帶著妙妙一路向前。
我們小心翼翼躲過路上偶爾的汽車。
避開來往匆匆的行人。
跟不小心嚇到的流浪貓說對不起。
終於，從商鋪到荒地。
我們很快就要離開這座出生的小縣城。
但是我們終究沒有走出去。
因為我在路邊垃圾桶旁，看到了被人驅趕的狗媽媽。
12
狗媽媽更瘦了。
好像因為生下我們，它花費了太多的力氣，到現在也沒有養回來。
而且它因為虛弱，搶不到太多的吃的。
以至於陷入惡性循環。
狗媽媽沒有惡意。
它隻是想吃東西而已。
可我還是聽見路過之人的議論。
「這隻狗又髒又臭，不會有傳染病吧。」
「誰知道，別靠近，這種流浪狗可兇了，別被它咬到。」
「拿棍子趕走它，別讓它來！」
「給它點吃的吧，怪可憐的。」
「世界上可憐的東西多著呢，你喂它一次它以後天天來，萬一咬到別人，
你能負責嗎？」
「那算了，還是把它趕走吧，打它幾次它就不敢來了……」
狗媽媽被一塊石頭打在身上。
嗷嗚嗷嗚夾著尾巴跑了。
它跑的時候眼中還帶著委屈。
它明明沒有做什麼。
為什麼打它呢？
13
我和妙妙邁著小短腿，好不容易追上了倉皇逃竄的狗媽媽。
狗媽媽看到我們，渾濁的眼睛裡閃過驚訝。
它焦急地向我們跑過來，嘴中嗚嗚叫著。
它問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裡。
有沒有受傷。
冷不冷。
餓不餓。
它用瘦弱的身體圍住我們。
溫熱的舌頭舔過。
三隻小狗依偎在一起。
雖然夜很冷。
但我心裡暖暖的。
14
我和妙妙商量過了。
我們會離開，但我們不能放棄狗媽媽。
而且也不能讓狗媽媽跟著我們去流浪。
我們選擇流浪是為了彌補前世的因果。
狗媽媽不在因果之中。
沒必要跟著我們受苦。
而且它吃的苦已經夠多了。
我們要想辦法讓狗媽媽被收養。
而且要被很好很好的人收養。
說到這裡。
妙妙白白的腦袋露出為難的神色。
它說。
這麼大的狗其實很難被收養的。
15
我前世沒有養過寵物不清楚。
聽妙妙說起它們狗狗圈的「內幕」。
因為狗狗是忠誠的動物。
很多人會認為要「從小養」。
長大了之後就「養不熟」。
所以很多想要養狗的人，都會選擇養小狗。
如果有人想領養大狗，那就要多懷疑一下他的目的了。
妙妙前世的主人跟它說過。
很多狗販子會假裝領養人，混跡於各大領養群。
那些被領養的狗狗不僅沒有好的歸宿。
反而會慘S於狗肉館。
除此之外，還有虐狗的人，倒賣的人……
人性太復雜。
它無法分辨。
萬一再把狗媽媽推入火坑呢？
我聽了妙妙的分析，覺得很有道理。
我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但是這個辦法我不確定靠不靠譜。
猶猶豫豫，最終下定決心。
管他呢，試試吧。
我在賭。
賭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16
在行動之前，我先教了狗媽媽一個動作。
